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辭拎著印有節目組logo的洗漱包,湊到蘇半夏旁邊,整個人興奮得像剛抽到隱藏款。
「蘇老師,咱們1號帳篷今晚是不是也算命運的安排?」
蘇半夏連頭都沒偏,面無表情地往洗漱區走。
「頂多算工傷。」
霍辭委屈地撇了撇嘴,又不敢反駁,只能跟在後面小聲嘀咕。
「工傷也行啊,至少說明咱倆是同一個工種。」
洗漱區這會兒人不算少。
水龍頭陸續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把霍辭後半句嘀咕衝散了一半。
姜棠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滑過掌心邊緣時,她冷不丁倒吸了一口氣。
「嘶。」
白天搭帳篷時,防風繩勒破了手心的傷口。
當時光顧著搶救帳篷沒注意,後來陸閒舟給了創可貼,可一沾水,那點刺痛還是鑽了出來。
她立刻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順手關掉水龍頭,裝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陸閒舟剛好站在斜後方,視線准准落在那隻往袖子裡藏的手上。
但他沒有當眾走過去問,只是拿好洗漱包,轉身走向男士洗漱區。
二十分鐘後,眾人陸續回到營地。
3號帳篷前。
姜棠抱著自己的單人睡袋,第一個鑽進帳篷。
帳篷里沒設攝像頭,只有外面的固定機位亮著紅燈。
沒有鏡頭盯著,姜棠反而更緊張了。
姜棠把睡袋放到一邊,又低頭整理防潮墊。
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很快,門帘被拉開。
紀明月走了進來,推了推眼鏡。
陸閒舟也彎腰進了帳篷,把自己的睡袋放在門邊。
帳篷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姜棠在原地愣了兩秒,像是終於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立刻開始分配床位。
她把自己的睡袋往最左邊一放,又拍了拍中間的位置,最後指了指最右邊靠拉鏈門的地方。
「紀老師,你睡中間,這個位置最合適。」
「我睡左邊,離小夜燈近,晚上要拿東西也方便。」
說完,她視線越過紀明月,看向陸閒舟。
「陸閒舟,你睡門邊。」
姜棠話音剛落,又像是怕這安排顯得太刻意,立刻補了一句。
「那邊空間大一點,你個子高,睡起不容易憋屈。」
陸閒舟抬眼看她。
姜棠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口一亂,偏偏嘴上還要撐住氣勢。
「看啥子?我這是合理分配資源,莫想多哈。」
紀明月把睡袋擺好,看著姜棠。
「理由聽起來挺合理。」
「但你看陸閒舟看得太勤了,證據鏈不太支持。」
姜棠被精準點破,話到嘴邊先拐了個彎,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啥子看得勤?我那是在看門邊位置夠不夠!」
陸閒舟站在門邊,直接把睡袋扔在靠門的右側。
「可以。」
姜棠一拳打在棉花上,整個人更不自在了。
她原本以為陸閒舟肯定要拿剛才抽籤的事逗她兩句,結果他配合得簡直像個服從指令的員工。
帳篷里的空間不大,海風順著帳篷的縫隙鑽進來,門帘被吹得輕輕拍打著支架。
姜棠跪坐在墊子上,伸手去拉睡袋的拉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煩,她用力有點急,拉鏈一下卡在防風布邊緣。
她皺著眉,伸手去硬扯。
「嘶——」
手心白天勒破的地方猛地一扯,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動作停住。
陸閒舟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
「卡住了?」
姜棠把手縮回來,嘴上還在硬撐。
「沒得事,我就是想把它弄順點。」
陸閒舟沒接話,走到她旁邊蹲下。
兩人距離拉近,帳篷里的空間本來就不大,他一靠近,姜棠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陸閒舟沒有直接上手搶她手裡的拉鏈,而是看著她。
「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姜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點嘴硬突然就使不上勁了。
