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下著小雨,空氣里全是潮濕的味道。
溫語醒了,第一件事依然是摸手機。
點開微信,江浸的對話框安安靜靜,沒有新消息。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了。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給江浸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天一夜不回消息,電話也關機了。
他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她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又被她一一按下去。
她告訴自己不要亂想,可那種心慌的感覺根本壓不住。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急忙看消息,結果是趙姐的消息:「姐妹,我出發了,機場見。」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馬上到。」
然後她點開江浸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我到湖市了,你開機了聯繫我。」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
反正他也在湖市。
她先去湖市,說不定能聯繫上他。
臨走前。
溫語蹲在明月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臉:「媽媽要出門一趟,去找一個好朋友,很快就回來,你跟哥哥在家,好不好?」
明月一聽,小嘴立馬扁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小手緊緊攥著溫語的衣角不放:「媽媽又要走……是不是跟上次一樣,走了就好久好久都不回來……」
到現在,她還記得在江惢家裡的日子。
溫語心裡一酸,正要開口哄,江野已經走了過來。
他直接一把將明月撈起來,單手抱著,語氣淡淡的,帶著點不耐煩:「哭什麼哭,我又不是不會帶你玩。」
明月吸了吸鼻子,淚汪汪地看著他。
江野別過臉去,補了一句:「去不去遊樂場?不去拉倒。」
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卻已經帶了點雀躍:「去!我去!」
江野抱著她轉身就走,邊走邊嘀咕:「去了不許喊累,不許買那個氣球,買這個氣球,不許看見冰淇淋就走不動路,不許抓一大堆娃娃……」
明月趴在他肩膀上,使勁點頭,又回頭沖溫語揮了揮小手:「媽媽早點回來哦!」
溫語看著那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其實最欣慰的就是,江野跟明月可以相處的這麼融洽。
江野嘴上嫌麻煩,可趁著沒人瞧見,伸手幫明月擦眼淚。
溫語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江浸,是本地刑警隊發來的簡訊:「溫語女士,關於秦瀾非法拘禁及教唆強姦未遂一案,請於三日內到城西刑偵大隊做筆錄,聯繫電話×××。」
她看著那條簡訊,回了個「收到」,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包里塞東西。
等從湖市回來,再去。
計程車駛入雨中。
雨刷左右擺動,刮出一片模糊的視野又迅速被雨水覆蓋,周而復始。
溫語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街景發呆。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車身猛地一剎,溫語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手掌撐住前排座椅,心臟跟著那聲響漏跳了一拍。
司機探著脖子往前看,嘴裡念叨著:「美女,前面好像出車禍了,撞得不輕。」
雨太大了,前方的景象模糊成一團。
幾輛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間,雙閃燈在雨幕里一明一滅。
溫語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讓司機繞路。
一個人影從車窗外匆匆經過。
是個女人。
額頭上豁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雨水滴在衣領上,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左手捂著肋骨的位置,步子有些踉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掙脫出來。
經過溫語這輛車的后座車窗時,她忽然停了下來。
轉過頭,往車內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溫語看清了她的臉——蒼白,瘦削,顴骨很高,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眼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不認識她。
但那女人卻對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奇怪。
不是惡意,不是挑釁,也不是劫後餘生的癲狂,像是一種莫名的友善和感激。
溫語愣住了。
她來不及細想,那女人已經收回目光,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里。
雨簾很快吞沒了她的背影。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見了那一幕,猛地瞪大了眼:「哎喲,剛剛那女的,好像就是從肇事車上跑下來的——就是她開車撞的人!現在這是畏罪逃逸呢,不過,這種事兒,咱們可別摻和。」
溫語沒有說話。
她回頭看著那女人消失的方向,這時,手機震了。
趙姐的消息彈出來:「姐妹,你到哪兒了?我在安檢口等你啦!」
溫語低頭回了一句:「路上堵車,馬上到。」
然後抬起頭,對司機說:「師傅,繞路走吧,我趕時間。」
司機應了一聲,打方向盤拐進了旁邊的小路。
車子繞過事故現場的時候,溫語隱約聽見路邊有人在議論些什麼,聲音被雨聲和車窗隔絕得斷斷續續「好像是新聞里那個……江霖……」
但車子已經拐過去了,那句話被雨水衝散,什麼也沒留下。
溫語沒有聽見。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腦海卻浮現那個女人的臉。
她總覺得剛才那個女人……好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可她想不起來。
下一秒,她猛然睜開眼睛。
明月的臉和那個女人的臉,在她腦海中重疊在一起。
同樣的眉眼弧度,同樣的鼻樑線條,連笑起來時嘴角上揚的幅度都如出一轍。
比溫睿還像。
溫語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不會的,怎麼可能?
只是巧合吧,世界上長得像的人那麼多。
畢竟,明月跟溫睿像,還跟自己也像呢。
她壓下那個念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更何況,當年領養明月的時候,福利院院長說得清清楚楚。
明月是被親生母親送來的,那位母親得了絕症,時日無多。
檔案里也白紙黑字寫著。
所以這些年,她從來沒跟明月提過這件事。
哪怕明月才四歲,可小孩子的心思比大人想像的敏感得多。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是被媽媽送走的,媽媽已經去世了,她一定會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