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輕起床，開門就看見一個鼻青臉腫滿頭包，繃帶掛手的男人站在她門前。
男人對著她九十度鞠躬，「沈小姐，對不起，我狗眼不識泰山，昨天怠慢了您，請您原諒我。」
他說話含糊不清，說兩句就捂著臉，好像很疼的樣子。
「你誰啊？說什麼？我聽不清。」沈輕莫名其妙。
她昨晚和老爺子約好了，今天一起吃早餐，已經有點遲了。
男人道：「我是昨天給您開車的司機。」
沈輕就聽清楚了司機兩個字，「昨天接我那個？」
「是的。」司機臉腫了，牙齒掉了兩顆，說話太疼太費勁。
乾脆用手機打字，「我錯了，我狗眼看人低，我冒犯了沈小姐罪該萬死，請沈小姐原諒我，否則，我要被開除了。」
成年人尤其是養家餬口的，老婆是全職太太，家裡有房貸父母孩子要養的。
根本沒資格失業。
還是這種高薪工作，一個月小費都要收很多的工作。
沈輕沉默。
司機老淚縱橫，嗚嗚地說了一大堆，沈輕聽不清。
「不好意思，我用餐時間到了，請你去一邊哭好嗎？」
她實在不知道司機嘰嘰咕咕哭什麼。
司機就真的走一邊哭去了。
沈輕下樓，就把這事說了。
這個家都在賀眀霆的掌控中，昨天沈輕被為難，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收小費本來就是不被允許的，但是有些東西是禁不了的。
明面上禁了，他們私底下收得更多。
因此，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賀眀霆聽沈輕說司機還敢去她門口鬧事。
把早上的報子往桌子上一丟。
「反了天了，家裡規定不准收小費，區區一個司機就敢為難我的客人，其他人還不得騎到我這個老頭子頭上來了，管家，你去調查看看都有什麼人收了小費，小金額罰款，大金額開除，下次再犯，直接送監獄。」
管家頷首：「我昨晚已經把名單調查出來了，您過目。」
管家將名單遞給沈輕。
沈輕笑了笑沒接。
管家道：「沈小姐幫我們老爺子看看，老爺子現在火大，看不進去的。」
看吧，這賀家的管家，可不是一般人做得了的。
沈輕接過來，翻了一下。
是一個空白的本子，一個字都沒有。
沈輕合上本子，對著身旁的賀眀霆道：「管家雖然查清楚了收小費的人員，正所謂法不責眾，咱們不能一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不如您老人家網開一面，就說給他們一個機會，自己來坦白，主動交代者，既往不咎，不主動交代的，直接送警察局調查。」
賀眀霆道：「既然是沈丫頭出的注意，那就交給你來辦。」
沈輕察覺到麻煩，立馬拒絕：「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沒時間。」
老爺子根本不給沈輕推脫的機會，「白天沒時間晚上有，就這麼決定了。」
吃了飯，沈輕走了。
管家笑眯眯地彎著腰，笑聲在賀眀霆耳畔道：「沈小姐冰雪聰明，她來了，幫我把事情都做了，我可以請假出去旅遊幾天嗎？」
賀眀霆道：「沈丫頭不是剛帶我們旅遊完嗎？」
管家道：「就是因為剛回來，我一直在算，沈小姐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用一萬塊帶著我們四個人玩了七天，吃好喝好住好，回來還有綠皮火車坐，想當年我去當兵，就是坐的綠皮火車，從江蘇到新疆，幾十個小時硬座，骨頭都散架了，回來的時候我還想體驗一把硬座呢！沈小姐體恤我們老骨頭，買的臥鋪。」
賀眀霆也陷入了回憶，「你那時候猴子一樣瘦小，一頓飯吃二十個白饅頭！」
「可不是，家裡吃不飽，去當兵可算吃飽了。」
沈輕渾然不知，自己被兩個老狐狸算計成免費的勞動力了。
還是得罪人的事兒。
秦媛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閆石站在大門口親自來接沈輕的。
上樓去了閆石的辦公室，沈輕環顧四周。
這兒文雅氣派，還是和傅雲笙的辦公室比起來差很大一截。
據說律師的工位都是自己掏錢租的，不知道閆石這個怎麼算。
「傅……」沈輕想到傅雲笙已經不是律師，改口道：「傅二爺呢？」
閆石恭敬道：「二爺吩咐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您。」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來一個密碼箱，打開裡面是沈輕所有房產證。
沈輕看了一眼沒說話。
閆石把合同拿出來，「之前這些都是授權二爺保管的，現在物歸原主，沈小姐這兒簽個字，表示回收就行。」
沈輕執筆簽字。
拎走了小箱子。
換成錢，要用卡車來拉。
沈輕下樓，秦媛在車邊等她，看見她拎著箱子好像很重，急忙上來幫忙。
從沈輕手裡接走，發現箱子很輕。
上了車，秦媛瞄了副駕駛的箱子一眼，「現在去哪兒？」
「去精神病醫院。」沈輕住過的精神病醫院。
精神病醫院很偏僻，那邊還有好幾家精神病醫院和普通醫院，計程車司機都經常走錯。
秦媛沒開導航，直接開到了精神病醫院大門口。
沈輕看著秦媛的後腦勺問：「你之前來過？」
「是的。」秦媛下車給沈輕開車門。
沈輕就沒再問。
精神病醫院大門敞開，院長穿著白大褂，帶著醫務人員站在門口迎接她。
沈輕朝前走，在要靠近大門的時候忽然拐彎去了靠近大門口的牆跟前。
她出院的時候，把心糊在牆上了。
這麼多年了，她仿佛還能看見自己跳動的心臟。
她伸手去撫摸，心臟在她手心跳了一下，從牆上回落在她胸腔。
嚴絲合縫地把空缺的地方填滿。
咚咚咚……心脈連結。
她聞到了花香，感受到了烈日，和心痛……
微風拂過，臉上冰涼的。
沈輕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淚，沒有管。
一直到風乾了濕意，才回頭和秦媛說：「走吧。」
她走進醫院，新來的院長和她握手。
「沈小姐您你好，我代表我們三醫院感謝您每年為我們捐款，接到您打來的電話，您今天要來參觀，我們剛好也想帶您看看醫院的發展，讓所有做慈善的人知道，錢捐給醫院，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口上。」
「您這邊請。」
沈輕跟著院長，到了幾棟新修建的樓房前。
「這是您捐的五百萬，我們用來修建了新的病房和門診大樓，舊的在那邊，暫時空著。」
沈輕從來沒捐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