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被蘇漁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說的愣住了。
蘇漁沒管她的反應,繼續說道:「蘇總昨天跟我聊的時候提到了,星辰在練習生體系這塊一直沒做起來,算是個短板,她說公司不缺錢,不缺資源,但缺真正懂這一行的人,從訓練體系搭建到舞台編排再到新人管理,整個鏈條上的人才都缺,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我聽完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王佳看著蘇漁,沒有說話,她在努力消化蘇漁話里的信息量。
星辰娛樂,練習生體系,人才缺口,蘇婉清親自開口,蘇漁的推薦。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砸得她腦子裡嗡嗡的。
蘇漁繼續說:「佳姐,你帶了我十二年。你的本事,我是最清楚的。星辰那邊缺一個能獨立撐起整套練習生管理體系的人,我覺得你就是。」
她以為蘇漁讓她去星辰,是想身邊有個熟人好辦事,可蘇漁剛才那幾句話的意思很明確。
她不是在給自己找幫手,她是在替王佳爭取一個更大的平台。
王佳開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認真:「小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要是去了星辰,就是跳槽,蔡鵬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漁不慌不忙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但蔡總拿我沒辦法,拿你更沒有辦法,我的合同快到期了,你手上沒有我的合約綁著,想走隨時可以走,他最多在圈裡說你幾句壞話,可只要蘇總認可你的話,你覺得她會怕蔡鵬說幾句壞話嗎?」
王佳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里有欣慰,也有別的什麼。
這丫頭今天真是讓她刮目相看。
以前那個遇到問題只會躲在她身後的蘇漁,現在居然能條理清晰地分析局勢,還替她把後路都想好了。
王佳把手裡那份巡演方案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拍了一下:「你讓我想想,給我兩天時間。」
蘇漁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站起來拿起包:「那我先走了,約的時間快到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王佳一眼:「佳姐,我不是在給你找退路,我是真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蘇漁拉開門走了出去。
王佳在後面喊了一聲:「蘇漁。」
蘇漁回頭。
王佳沖她笑了一下:「你這身衣服,挺好看的。」
蘇漁彎了彎眼睛,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那份巡演方案還攤在桌面上,紙頁邊角被空調風吹得微微翹起。
王佳伸手把文件夾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這座城市慣常的黃昏,車流緩慢,樓宇錯落,一切都和往日一樣,但一切也都和往日不一樣。
王佳帶了蘇漁十二年。
十二年裡,她替蘇漁擋過公司的壓力,推過不合適的通告,跟高層拍過桌子,也在半夜接過蘇漁打來的哭訴電話。
做這些的時候,王佳從來沒想過要什麼回報,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可今天蘇漁坐在她面前,說出那番話之後,王佳忽然意識到。
自己種了多年的樹,已經在悄然間紮下了根,能夠反過來為自己遮風擋雨了。
……
蘇漁從王佳辦公室出來,走進了電梯,電梯從十七樓緩緩下行,蘇漁靠在角落的扶手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距離定好的約會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來得及。
電梯在十二樓停了一下,門打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這兩個人,蘇漁都認識,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她的隊友,也是帶頭排擠她的人。
黃春雨,韓子秋。
黃春雨在前,韓子秋在後,兩個人都穿著練功服,身上還帶著剛練完舞的薄汗。
看到蘇漁的那一刻,黃春雨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勾了起來。
真巧。
蘇漁沒動,只是把手機收進了包里。
電梯門合上,繼續下行。三個人站成一個微妙的三角。
蘇漁在最裡面,黃春雨在左邊,韓子秋在右邊。
沉默持續了三層樓。
黃春雨先開了口,語氣像隨口閒聊:「蘇漁,今天來公司談巡演的事?挺上心啊,好久沒見你回來練舞了。」
韓子秋在旁邊輕笑一聲,幫腔幫得恰到好處:「人家現在忙著上綜藝談戀愛,哪像咱們,一天到晚泡在練功房,不過蘇漁,你上節目穿得都比今天好,怎麼今天來公司倒穿得這麼素?新風格?」
黃春雨掩著嘴笑了一下:「可能是怕穿太好看被男嘉賓看上吧。」
兩個人一唱一和,語氣輕飄飄的,可每句話里都埋著刺。
這是她們慣用的方式,從不指名道姓地說難聽話,但字字都往你最軟的地方扎。
以前蘇漁聽到這種話,會裝沒聽見,或者勉強笑一下把話題岔開。
但今天,蘇漁沒有。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黃春雨。
目光不冷不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可就是這種不疾不徐的打量,讓黃春雨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今天的蘇漁,讓她感覺到了陌生。
蘇漁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狹窄的電梯間裡面足夠了:「黃春雨,你進公司九年了吧?」
黃春雨沒想到她會忽然說這個,愣了一下。
蘇漁繼續:「九年前你跳什麼舞,現在你還跳什麼舞,韓子秋也是,Vocal穩了這麼多年,穩到沒有一點長進,你們倆待在我八年前就不願意待的舒適區里一動不動,怎麼好意思來問我為什麼不跟你們一起練?」
韓子秋臉色變了:「蘇漁你……」
蘇漁看著她,明明眼角帶著笑,可落在韓子秋眼裡,莫名讓人發慌:「我什麼?我說錯了嗎?從出道到現在連個出圈舞台的人都沒有,是我不想跟你們跳,還是你們根本跟不上?」
電梯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黃春雨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聲音尖了起來:「蘇漁,你不過是上了個綜藝有點熱度,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
蘇漁扭回頭看著她:「我不需要飛上枝頭,因為我本來就是鳳凰。」
韓子秋和黃春雨同時噎住。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蘇漁又補了一句,像是好心提醒:「對了,你們那組新編舞,上周的聯排我看了,副歌那個八拍,你倆慢了半拍,導演沒跟你們說嗎?哦,可能說了也沒用,畢竟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再多說也白說。」
話說完,蘇漁直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身後是死一樣的沉默。
蘇漁穿過大廳,推開旋轉門,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路邊梔子花的香。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口憋了幾年的氣,終於在今天吐出來了。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