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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養兵到底有多貴?

2026-06-25 17:08:17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191章 養兵到底有多貴?

  此時,江瀚還不知曉甘肅鎮所發生的一切,也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掌令將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他此刻正在寧夏中衛,一處名叫鳴沙洲的邊堡附近,眉頭緊皺的看著面前這片荒涼的邊塞之地。

  寧夏鎮的招兵工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困難,也更加不順。

  自從率軍踏進寧夏鎮的邊牆,江瀚只覺得無比的壓抑,就像走進了一片被老天爺遺忘的角落。

  沒有賀蘭山的遮擋,這裡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紗霧,連太陽都顯得病懨懨的。

  朔風裹挾著騰格里沙漠的黃沙,像無數把小銼刀,日夜不停地打磨著每個人的皮膚。

  那些沙子無孔不入,鑽進脖領縫隙,落入飯鍋水囊,就連睡覺時都能感受到被窩裡有沙粒在滾動。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幾叢頑強生長的駱駝刺,再也見不到半點綠色。

  寧夏鎮的狀況,甚至比陝北更加惡劣,乾旱已經足夠可怕,但那些流動的沙丘才是真正的噩夢。

  長城南北遍布流沙,那些原本建在高處的墩堡,早已經失去了險要的地勢,被黃沙一點點吞噬。

  駐紮在此的寧夏邊兵們過著怎樣的日子,可想而知。

  

  白天,士兵們才一擔一擔地把沙子全挑出去,可一覺醒來,沙子自己長著腳就跑回來了。

  幾百上千人挑沙好幾天,卻抵不過西北風吹上一晚。

  面對如此惡劣的環境,確實有不少寧夏鎮的邊兵,願意跟著江瀚造反。

  但新任的寧夏總兵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於是立刻調兵遣將,封鎖了江瀚北上的道路。

  現在的寧夏總兵叫做馬世龍,也是一名軍中宿將。

  馬世龍,出生於萬曆二十一年,此人是武舉出身,生得儀表堂堂。

  早在天啟年間,他就活躍在宣府,以及遼東前線,跟著孫承宗一起抵禦東虜,屢立戰功。

  己巳之變時,他因為收復遵永四城的戰功,從而被朝廷加封為太子少保,蔭其後代世襲千戶。

  寧夏鎮的總兵本來是賀虎臣,可自從賀虎臣被調到了延綏鎮之後,朝廷便一紙調令,將稱病在家馬世龍重新啟用,命其鎮守寧夏。

  作為土生土長的寧夏人,馬世龍對當地情況了如指掌,他很清楚寧夏鎮邊兵們的艱難處境。

  他深知底層邊兵的苦楚與怨氣,更明白這些積壓已久的怨氣一旦被人點燃,將會鬧出多大的亂子。

  因此,當江瀚的隊伍沿著邊牆一路北上,試圖招收那些心懷不滿的邊兵時,馬世龍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當機立斷,迅速將分散在寧夏中衛附近的墩軍,盡數召回了靈州所附近,統一管理指揮。

  如此一來,江瀚在寧夏鎮的招兵行動頓時變得舉步維艱。

  他頂著風沙,辛辛苦苦地忙活了大半個月,最終也僅僅招到了五百多墩軍。

  馬世龍將靈州所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對江瀚等人嚴防死守。

  江瀚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兵力,想要強攻這座堅城,肯定無比困難。

  眼見占不到便宜,江瀚心裡也萌生退意,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和一員宿將硬耗。

  可正當他準備下令拔營起寨,回去與邵勇匯合之際,突然有傳令兵來報:

  「大帥!」

  傳令兵翻身下馬,聲音急促,

  「咱們後面.後面有一支.有一支大軍,正朝著咱們的營地趕來!」

  江瀚聞言,心頭一緊:

  「看清楚來人的旗號了嗎?是自己人還是官軍?」

  傳令兵大口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不清楚,距離太遠,再加上風沙太大,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李把總已經命人抵近偵察了,估計很快就有確切的消息了。」

