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來的,也就是陸傾城和傅雲笙結婚的時候。
沈輕一時間明白今晚要做什麼了。
她翻了幾頁無字天書,盯著上門空白的地方說:「這個月二號下午三點你在幹什麼?」
陸老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沈小姐說笑了,誰記得那麼久以前發生的啊?沈小姐記得您昨天發的微博是什麼內容嗎?」
沈輕原封不動的把昨天發的微博一字不漏地念出來。
陸老三摸了摸鼻子,微微弓著身體,看著恭敬,眼神卻充滿輕蔑。
「您年輕,記性好,我們年紀大了,哪兒記得這些事情。」
沈輕道:「我再問一次,你來這兒工作一共貪污了多少錢?有多少筆,都是誰給的?何年何月何日,為了什麼原因給的?」
陸老三臉上虛假的笑容掛不住了,直起了腰杆。
皮笑肉不笑道:「查案是警察的事情,沈小姐無憑無據就污衊我,叫大家怎麼敢在這個家工作?我們是下人,伺候人的工作,低人一等,可是我們也是受法律保護的自由人,我們有尊嚴有人格,容不得你這樣污衊,大家說是不是?」
他轉頭對著大家喊。
這時候坐在一旁喝茶的賀管家忽然咳了一聲。
全都低下頭做出恭敬的態度,沒人敢回應。
沈輕道:「不坦白就送警察局,帶下去。」
「兩個保鏢上前,拖著陸老三往外走。」
陸老三慌了,掙扎地喊道:「沈小姐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處罰我,我要見陸小姐。」
秦媛走到陸老三面前,用手帕堵住了他的嘴,直接拖出去。
外面叮叮咚咚一頓響聲後,徹底安靜下來。
秦媛很小的時候就被老爺子接來養,人狠話不多。
能用拳頭絕對不用嘴。
大家已經猜到陸老三的下場了。
沈輕繼續看無字天書,「下一個。」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走出來,對著沈輕九十度鞠躬。
「沈小姐好,我是管理園子的園藝師張卿,曾經在義大利進修……我管理十五人,咱們京德園分前中後三個院子,一個院子分五人,一個管理,負責安排五人的日常工作記錄,一人負責養魚,一人負責養花,一人負責打掃,還有一人負責薰香驅蚊蟲,這個養花很有講究,剛發芽用花多多一號,有了花苞用花多多二號加磷酸二氫鉀,下雨……」
他從下雨施肥驅蟲病害講到養魚,時間氣候都嚴格把控。
說了四十分鐘,沒有一個人打瞌睡。
沈輕也沒打斷,等張卿說完了,她才說:「聽出來了,你是專業的園藝師。」
張卿恭敬地鞠躬,「多謝沈小姐認可我的專業能力,我來這兒工作一年了,就收過幾次陳少爺和二爺的賞賜,二爺說我院子裡收拾得乾淨,她有潔癖強迫症看著應該喜歡,隨手給了我一支金筆,陳少爺說我養的花不錯,她應該喜歡,隨手賜了一塊手錶……」
沈輕道:「你這是正常被老闆獎賞,不算貪污,你退下。」
張卿對著沈輕一鞠躬,站回人群中。
有張卿打樣,其他人就知道怎麼匯報了。
第三個是個老人,穿著唐裝,鬢邊發白。
沈輕知道這幫人都是和賀老爺子打天下的,立馬坐直了身體。
老人對著沈輕頷首,不卑不亢道:「沈小姐,我是管理宅子保養的人,一共兩百餘人,分工……咱們這個宅子是用紅木梨花木只檀木楠木金絲楠木組成的,不能碰水,每天要用固定的精油保護,擦洗後不能留痕,必須在主人們休息後工作,不能讓主人看見一屋幹活的人,有礙觀瞻,兩個小時做完,安排調動……」
原本是調查貪污的事情,變成了工作詳細匯報。
沈輕對這個宅子了解到環顧四周的河水水位有多高,一年漲幾次,竹林小院的楓葉樹怎麼養,都弄得清清楚楚。
人事架構,部門人數,採購,負責人全部認全了。
一開始沒人敢上前匯報,看見好幾個犯錯的都沒事,收小費不算是貪污,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坦白。
之前給沈輕開車的那個司機來了。
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上還是青一塊紫一塊,沒完全消退。
他對著沈輕鞠躬,「沈小姐,我是陸老二,之前給您開車的司機,我是管理出行的負責人,一共十六人,四班倒,一班四個人,老爺子管家採購客人們要出門用車,我們都要備著,車的保養年審油錢……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精打細算,能省錢絕對不多花一分錢……」
沈輕聽他說完了道:「說說你都幹了什麼事吧?」
陸老二想到剛剛哥哥被拖出去暴打的事情,看了秦媛這個煞星一眼,再加上自己之前被人莫名其妙暴打一頓,人還沒找到,心裡就害怕。
很多人都坦白了也都沒事。
他坦白了,就應該沒事了。
於是,他賠笑道:「我真的沒幹什麼壞事,就是每一次加油的時候,讓加油站開發票多幾百塊。」
沈輕道:「每一次多幾百塊?你來五年了,成千上萬次,加起來足夠立案了,帶走。」
這一次,保鏢直接用手帕捂住陸老二的嘴,不准他呼叫影響到主人。
沈輕處理了一晚上,一口水都沒喝,也沒去洗手間。
當然,不是她不想,而是老管家那麼大年級都坐在那兒不動如山。
她一個年輕人走動像什麼樣子。
沈輕怕落下一個不穩重的名聲。
忍著處理完事情,已經是日出時分。
她身體麻木了一般動不了。
老爺子早就知道陸傾城派人滲透這個家,但是他又不能明著動手清理出去。
畢竟是孫媳婦,不看僧面看佛面。
借用她的手,把這個家的蛀蟲清理乾淨。
既不破壞親情關係,也解決了問題。
賀老爺子對傅雲笙的用心沈輕再一次感受到了。
心裡說不出的羨慕。
傅雲笙若是喜歡一片樹葉,賀老爺子就會把這一片樹葉修剪成最完美的樣子,放在外孫書桌上,取他一笑。
若是這片樹葉不能博得外孫一笑。
他便會將這片樹葉丟入火海焚燒成灰。
沈輕就是這片樹葉。
以前她和傅雲笙結婚那段時間,就是修剪她的時期。
現在是烈火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