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輕咳一聲,打破尷尬。
「最後一組,姜棠,陸閒舟。」
他看了眼流程卡,笑得更明顯了。
「姜棠先來。」
霍辭立刻坐直,抱著粉色熊往前一探,整個人比節目組的攝像機還積極。
「來了來了,質檢報告最終版來了!」
姜棠抬起下巴,端出「領導」的架子。
「我給陸閒舟,7.5分。」
霍辭瞪大了眼睛。
「才7.5?你倆今天不是釣了魚、吃了海鮮、逛了夜市還去沙灘散步了嗎?」
姜棠不理他。
她看了陸閒舟一眼。
陸閒舟也在看她。
姜棠立刻移開視線,開始列理由。
「第一個,路線一開始很離譜。」
「別個約會去咖啡館,他帶我去舊物市場,扣分。」
「但後頭才曉得,他是帶我去碼頭海釣,算不得敷衍,勉勉強強,算他過關。」
陸閒舟低頭看了眼水杯,沒反駁。
她說「離譜」,可那個十塊錢的粉色貝殼掛件,現在還在她口袋裡。
她嫌棄得很認真,收起來也很認真。
嘴上把門關得哐哐響,手裡卻悄悄把東西都留下。
「第二個,他三句話離不開預算,約會都要整成項目管理,嚴重扣分!」
「但該花的錢他也沒硬摳,出海、加工魚、咖啡館、甜品這些都給我安排起了,算他及格。」
「第三個,水、紙巾、暈船貼、薄荷糖都曉得提前備起。」
姜棠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低了一點。
因為她忽然想起船上那陣浪,想起自己死不承認暈船時,陸閒舟只是把糖遞過來,沒有拆穿得太難看。
「……反正,算他還有點良心。」
姜棠一口氣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發燙的耳根。
陸閒舟又抬頭看著她。
她坐得很直,像真的在做質檢總結。
可手指卻一直壓著口袋邊緣。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霍辭率先發難。
「不是,姜領導,你這叫7.5分?」
「你這理由都快寫滿分作文了吧!」
蘇半夏看了姜棠一眼,直接拆穿。
「嘴上喊扣分,內容全在加分。」
紀明月推了推眼鏡,給出專業評價。
「分數和陳述內容不匹配,存在主觀壓分嫌疑。」
姜棠當場炸毛。
「哪個主觀壓分了嘛?我客觀得很,好不好!」
「7.5就是7.5!」
「他今天只是沒有讓我失望而已!」
霍辭拖長聲音:「哦——沒有失望——」
姜棠立刻補救,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不代表滿意哈!你們莫亂翻譯!」
趙明遠笑著看向陸閒舟。
「陸閒舟,輪到你了。」
陸閒舟隔著茶几看向姜棠。
她嘴上把分壓得死緊,可今天哪一段開心、哪一段彆扭,他其實都看見了。
「我給姜棠,8.5分。」
姜棠聽得一愣。
「你給那麼高搞啥子?」
陸閒舟停頓都沒有,像是這些理由早就在心裡過了一遍。
「按真實體驗打的。」
「第一,她嘴上嫌棄,但每個項目都認真玩了,配合度很高。」
「第二,她開心的時候很明顯,不藏著掖著。」
姜棠壓在口袋邊緣的指尖一緊,剛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因為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船上釣到石斑時,自己好像確實笑得有點大聲。
不是。
那是海風太吵,她聲音被迫放大。
對,就是這樣。
霍辭在旁邊小聲「哇哦」。
「第三……」
陸閒舟指尖輕輕碰了下杯沿,沒有立刻往下說。
他其實不太喜歡猜。
以前很多時候,話說一半,帳算一半,最後都變成誰欠誰、誰對不起誰。
姜棠不一樣。
她不高興就皺臉,想罵人就罵,喜歡一個東西又非要說一般。
麻煩是麻煩。
但至少真實。
「她不喜歡會直接說,不用我去猜。」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姜棠卻忽然安靜下來。
她一直覺得自己麻煩、嘴硬、脾氣不好。
她從小聽得最多的就是「你怎麼這麼難哄」。
後來她也懶得解釋,乾脆把所有在意都說成嫌棄。
可陸閒舟說出來,卻像是在說優點。
他好像沒有覺得她難搞。
也沒有覺得她需要改。
趙明遠適時追問。
「那扣分項呢?為什麼不是滿分?」
陸閒舟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抬了點。
「扣一分,因為她總說自己不開心。」
霍辭立刻抓盲點。
「那還有0.5分呢?」
陸閒舟靠回沙發,語氣理所當然。
「因為她剛才只給我7.5。」
姜棠瞬間瞪大眼睛。
「陸閒舟!你啷個還記仇哦!」
陸閒舟看著她炸毛的樣子,淡定回應。
「嗯,合理扣分。」
霍辭已經笑瘋了。
「我宣布,陸閒舟今天最大扣分項不是摳,是記仇!」
蘇半夏:「他這叫精準反擊。」
紀明月推了推眼鏡:「從評分邏輯看,0.5分確實帶有私人情緒。」
姜棠:「……」
你們夠了哈。
不就是0.5分嗎?
搞得像她欠了陸閒舟半條命一樣。
直播間的評論區瞬間滾成一片。
【陸閒舟你小子,原來你也會記仇!】
【扣一分,因為她總說自己不開心,這句話好戳。】
【我不管,這就是小情侶互相拉扯分。】
【理性分析,陸閒舟這不是記仇,是在順著姜棠的分數逗她。】
姜棠低頭喝水,想把這陣起鬨聲壓過去。
可越想忽略,陸閒舟那句話越清楚。
「扣一分,因為她總說自己不開心。」
她明明給了陸閒舟7.5,已經很努力把那些開心都壓進扣分理由里了。
可聽見陸閒舟給她8.5,她反而更慌了。
姜棠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
如果她承認,她今天其實挺開心的。
陸閒舟,會不會把那一分加回來?
又或者。
他早就知道了?
她剛想到這裡,陸閒舟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眼看了過來。
姜棠心口一跳,立刻低頭喝水。
完了。
這人不會連她腦殼裡那一分都算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