她磨蹭了兩秒,往旁邊挪了半寸,把位置讓出來。
「……你來嘛,莫扯壞咯。」
陸閒舟低頭,手指捏住拉鏈頭,另一隻手輕輕把卡住的防風布撥開。
「刺啦——」
拉鏈順滑地拉到底。
弄好之後,陸閒舟順手把睡袋邊緣整理平整,又把帳篷左側底部的縫隙嚴嚴實實地壓住,擋住了外面漏進來的海風。
姜棠坐在旁邊,看著他做完這一連串動作。
嘴唇動了動。
紀明月背對著他們,正在安靜地鋪自己的睡袋,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背景板。
姜棠低頭理了理自己的睡袋邊角,動作放得很慢。
她其實不是不會說軟話,只是說出來總覺得彆扭。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陸閒舟都已經退回門邊的位置。
姜棠才壓低聲音,丟出一句。
「白天那個手套和創可貼……謝了。」
語氣有點生硬,像是在嗓子眼轉了三圈才硬生生擠出來的。
陸閒舟正在整理防潮墊,聽到這句話,手上動作頓了頓。
「公共物資。」
姜棠那點剛冒出來的感動瞬間被噎了回去。
她瞪著陸閒舟的背影,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一句。
「你這個梗,保質期怕是有點長哦。」
夜深了。
營地的彩燈陸續熄滅,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陣一陣從外面傳進來。
帳篷里關了主燈,只有姜棠手邊留著一盞微弱的小夜燈。
紀明月躺在中間,很快沒了動靜,呼吸聽著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
姜棠背對著他們側躺著。
海邊的夜風比想像中要大,風順著帳篷門帘的拉鏈縫隙一個勁地往裡鑽。
姜棠睡在最裡面,裹著睡袋都覺得鼻尖發涼。
門邊肯定更冷。
她閉了會兒眼,又睜開。
然後又翻了個身,盯著漆黑的帳篷頂看了一會兒。
她慢慢坐起身,摸向帳篷角落的物資袋。
動作剛起,紀明月的呼吸依舊平穩,半點反應都沒有。
姜棠這才放輕動作繼續往裡摸。
很快,她從袋底拽出一條薄毯。
她捏著毯子邊緣,隔著紀明月,精準地把毯子扔到了陸閒舟的睡袋上。
動作乾脆,然後又迅速躺下,背對著那邊,語氣硬邦邦的。
「拿去墊起,那個邊上漏風。」
陸閒舟睜開了眼,伸手接住薄毯,沒拒絕,低低應了一聲。
「嗯。」
帳篷里剛安靜下來。
中間閉著眼睛的紀明月忽然開口。
「姜棠,你剛才那一下……砸得挺有準頭。」
姜棠整個人一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紀老師!你沒睡啊?」
紀明月翻了個身,語氣依舊平靜。
「本來快睡了,被你的關心砸醒了。」
「……」
姜棠把臉往睡袋裡一埋,聲音悶悶的。
「睡覺!」
紀明月很配合地閉上眼。
「收到。」
帳篷里徹底安靜下來,姜棠重新閉上眼。
她本以為自己會因為跟陸閒舟同住一個帳篷而尷尬得失眠,結果真正讓她睡不著的,根本不是這件事。
是門邊那點風聲。
也是門邊那個人。
風一直沒停,門帘被吹得嘩啦作響。
姜棠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覺得帳篷里有點悶。
她睜開眼,借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轉頭看向門邊。
陸閒舟大半個身子靠在帳篷的支架上,腿微微曲著。
他把那條薄毯披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堵牆,擋住了拉鏈縫隙里漏進來的海風。
風吹得他的碎發有些凌亂,但他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姜棠的睡意散了大半。
她撐起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啷個還沒睡?」
陸閒舟聽見聲音,微微偏過頭。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門邊風大,等會兒再睡。」
姜棠看著他靠在風口的位置,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罵他「逞啥子強」,可聲音卡在喉嚨里,最後只把睡袋往旁邊掀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