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懸那句話落下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不是沒人聽懂。
恰恰是都聽懂了,才沒人立刻接話。
霍辭本來嘴都張開了,硬是卡住。
他看看姜棠,又看看陸閒舟,最後默默把西瓜勺塞回嘴裡。
這瓜熟是熟,就是有點燙嘴。
蘇半夏端著咖啡,眼神淡淡掃過周懸。
謝清商轉著手裡的沉香手串,停了一下。
陸閒舟沒立刻回。
他當然聽懂了周懸的意思。
顧硯辭不是普通新嘉賓。
有些距離,不是靠一句「骨頭硬」就能抹平的。
周懸看著他,笑意依舊溫和,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陸閒舟這才看向周懸,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就明天再說。」
周懸笑了笑。
「也是,有些差距,確實要見了人才看得出來。」
「啪。」
姜棠把手裡的水杯擱在茶几上,抬頭看向他。
「周懸。」
周懸視線轉過來。
「你啷個這麼喜歡提前給人排座次嘛?」
姜棠靠在沙發上,背脊挺直,指尖輕輕敲了下杯壁。
「人都還沒來,你就先替他把差距擺起了。」
「陸閒舟說句明天再說,你也能拐到什麼見了人才曉得。」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懸。
「咋子嘛,戀綜還要先驗資,再決定誰配說話啊?」
陸閒舟聽到姜棠開口,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周懸端起茶杯,杯子都送到嘴邊了,又停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
「提醒收到了,但不採納。」
周懸沒再接話,低頭喝茶,只是那動作沒了一開始的從容。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開。
【臥槽!棠老闆這護短護得我頭皮發麻!】
【周懸粉破防了嗎?人家新嘉賓還沒來呢,他就先替人排座次,爹味收一收好吧。】
【姜棠太沒禮貌了吧,周懸明明是好意提醒她認清現實。】
【周懸一直拿新嘉賓壓陸閒舟,姜棠懟回去完全沒毛病。】
【只有我磕到了嗎?陸哥沒急,棠老闆先炸了!】
剛被姜棠幾句話懟出的火藥味還沒散,工作人員推門進來,打斷了客廳的暗潮。
「各位老師,晚上十點在客廳集合,公布第七天自由日的最終排名和淘汰結果。」
一句話,直接把淘汰的重壓砸了下來。
白見雪的手指死死攥住抱枕邊緣,越攥越緊。
沈星渡偏頭看了她一眼。
「緊張?」
白見雪點點頭,又很快搖頭。
「不是緊張。」
她聲音很小,帶著點鼻音。
「就是……有點後悔。」
這一次,她沒有再下意識往沈星渡身後躲。
只是低著頭,把抱枕邊緣捏出一道褶。
另一邊,雁回坐在角落裡,打開手機,又鎖屏。
屏幕亮了又暗。
紀明月推了推黑框眼鏡。
「你在刷節目組消息?」
雁回搖頭:「沒什麼好刷的。」
「刷了也不會變。」
紀明月沉默了一下,沒再勸。
霍辭實在憋不住,眼神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不是,咱們這是戀綜吧?怎麼突然切到職場裁員現場了?」
「要不咱們臨時拜一下客廳財神?節目組多少給點玄學分?」
蘇半夏涼涼地看他一眼。
「你拜你懷裡的西瓜可能更虔誠一點。」
霍辭低頭看了看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半個西瓜。
「那確實,瓜門。」
眾人霍辭逗樂,稍微沖淡了些壓抑。
晚上十點。
總導演趙明遠拿著任務卡,準時出現在客廳。
「第七天自由日最終綜合排名已經出來了。」
趙明遠掃視一圈。
「按照規則,今晚將淘汰排名最低的一男一女兩位嘉賓。」
所有人安靜。
連霍辭都坐直了身體。
「先公布男嘉賓淘汰名單。」
趙明遠停頓了兩秒。
「雁回。」
名字念出來的那一刻,客廳里一下沒人說話了。
雁回像早就猜到了。
他抬起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沒有崩潰,也沒有失態。
他只是把鼻樑上的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擦了擦。
霍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紀明月看著雁回,突然開口。
「其實你一直在照顧大家的節奏。」
雁回愣了一下。
「你不是沒存在感。」
「只是你把自己的存在感,分給了很多人。」
雁回重新戴上眼鏡,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笑了一聲。
「聽起來……我還挺厲害。」
紀明月看著他,認真點頭。
「嗯,挺厲害的。」
趙明遠沒給眾人太多感傷的時間,繼續翻開下一張卡片。
「女嘉賓淘汰名單——」
「白見雪。」
白見雪猛地抬起頭。
她眼睛一下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星渡下意識往想去拍她的肩。
但這一次,白見雪沒有像前幾天那樣下意識往他身側縮,也沒有躲開他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裙擺,站了起來。
聲音還是小,卻比之前穩了許多。
「我知道,我表現確實不夠好。」
沈星渡皺眉。
「見雪,不是你的問題。」
白見雪搖頭。
「是我的問題。」
她看著鏡頭,又看向大家。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跟著大家,只要不出錯就好了。」
「可是這裡不是考試,沒人能一直替我答題。」
白見雪最後看向沈星渡,深深鞠了一躬。
「沈星渡老師,謝謝你這幾天一直照顧我。」
「但我好像,不能一直只會說謝謝。」
沈星渡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一下,最後慢慢收回。
他沉默了幾秒。
「那下次,早點讓別人看見你。」
白見雪眼淚掉下來,卻笑了。
「嗯。」
姜棠坐在原位,看著白見雪掉眼淚的樣子,心裡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在海風書屋,自己也差點躲進陸閒舟的「不追問」里。
陸閒舟可以不問。
但有些話,她不能永遠不說。
也不能永遠靠彆扭和裝傻混過去。
雁回和白見雪上樓收拾行李。
客廳里一下空了兩個位置。
霍辭平時最能鬧,這會兒抱著抱枕,也不怎麼說話了。
蘇半夏瞥他一眼。
「捨不得?」
霍辭吸了吸鼻子,立刻把抱枕往臉前一擋。
「我這是尊重節目氛圍,懂不懂什麼叫共情?別亂造謠啊。」
蘇半夏沒拆穿他那點失落。
姜棠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空水杯,沒說話。
一個四四方方的紙巾盒突然被推到了她手邊。
姜棠順著盒子看過去,陸閒舟已經收回手。
「推給我幹啥子,我又沒哭。」
陸閒舟靠在沙發靠背上。
「備用。」
姜棠低頭看著紙巾盒,輕聲嘟囔了一句。
「白見雪其實乖得很。」
「嗯。」
姜棠指尖摳了一下沙發墊的邊緣。
「就是太習慣讓別人替她擋了,什麼都不敢自己選。」
陸閒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姜棠被他看得很虛。
她立刻意識到,這話好像也說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別開臉,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
「我又不是在說我噻。」
陸閒舟沒拆穿她那點炸毛的小心思,只是順著她的話點頭。
「嗯,你說她。」
姜棠:「……」
這人現在越來越會噎她了。
可那兩個空位還沒涼透,趙明遠的聲音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來。
「明天上午,節目組將補入兩位全新嘉賓。」
「在正式見面前,節目組會先播放兩位新嘉賓的採訪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