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閒舟放下手裡的塑料豆漿杯,抬眼看她。
「沒有。」
姜棠夾著腸粉的筷子頓在半空。
陸閒舟又補了一句。
「今天聽老闆安排。」
姜棠愣了兩秒,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她剛才那句,本來只是想試探他是不是還藏了後手。
從日出、外套,到這家腸粉鋪,他一路都穩得不像臨時起意。
姜棠甚至已經做好了聽他報下一站的準備。
可陸閒舟現在把選擇權遞到了她手裡。
姜棠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腸粉。
以前都是別人替她安排,真輪到她安排別人,而且還是陸閒舟,她反而有點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那你完了噻。」
她故作鎮定地夾起一段腸粉。
「我第一次當老闆,安排得不好也不准投訴。」
陸閒舟抽了張餐巾紙擦手。
「嗯,試用期員工,服從調度。」
姜棠被這句「試用期員工」逗得嘴角差點翹起來,又硬生生壓住。
她摸出手機,點開搜索框。
手指懸在鍵盤上,本來想打「海島情侶打卡地」。
剛打出四個字,她又迅速按了刪除鍵。
……不對。
她搜這個幹啥子。
指尖一轉,她重新輸入關鍵詞。
「海島本地早市。」
「東岸舊郵局。」
「島上公交環線。」
她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裡還不忘給自己找補。
「我就隨便看看哈,不是專門給你做攻略,自由日嘛,走到哪兒算哪兒噻。」
陸閒舟掃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公交路線圖。
「需要數據支持嗎?」
姜棠立刻把手機屏幕往胸口一扣,瞪他一眼。
「你閉嘴噻,今天不准搶權,聽到沒得?」
陸閒舟靠回椅背,配合地點頭。
「收到。」
姜棠看他這麼配合,心裡那點彆扭散了不少。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一點,難得認真。
「你昨天不是才說,不趕時間嘛。」
「那今天就陪我慢慢逛。」
她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公交路圖的終點站。
「我們去東岸那座小山嘛。」
「坐環島慢車慢慢晃過去。」
姜棠把自己的安排說出來,理由找得理直氣壯。
「這個車票便宜噻,又不用租車,也不用你頂到大太陽騎電瓶車。」
「而且這個慢車剛好要繞東岸走,路上還能看海,安逸得很。」
陸閒舟點頭:「嗯,感謝老闆體恤員工。」
姜棠耳根莫名熱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豆漿。
「曉得就好。」
吃完早飯,兩人步行走到環島車站。
站牌很舊,鐵皮泛黃,上面的路線圖被海風吹得褪成了淺藍色。
早班車還沒來,旁邊只站著幾個背大包的本地人和兩個遊客。
姜棠湊到站牌前,盯著褪色的路線圖研究。
她順著箭頭往下看,手指在幾個站名之間來回比劃,越看眉頭越緊。
「奇怪。」
她小聲嘀咕。
「東岸那座小山,不是走這邊邁?」
陸閒舟站在她身後半步,視線落到站牌右下角。
東線環島,順時針方向。
姜棠剛才比劃的,正好反了。
他沒出聲。
半分鐘後,姜棠終於察覺不對,猛地回頭看他。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一點了。」
「那你啷個不提醒我噻?」
姜棠氣結,指尖還按在那條反向箭頭上。
陸閒舟答得很順口:「今天聽老闆安排。」
姜棠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噎住。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自己先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嘛。」
她收回手,語氣里還帶著笑意。
「老闆承認,剛剛差點帶你環島反向游。」
七點半,一輛老舊的中巴車晃晃悠悠開進站。
車門打開,兩人上車掃碼。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後排坐著幾個人。
冷氣開得很足,帶著一股陳舊的皮革味。
兩人走到倒數第三排。
姜棠率先進去,卻沒坐在靠窗的位子,而是往外挪了一個身位,拍了拍裡面的空座。
陸閒舟腳步頓住。
「你不坐窗邊?」
姜棠低頭按亮手機屏幕,假裝看手機。
「我剛剛日出都看夠咯,挨窗邊吹風,吹得我腦殼痛。」
早上在燈塔那邊,這人一直站在風口給她擋風,根本沒看幾眼日出。
陸閒舟沒多問,跨進去坐下。
大巴啟動,慢吞吞地沿著海岸線開。
窗外是成片低矮的海防林,再往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遠處還有幾座白色風車,葉片轉得很慢,像沒睡醒。
姜棠偏過頭,看著陸閒舟安靜的側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你覺得無聊不?」
