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燈光與暗潮
之後，蘇冥在克洛伊的帶領下，來到附近另一處區域。
這裡便是地面建築了。
走進廠房，蘇冥很快就看見了一些從冰下引上來的管線。
幾名羽族工作人員正在檢查。
其中一個細小的管線出口，還點著一簇穩定的藍色火焰。
「很純淨的甲烷啊。」蘇冥道。
在蘇冥提供的技術資料引導下，羽族如今對冰下礦藏的認知，早已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這片甲烷水合物儲層，便是因此被找出來的。
也就是常說的可燃冰。
隨著法力涌動，空氣中的細碎冰晶被捲起，在蘇冥身周緩緩盤旋。
幾息之後，一台銀灰色機組從虛空中一點點凝實。
稜角分明，穩穩落定。
一套甲烷發電機組。
克洛伊繞著它走了一圈。
不大，也就一輛小型貨車的體量。
規整的進氣口與排氣管，外殼上還印著方方正正的文字。
來自地球的機械產物，總是透著一種與這片冰原格格不入的精密感。
末骨狂械裝備組很快圍了上來，開始連接甲烷管道。
一些打開側面的檢修板，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管線與控制模塊，進行初始化檢查。
「這么小，夠用嗎？」克洛伊問。
「一兆瓦呢。」
蘇冥回答道。
「足夠把你們這一片點亮，再帶動上百台電機。」
克洛伊卻嘆口氣道：「可惜這個甲烷儲層規模太小了。」
「也就夠用幾年。」
蘇冥倒不在意。
「有第一個，就能找到第二個。」
克洛伊卻搖了搖頭。
「找過了，邊上都是二氧化碳水合物層。」
「這個可沒法燒。」
蘇冥想了想。
二氧化碳，或者說乾冰這類東西，目前他還真沒有大規模用途。
少量使用，犯不著專門跑到北冰島來建生產線。
更犯不著長途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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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發電機組開始運轉。
發出平穩有力的嗡鳴，在廠房裡迴蕩。
像是某樣東西，終於在冰原深處睜開了眼。
隨著供電指示燈一盞盞亮起。
操作人員檢查無誤後，合上了電閘。
電流沿著新鋪設的電纜，流向一條條主幹道旁的路燈，流向工廠。
照明燈組從裡到外依次點亮，把冰下車間最後一層陰影也驅散乾淨。
通風系統運轉的聲音一起湧出。
寒冷、寂靜、封閉的冰下空間，被硬生生撬開。
一片原本只有冰霜的苦寒之地，第一次有了設備的低鳴和管線的脈動。
有了來自工業世界的光。
所有正在忙碌的羽族，都不約而同停下了手。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歡呼。
蘇冥倚著甲板欄杆，看著岸邊那片亮起來的區域，嘴角微微翹起。
於一片荒野之中，點亮第一盞燈。
這種事，確實很有成就感。
烏翎組織了一場慶祝儀式。
他興高采烈地向眾人正式宣布：「北冰島白色尖晶石綜合園區，正式建立！」
不少羽族當場留下熱淚。
甚至發出著嗚咽。
「不錯，又點亮了一個地圖點。」紫堇眼眸里映著燈光，像一片細碎星海。
能夠幫到好朋友，而且還是這種翻天覆地級別的改變。
她也是真的開心。
遠處的慶祝場地中，克洛伊明顯喝多了。
她抱著「應龍」機甲，硬是把它認成了蘭陌，一邊哭一邊問：「你怎麼這麼冰啊，要不要給你通電烤一烤————」
「我們現在，不冷了。」
她哭得像個孩子。
「以後也不會窮了。」
「不再擔心過不了冬天了————」
「羽瑤————」
克洛伊語無倫次，絮絮叨叨。
蘇冥是第一次見到這位羽族學者，真正失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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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董號的改造完成時間，比預計時間推遲。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蘇冥，突然要增加一套風系陣法的原因。
但「應龍」機甲的整機測試，順利得驚人。
隨著一個個細節被調整到位，整台機甲的運轉越來越流暢。
身為「陪玩」的薩克森，也漸漸被打出了經驗。
他快速移動、翻滾閃避、詭異折線變向。
實在躲不開時，他還能靠詭術師的聖階技能保命。
「你能不能別總是躲啊！」苗欣很不滿。
相較於地精那種靈活的小體型，「應龍」龐大的機體，反而成了劣勢。
