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那句「姜棠」說完,客廳里短暫安靜了片刻。
沒人起鬨,也沒人敢隨便圓場。
霍辭嘴張到一半,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周懸低頭撇了撇茶沫,餘光掃向陸閒舟,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了回去。
謝清商轉動沉香手串的動作停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局面。
許知夏單手托腮,視線在顧硯辭和姜棠之間轉了一圈,最後挑了下眉。
姜棠背一下繃住了。
她沒去看顧硯辭,第一反應卻是偏過頭,看向角落裡的陸閒舟。
兩人視線在半空撞上。
陸閒舟沒躲,也沒露出什麼意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客廳里沒人說話,趙明遠舉起台本,繼續後面的流程。
「好的,顧老師選了姜棠老師。」
他轉向另一邊,聲音稍微拔高。
「接下來,請許知夏老師進行選擇。」
鏡頭齊刷刷對準許知夏。
許知夏換了個姿勢,懶懶靠進沙發里。
她沒急著開口,視線先從顧硯辭身上掃過,又停在姜棠臉上。
姜棠坐得很直,指尖壓著杯沿,沒看任何人。
許知夏笑彎了眼。
下一秒,她看向陸閒舟。
「那我選陸閒舟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砸出的動靜比剛才顧硯辭那句還大。
霍辭到底沒忍住,拍了下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不是……節目組這規則是專門照著修羅場設計的吧?」
他看了看顧硯辭,又看了看許知夏,最後視線落到陸閒舟身上,表情複雜得像剛被系統強制更新。
「一個選姜棠,一個選陸哥,真就精準拆組啊?」
姜棠聽到陸閒舟的名字時,明顯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又看向陸閒舟。
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她以前從沒認真想過,陸閒舟也會被別人選中。
更沒想過,會是許知夏這樣耀眼、坦蕩,甚至帶著點明目張胆進攻感的女人,把人從她眼前點走。
不是只有她會被規則推開。
陸閒舟也會。
姜棠收回視線,端起玻璃杯想喝水。
杯沿碰到唇邊,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空的。
陸閒舟之前倒的那杯溫水,早被她喝完了。
她面無表情地把杯子放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對面,陸閒舟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硬生生壓住了起身的動作。
現在去倒水,只會把她架到鏡頭底下。
他收回視線,看向許知夏。
「可以。」
沒等許知夏接話,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這人破冰能力一般,脾氣也不算好,怕耽誤你。」
許知夏撲哧笑出聲,手托著臉頰。
「沒事,冰厚才有意思。」
她眨了下眼。
「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脾氣不好。」
陸閒舟點點頭,不再說話。
顧硯辭坐在對面,將剛才陸閒舟和姜棠之間那幾秒鐘的眼神來回看得清清楚楚。
他整理了一下腕錶,姿態依舊從容,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些。
「看來錄製這幾天,大家都熟了不少。」
他看著姜棠。
「不過,新鮮感終究是新鮮感,有些習慣,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的。」
這話像是在說節目。
又不像只是說節目。
姜棠只盯著茶几上的空水杯,像沒聽見一樣,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反倒是許知夏接過話茬。
「熟不熟不好說,但有些人,一看就不是第一天有默契了。」
這話沒點名,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霍辭在旁邊瘋狂抓頭髮,壓低聲音嘟囔。
「姐,你這哪是破冰啊,你這是上來就往冰面上扔炸彈啊!」
許知夏轉頭沖他眨了下眼,理直氣壯。
「來都來了嘛,總得聽點響。」
周懸放下茶杯,視線從許知夏身上掠過,落到陸閒舟身上。
「許老師倒是隨性,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接不接得住這份隨性。」
陸閒舟隨意靠在沙發上。
「響不響看她,我這邊不負責售後。」
周懸笑意一僵,沒再接話。
趙明遠把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笑了笑,收起手裡的任務卡。
「好,既然雙向選擇已經完成,請兩組破冰搭檔稍作準備。」
「十分鐘後,分別乘坐節目組安排的車輛,前往各自的約會地點。」
「今天的約會經費由節目組全包,各位可以盡情享受。」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剩下的嘉賓。
「其他老師暫時留在心動小屋,節目組會安排午餐協作任務,晚些時候再統一公布下午行程。」
霍辭本來還在看戲,聽見「午餐協作任務」幾個字,臉瞬間垮了。
「不是,別人出去約會,我們在家做飯?」
蘇半夏端著杯子,涼涼補刀。
「準確點,是別人公費約會,你公費打工。」
霍辭:「……」
姜棠站起身,經過陸閒舟身邊時,腳步沒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錯身的瞬間,陸閒舟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想喝水就自己去倒,別端著空杯子裝樣。」
姜棠腳步一頓,差點左腳絆右腳。
她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你管!」
說完,踩著拖鞋快步上了樓,背影透著惱羞成怒。
陸閒舟看著她的背影,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很快又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顧硯辭走了過來。
「陸先生,節目的新鮮感是一回事。」
顧硯辭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
「但現實里的路,不太好走,有些人可以把這裡當成遊樂場,但離開島之後,遊樂場是會關門的。」
陸閒舟看了他兩秒,表情沒變。
「顧先生。」
「你把這裡叫遊樂場,是因為你覺得她現在選什麼,都只是玩一玩。」
顧硯辭眉心微動。
「但我沒這麼想。」
「再說了,門關不關是她的事,不是你拿著鑰匙站門口替她宣布。」
陸閒舟語氣很平,甚至聽不出多少火氣。
「路好不好走,我自己知道,也不用你提醒。」
「我只是覺得,人總不能因為有人站在門口說風大,就連出去走兩步都不敢。」
說完,他直接越過顧硯辭,走向玄關。
顧硯辭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忽然卡在了喉嚨里。
陸閒舟沒有爭姜棠,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配不配。
他只是把顧硯辭話里最輕描淡寫、也最傲慢的那一層意思掀了出來。
——你憑什麼替她決定,那只是玩一玩?
十分鐘後,別墅門外。
兩輛車停在路邊。
顧硯辭拉開副駕車門,看向姜棠,做了一個標準且紳士的邀請手勢。
「走吧。」
他看著她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今天不用曬太陽,也不用趕公交。」
「帶你去個安靜點的地方。」
另一邊,許知夏已經乾脆利落地拉開了轎車的后座,沖陸閒舟招手。
「陸老師,上車,今天我來指路。」
兩組人同時上車。
車輛引擎轟鳴,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姜棠坐在車裡,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沒有看身邊從容駕駛的顧硯辭,而是透過後視鏡,看著陸閒舟那輛車在拐角處一點點消失。
顧硯辭單手打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她。
「在看什麼?」
姜棠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筆直的海岸線,兜里的手悄悄摸到了那枚十塊錢的粉色貝殼掛件。
她冷著臉,聲音生硬。
「在看今天這風,確實挺惹人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