「不無聊。」
「你這個回答好敷衍。」
姜棠嘟囔了一句。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起大早的疲憊感慢慢涌了上來。
姜棠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大巴轉過一個緩彎,車身輕輕一晃。
她頭一歪,正好靠在旁邊那道肩膀上。
陸閒舟身體瞬間僵住。
他低眼,只看到女孩毛茸茸的發頂。
一股淡淡的柑橘洗髮水味,順著海風鑽進鼻腔。
他沒動,連呼吸都放緩了,任由她靠著。
……
早上八點,海島別墅。
霍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下樓,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趿拉趿拉的聲音。
他直奔開放式廚房,拉開冰箱找冰水。
客廳里已經有人醒了,白見雪抱著抱枕窩在單人沙發上。
謝清商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雜誌,空氣里還飄著一點咖啡味。
霍辭擰開冰水瓶,隨口問了一句:「陸哥呢?」
蘇半夏穿著寬鬆的絲質睡衣從樓梯上走下來,先到島台旁接了杯咖啡,端著杯子慢悠悠走進客廳,語氣懶懶的。
「姜棠也不在。」
霍辭拿著冰水瓶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間瞪大。
「不是吧?」
「這倆人一大早偷偷出門了?說好的自由日大家一起擺爛呢?」
白見雪坐在單人沙發上,懷裡抱著個軟綿綿的抱枕,小聲猜測。
「會不會是……出去吃早餐了?」
「吃早餐?」
霍辭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這是吃早餐的事嗎?他倆直接跳過集體活動,單開副本了!這個家沒有一點信任可言了!」
蘇半夏喝了一口咖啡。
「你說得太複雜了,簡單點,就是有人被約走了。」
樓梯拐角處,周懸正慢慢往下走。
聽到蘇半夏這句話,他腳下的步子頓了一秒。
但他掩飾得極好,下一秒就恢復了平時的溫文爾雅,繼續走下樓梯。
謝清商坐在靠窗的位置,頭也沒抬,只淡淡丟出一句。
「自由日嘛,誰先開口,誰就先拿到主動權。」
周懸走到島台前倒水。
透明水線一點點升高,很快過了大半杯,他卻像沒察覺似的。
霍辭還沒緩過來。
「不是,他們什麼時候約的?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蘇半夏靠在島台邊,語氣懶散。
「你睡得像斷網,能聽見才怪。」
白見雪抱著抱枕,小聲接了一句。
「而且……他們好像也沒打算通知大家。」
霍辭:「……」
「謝謝,有被背刺到。」
水線快要逼近杯沿,周懸像是這才回神,抬手關掉出水口。
他垂著眼,聲音依舊溫和。
「自由日,本來就不用跟所有人報備。」
……
節目組監控室。
總導演趙明遠端著茶杯,坐在監視器前。
左邊的大屏幕上,霍辭還在嚷,蘇半夏靠著島台看熱鬧,周懸握著那杯水,半天沒喝一口。
右邊的小屏幕上,姜棠靠在陸閒舟肩上,睡得很安靜。
旁邊副導演低頭翻著數據。
「陸閒舟和姜棠這組停留時長很高。」
「但彈幕分歧也大。」
「CP粉在磕,周懸粉在罵,黑粉說陸閒舟沒錢還硬拗浪漫。」
趙明遠沒太意外。
「有分歧才有人看。」
「全網統一夸,那是宣傳片,不是直播綜藝。」
副導演點了點頭,又把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補位嘉賓資料。」
趙明遠接過來。
第一頁是男嘉賓。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淺色襯衣,眉眼清朗。
資料欄寫著:顧硯辭,二十七歲。
文旅酒店投資人,家族參與多個度假區項目。
節目推薦理由:高淨值素人,情緒穩定。
趙明遠往下掃,視線停在備註欄。
備註:報名溝通中提及,可能與節目內某位女嘉賓存在舊識,但未明確對象。
趙明遠手指在紙頁上敲了兩下。
「舊識?」
副導演也皺了皺眉。
「對方沒說是誰,只說如果節目組介意,他們可以迴避。」
趙明遠沉默了片刻。
「顧硯辭這種履歷,認識周懸、謝清商都不奇怪。」
「那要不要提前問清楚?」
趙明遠把資料合上。
「先不用。」
「舊識關係要是由節目組問出來,就沒意思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上島第一天,別讓他直接把場子掀了。」
副導演明白他的意思。
「控制問題尺度?」
「嗯。」
趙明遠又翻開第二頁女嘉賓資料。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淺粉色針織衫,笑容甜得很標準。
許知夏,二十四歲。
新晉小花。
甜美路線。
近期因營業CP解綁引發粉絲爭議。
副導演有點擔心。
「她粉絲戰鬥力不弱。」
「如果她跟素人嘉賓產生衝突,直播間可能會炸。」
趙明遠看了一眼數據屏。
「戀綜直播間本來就不怕炸。」
「怕的是沒人有情緒。」
趙明遠把兩份資料並排放下。
「一個舊識,一個流量。」
「今晚之後,就該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