「苗欣，平衡元素能量配比調整到60/40。」
「符文增幅器升到第三檔。」
貝安琪在後端連續下達指令。
「這邊已經校準超導迴路。」
「出力再上調8%。」
苗欣依言調整。
「這才對嘛！」
她立刻察覺到了區別，聲音一下揚了起來。
「貝安琪好棒！」
下一刻，「應龍」猛地一個突進，直逼上去。
弧光擴散先一步封住走位，緊接著切入標準切割態，藍白色光刃橫掃而出。
整套連招一氣嗬成，快得連苗欣自己都覺得漂亮。
然後就漂亮過頭了。
薩克森剛從上一輪電弧餘波里穩住，那道高熱等離子光芒已經臨身。
他本能地想展開幻象分身，可還是慢了一毫秒。
「嗤」」
沒有慘叫，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切開」。
等離子刃掠過的地方，物質直接蒸發。
薩克森的上半截身體，連同那顆綠色腦袋一起消失。
只剩半截身體在原地晃了晃，隨後軟軟倒下。
截面發黑，邊緣還在冒煙。
訓練場一下安靜了。
苗欣看著畫面，知道壞事了。
「————我不是故意的。」
貝安琪看著後端數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
「等離子刃出力超標。」
「目標蒸發。」
她停了一下，補上一句。
「陪玩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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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蘇冥那裡時，他正在和克洛伊商量工廠的生產排期。
隨著更多設備陸續到位，這裡的生產線密度不斷增加。
羽族工人、末骨狂械、法師，鍊金設施、科技側設備，混在一起。
明明很雜，卻偏偏透出一種奇異的秩序感。
和其他幾個基地的獨占不同，白色尖晶石園區，末骨狂械和羽族各占據百分之五十股份。
算得上是第一個合營試點。
「薩克森這種不可再生資源，珍惜點使用啊。」蘇冥一臉痛心地嘆道。
克洛伊雙手抱臂。
「可惜了，難得這麼有趣的玩具。」
蘇冥轉頭看向她。
「你看我幹嘛？」克洛伊翎羽一豎。
「這不是想請你幫忙，再找一個陪練來嘛。」
克洛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我，上哪去找？」
「你的學生唄。」
旁邊的烏翎一聽，渾身羽毛都差點炸起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話說的不是自己。
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廠房外。
蘭陌正趴在那裡曬太陽。
大腦袋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神態安逸得很。
克洛伊唇角一勾。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招收的」，「剛才你提的，生產規模再擴大20%的要求，我同意了。」蘇冥飛快接話。
「成交！」克洛伊答應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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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苗欣已經從「應龍」機甲里出來了。
蘇冥過來時，她低著頭，手背在身後，腳尖一下下蹭著雪地。
像個闖了禍的小學生。
「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身後，蘭陌被克洛伊半哄半拽地拉了過來，滿臉寫著不情願。
「放心啦。」克洛伊安撫得毫無說服力。
「你這麼大塊頭，沒那麼容易被打死的。」
「我們不啟動等離子。」貝安琪也開口道。
「就用模擬戰模式，點到為止那種。」
蘭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先說好，那把槍也不許用！」
「當然。」
旁邊的苗欣卻立刻不樂意了。
「不上真傢伙，有什麼勁」
蘇冥瞪了她一眼。
「那是誰把前任給送走的？」
苗欣頓時老實閉嘴。
於是，「應龍」的武器系統切成了訓練模式。
等離子光劍換成了一根金屬棒；
射擊武器改成信號彈模式，打中之後只留下光點，不造成實際傷害。
蘭陌站在訓練場另一端，活動了一下翅膀，又往後退了兩步。
「出力千萬輕一點。」
「你是聖階巨龍。」貝安琪提醒，「別這麼慫。」
