燭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扯得老長。
她抬起眼,一字一頓,唇邊淡笑漫不經心,「宋知,你自己說,你賤不賤?」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響。
宋知站在那兒,不知怎的,目光有些淒楚,「無論你信不信,我從沒想過讓你做妾。或許在牛家村的時候想過,但眼下,半點都沒有過。」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滅滅的影子。
宋知沉默了好久好久,「過去的事情,無論是陰差陽錯,還是我宋知之故,我都不解釋。畢竟覆水難收。我也並非是一個善言辭之人,我說千言萬語,不如做一件事。」
「但以後,不會了。」
趙金鳳就笑了。
她和宋知兩個人,一個是雲鶴,一個是……走地雞。當然,她趙金鳳是那個雲鶴。
所以,他兩有什麼以後?
橫豎又是男人自己感動自己。
「宋知,你若愛我,便尊重我,成全我,祝福我。」趙金鳳聲音微冷,「而不是滿足你一己之私,你要如何,我就要配合你如何。那我豈不成了你手裡的玩偶?」
宋知淒淒看她,「那你,到底想如何?」
趙金鳳心口悶得厲害,「我親自選的人,是陳晏。」
話音未落,肩頭一沉,唇上驟然一痛。
宋知俯身咬住了她的嘴。
不是吻,是咬,又急又狠,血腥味在兩人唇齒之間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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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鳳疼得悶哼一聲,她踹了個空。人被捆在凳子上,手腳施展不開,只能被迫仰頭承歡。
宋知狠狠咬爛她的嘴唇,隨後直起身,拇指擦過嘴角的血,笑得邪氣,「好啊,你走。你現在就走。看那個陳晏,會不會要你。」
「無恥!」趙金鳳氣得渾身發抖,「宋知你就是個狗!」
「彼此彼此。」宋知聽而不聞,撐著她身後的椅背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趙金鳳,你認命吧。你這輩子,都會是我宋知唯一的女人。」
趙金鳳笑容又冷又亮,「你宋知卻不一定是我唯一的男人。」
「你——」
宋知氣得胸口起伏,看見眼前惡狠狠盯著他的趙金鳳,心口湧上一陣悲戚,「金鳳……」
他叫了她。
又不說話。
這讓趙金鳳心裡七上八下。
「我。」宋知明明想說什麼,偏偏頓住了,隨後一笑,「無論你怎麼說,我宋知…本來也不是君子。你說我強取豪奪也好,說我卑鄙無恥也罷,你輸了不要緊,要緊的是我贏了。」
屋裡死一般安靜。
連窗外的蟲鳴都識趣地歇了。
宋知轉身向門口走去。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亂晃。
趙金鳳看著那人,竟有些恍惚。
她聽出來了。
確實是霸總強制愛的劇本了。
宋知立於廊下,看著驛站外的山水沉默許久。
他剛才撂下狠話,但實則他清楚自己從頭到尾並沒有贏。
若趙金鳳心裡真沒有他宋知,難不成他要拘著人家一輩子?
宋知看向陰影處小舟的身影,小舟是來收碗筷的,見宋知隻身站在那裡,不敢進也不敢退,直到宋知望向他,「你說,真的是我做錯了嗎?」
小舟四下望了望,確定宋知是在詢問他的意見後方才開口,「公子不會有錯。」
宋知輕笑一聲。
「但公子確實是被趙小娘子給拿捏了。」
宋知偏頭看他,示意他繼續講。
「公子可還記得您來宣城是幹什麼的?」
自然是來找趙金鳳算新仇舊恨的。
「您來宣城是找趙小娘子算帳的。公子揣著一冊子的罪證來的,明明占著全天下的理。」小舟豎起一根手指,「怎麼吵到最後,苦主成了她,錯的全是您了?」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宋知的臉色也跟著忽明忽暗。
對啊!
他怎麼又上趙金鳳的當了!
「世子爺,您太心軟了。」小舟趁熱打鐵,「要是等趙小娘子進了門,您還如何重振夫綱?」
重振夫綱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醒了宋知,他萬沒料到有朝一日需要問詢小舟意見的時候,「那依你之見,此事應該如何破局?」
小舟笑笑道:「依奴才看,公子就是太把趙小娘子放在心尖之故。不如這兩日斷水斷食,餓她一餓,殺殺她的銳氣,趙小娘子自然會低頭!」
「斷水斷食?」宋知皺起眉頭,立刻反對,「如何能行?太傷身體。更何況她本就身體羸弱。」
身體羸弱?
小舟看了看宋知臉上被趙金鳳打出來的傷口,忍住了,沒說話。
「把房門關上,守好就行。」宋知理了理袖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灶上溫著的那盅雞湯,晚些時候,給她送進去。」
小舟只能點頭。
重振夫綱。
振了,但沒完全振。
「都打起精神來。」宋知走出兩步,又回頭吩咐,「守好房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去。」
「是。」
小舟難免唉聲嘆氣,照這個架勢,自家世子爺這輩子是要被趙小娘子拿捏得死死的了。
屋裡。
宋知前腳剛走,趙金鳳後腳就把臉上的情緒收了個乾淨。
要命。
沒把宋知忽悠走啊!
她和陳晏的婚事,還結不結了?
她可是很喜歡陳晏的。
她掙了掙手上的繩子。麻繩紋絲不動,倒把手腕勒得生疼。軍中捆俘虜的手法,越掙越緊,扣上加扣,沒有外力,單憑她自己,今晚怕是解不開。
可恨。
門外守著一排親衛,驛站外頭還不知圍了多少人。就算她今夜僥倖鬆了綁,又能跑出幾條街?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彩環和蘇逍不知急成了什麼樣。陳晏……算了,那位七哥手無縛雞之力,這會兒自身都難保。
還好宋知沒真霸王硬上弓,也沒有強行要睡在此處,否則趙金鳳真不知如何處置。
趙金鳳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開始認真復盤和展望。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屏住呼吸。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窗根的破洞鑽了進來。
「鳳兒……」
「鳳兒,你在裡面嗎?」
「鳳兒?你在裡面嗎?我是康健啊。」
「我來救你了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