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辭維持著剛才那個想笑的表情，嘴角抽了兩下。
「姜老師，這梗有點冷啊。」
「主打一個出其不意是吧？」
姜棠看著他。
「沒開玩笑。真走。」
霍辭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是，真走啊？」
蘇半夏倒沒顯得多驚訝。
「定好什麼時候走了嗎？」
許知夏視線在姜棠和趙明遠之間轉了個來回，見導演穩坐泰山，立刻反應過來：節目組早就知道了。
紀明月有些坐不住，身子往前傾。
「怎麼突然就要退？是不是網上那些節奏……」
「不是。」
姜棠截斷她的話。
「個人原因。」
顧硯辭坐在對面。
他盯著姜棠，眉頭擰出一個死結，聲音比平時沉了不少。
「你已經決定了？」
「嗯。」
姜棠回答得乾脆。
趙明遠眼看氣氛要僵，舉起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行了，大家都聽我說。」
「姜棠退出節目，是因個人原因，經過和節目組協商，我們尊重她的決定。」
他把台本翻過一頁。
「因為少了一名女嘉賓，所以原定的淘汰規則也得調整。」
「本期只淘汰周懸。」
趙明遠轉過頭，目光落在謝清商身上。
「謝清商，你繼續留下參與下一階段錄製。」
周懸的臉一下繃住了。
原以為再不濟還有謝清商陪他一起走，誰知道姜棠一退，謝清商留下，最後捲鋪蓋的只剩他。
這下好了，連塊遮羞布都沒給他留。
謝清商淡淡地點了下頭。
「收到。」
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謝清商和周懸身上。
姜棠卻用餘光往旁邊掃了一眼。
陸閒舟還是剛才那個姿勢，始終沒有抬頭。
「明天上午，新嘉賓會按原計劃登島。」
趙明遠合上台本。
「大家今晚早點休息，準備迎接新階段。」
話說完，客廳里卻遲沒人起身。
姜棠退賽，周懸被淘汰，謝清商留下——幾件事接連砸下來，眾人一時都有些緩不過神。
陸閒舟一直沒有說話。
霍辭幾次想開口，瞥見他的臉色，又默把話咽了回去。
蘇半夏也沒出聲，只低頭擺弄著手機。
沉默持續了片刻，陸閒舟才側過臉，看向姜棠。
「幾點的船？」
姜棠心頭一緊，沒敢迎上他的目光，視線往下挪，盯著自己的鞋尖。
「明早八點。」
陸閒舟看了她片刻。
「知道了。」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樓梯。
直到陸閒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霍辭才敢大喘氣。
「嚇死我了，我以為陸哥要掀桌子。」
散場後，姜棠沒在客廳多留，起身沿著走廊往房間走。
快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棠。」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顧硯辭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眉頭緊鎖。
「你不對勁，家裡找你了？」
姜棠抬眼，語氣冷淡：「讓開。」
「姜叔叔讓你退賽的？」
聽見他提到父親，姜棠臉色冷了下來。
「顧硯辭，你少來套我話，是我自個兒不想錄了，就楞個簡單。」
顧硯辭沒有讓路。
「你要真是不想錄，早就走了，不會偏等到現在。」
「你是不是怕身份被翻出來以後，所有難聽的話都衝著陸閒舟去？」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才要趕在那之前離開。」
姜棠盯了他幾秒，抬手將人推開。
「莫在那替我找理由。」
她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回到屋裡，姜棠長長吐出一口氣。
把那個行李箱拖出來，攤開在地板上。
衣服一件件往裡疊。
收拾到一半，房門被人推開。
蘇半夏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兩罐啤酒。
她看了眼攤在地上的行李箱，又看向姜棠。
「真收拾上了？」
姜棠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行李箱，沒有接話。
蘇半夏反手關上門，晃了晃手裡的啤酒。
「喝點？」
姜棠停下動作，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蘇半夏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將其中一罐遞了過去。
姜棠接過啤酒，指尖勾住拉環。
伴著「呲」的一聲輕響，罐口彈開。
蘇半夏也打開自己那罐，仰頭喝了一口。
「真要走啊？我還指望靠你治霍辭那個顯眼包呢。」
姜棠舉起啤酒，跟她輕碰了一下。
「那只能辛苦你單排上分了。」
蘇半夏輕笑一聲。
「網上的風言風語，真不至於把你逼走。」
「你偏選在這個時候退賽，應該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姜棠沒接茬，只盯著易拉罐的封口。
「我不打聽隱私。」
蘇半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有些事，你可以不怕，但不代表別人能無所謂。」
姜棠動作一頓。
「剛才在樓下，陸閒舟問你幾點的船，不像是想攔你。」
蘇半夏語氣悠悠。
「倒像是在算，你走之前還剩多少時間。」
「你們兩個，主打一個什麼都明白，偏什麼都不說。」
姜棠垂下眼帘。
「行了，早點睡。」
蘇半夏站起身拍拍褲腿。
「明天就不送你了，免得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姜棠坐在地毯上，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椰殼算盤。
招財進寶。
四個字刻得板板正正。
她用指甲撥弄著裡面的小算珠。
退賽的事，老薑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違約金走私帳，不走姜氏集團的帳面，斷了網友順藤摸瓜的線索。
只要她及時離開，鏡頭斷了，兩個人的名字也就不會再一直綁在一起。
否則等她的身份被扒出來，誰還會相信陸閒舟事先不知情？
他在節目中所做的一切，都會被說成處心積慮地討好。
那些營銷號只會截出他們同框的畫面，再配上一行聳人聽聞的標題——窮小子戀綜攀上姜家千金。
到那時，他做什麼都會被說成別有用心。
姜棠把算盤塞進隨身的小包里。
夜越來越深。
窗外的海風嗚嗚作響，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姜棠把拉鏈拉好，行李箱豎在牆邊。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枕頭底下，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微信界面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陸閒舟發來的。
「明早走之前，給我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