「聖階也不喜歡和機甲死磕。」蘭陌嘀咕道。
「何況我這種獨居北極圈的，十幾年打不上一場架。」
「你們不要對一條廢宅龍，要求太高！」
「開始！」貝安琪不理他。
苗欣一聲不吭，直接把「應龍」推了出去。
四台咒焰渦扇引擎同時拉高，機甲在雪原上劃出一道弧線，朝蘭陌高速逼近。
蘭陌展翅起飛，剛一升空就察覺到不對一「應龍」比它預想中快得多。
巨龍起飛，也一樣需要加速時間。
單論直線提速，蘭陌還真遠遠不如這台機甲。
好在，他有靈活的優勢。
蘭陌立刻降低高度，藉助地面，連續變向。
訓練場上的畫面，很快變成了一頭龍在前面亂竄，一架機甲在後面死死咬住。
「怎麼都變成走地雞了————」
蘇冥忍不住道。
「拚高速，誰拚得過你們這台三倍音速的傢伙。」蘭陌大嚷。
苗欣自己也有點不適應。
這和她此前設想的對戰模式，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迅速切換槍械，連續射擊。
一枚信號彈擦著蘭陌左翼掠過，留下一個亮點。
「命中廢宅龍左翼。」貝安琪報靶道。
蘭陌當場瞪眼。
「我的護盾不算的嗎？」
「你算護盾，我上實彈。」苗欣道，「如何？」
「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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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陌一邊狂奔，一邊開始熟悉「應龍」的戰鬥模式。
他逮著一個機會，張口便是一道龍息噴出。
苗欣試圖規避，卻還是被蘭陌預判到了路線，正面吃了一發。
雖說沒有用高出力，可畢竟是貨真價實的龍息。
「應龍」機體表面，大片符文瞬間亮起，護盾撐開，將攻擊擋下。
「命中，判定防禦能量下降20%。」貝安琪道。
蘭陌頓時得意起來。
「原來是架玻璃大炮啊！」
兩條「龍」就這麼追追打打，鬧得雪屑亂飛。
忽然，苗欣腳步一收。
「好了，沒電沒燃料了！」
她操控「應龍」轉向維修區。
「切，弱雞。」蘭陌也停下來，高揚起腦袋道。
結果下一秒，苗欣突然一個轉向，猛地加速撲了回來。
手中武器高高舉起。
「騙你的，我還有一點哦！」
蘭陌頓時嚇得撲扇翅膀，邊退邊噴龍息。
「混蛋，你不講武德！」
他氣急敗壞道。
一時間，訓練場上雪浪翻滾，場面更加熱鬧。
蘇冥和克洛伊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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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應龍」這次能源是真的耗盡了。
苗欣老老實實飛進維修區，開始檢修維護。
蘭陌卻反而打得有點意猶未盡。
貝安琪摘下耳機，拿著控制平板走到苗欣身邊。
「你不喜歡用盾，這個習慣必須改。」
「肯定是優先消滅敵人呀。」苗欣說得理直氣壯，「我覺得那個盾完全可以不裝備，很占重量。」
貝安琪卻搖頭。
「如果是你的身軀，幽海挨一下還能扛。」
「「應龍」不行。」
「機甲沒有自愈能力。」
「被打壞了，就是壞了。」
另一邊，後勤人員給蘭陌端上了溫水和燉肉飯。
蘭陌立刻眉開眼笑。
「這個不錯！」
蘇冥也很滿意。
「就按這個餐標，和薩克森一個待遇。」
「按斷頭飯算。」
蘭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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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
西沃看著海浪一重重拍打在岸邊。
他的眉頭，忽然擰了起來。
總覺得不太對。
西沃立刻找到鶴鶉，把近期的海面水位記錄調了出來，重新檢查。
果然，在均衡掉海浪波動之後—
海平面，竟然比正常值高了五厘米！
蘇冥接到匯報的時候，還有些不解。
「不是有潮汐嗎？」
月球和太陽的引力潮力，對北冰洋同樣起作用。
雖說北極的潮差普遍較低，一般不到一米。
可那也遠不止五厘米的波動了。
鶉把修正曲線調了出來。
「我們已經把潮汐影響扣掉了。」
「風增水？」克洛伊問道。
風，也會把海水向海岸方向堆積。
「也排除了。」鶴鶉道。
「氣壓？」
「正常。」
蘇冥忍不住對西沃豎起了大拇指。
「五厘米的異常你都能發現。」
老精靈咧嘴一笑。
「你以為我這個「海棍」的綽號，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