  此時,江瀚的大軍正駐紮在鳴沙洲附近,靠近黃河南岸的一處開闊地帶。

  此處背靠黃河,地形還算有利,不用擔心被官軍前後夾擊。

  儘管如此,江瀚仍舊不敢大意。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親衛:

  「去,傳我將令,全軍警戒!」

  「步兵先披甲列陣,再讓炮營的弟兄提前布好陣地,一切小心為上。」

  江瀚緊張兮兮的等了大半天,前頭李老歪派出去的探哨終於帶回了確切的消息:

  是邵勇帶兵前來匯合了。

  「邵勇?」

  江瀚聽完不禁愕然,這才過去了一個月左右,邵勇怎麼回來了?

  當初自己只撥給了邵勇幾百騎兵,怎麼現在突然憑空冒出來這麼多人?

  江瀚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用自己在寧夏遇到的情況,去推斷邵勇的經歷。

  他以為自己在寧夏招兵不順,估計邵勇在更偏遠的甘肅,情況只會更糟。

  在江瀚的預估中,邵勇此行,能招到個七八百人,就已經很不錯了。

  沒過多久,邵勇便一臉興奮地闖進了大帳。

  江瀚看著眼前風塵僕僕、卻異常興奮的邵勇,順手遞了一碗水給他:

  「辛苦了,邵勇。」

  「你怎麼領了這麼多人回來,該不會都是甘肅鎮的饑民吧?」

  邵勇接過水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把嘴,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大帥!您是不知道,這次咱們在甘肅鎮,可是干出了好大一番事業!」

  「甘肅鎮被咱們派出去的降兵一攪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不少鎮守邊牆的墩軍聽了您的名號,紛紛響應號召,揭竿而起。」

  他頓了頓,隨後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您還記得那個甘肅籍的掌令王五嗎?」

  「這小子簡直是個奇才,他們一行五騎,硬生生拉來了兩千多邊兵!」

  聽到這個數字,江瀚手裡的水碗差點掉在地上:

  「多少?」

  邵勇一臉得意,連忙回復道:

  「整整兩千一百人!」

  生怕江瀚不信,他掰著手指頭,細細數來,

  「光是王五就帶了兩千多人,再加上派出去的其他降兵,以及主動投靠咱們的墩軍,這次甘肅之行,咱們一共招來了足足三千多人!」

  看著邵勇眉飛色舞的表情,江瀚目瞪口呆,屬於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了。

  他在寧夏這邊費盡心機,頂著漫天黃沙忙活了大半個月,才堪堪招到五百多墩軍。

  而邵勇和王五在甘肅,竟然不聲不響地給他拉回來了三千多人!

  這麼算下來,現在自己的麾下,那就有將近七千人了。

  可驚喜之餘,江瀚突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他能養得起這麼多兵嗎?

  想到這,他不敢怠慢,立刻朝著帳外的親兵吩咐道:

  「快!去把趙書辦給我叫過來!」

  趙勝現在在江瀚軍中,已經不單是個簡單的文書了。

  他目前的角色,更像是一個精打細算的後勤大管家,有了趙勝的幫助,江瀚也能從瑣事裡抽身出來,專心於行軍布陣。

  趙勝火急火燎的趕到中軍大帳,當他聽說邵勇拉回來了三千多人後,他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大軍的規模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翻了一倍,實力暴漲。

  但令他擔憂的是,以目前軍中的糧草物資,想要供養將近七千多精銳戰兵,恐怕有些困難。

  想到這,他將自己的算盤掏了出來,準備好好計算計算:

  「.首先,是軍餉,咱們軍中的餉銀,自起兵以來,便一直堅持實額發放,從不剋扣。」

  「按照標準,每名士兵每月一兩五錢銀子,一年十二個月,合計便是十八兩銀子。」

  他一邊說,一邊撥動算盤珠子,清脆的「噼里啪啦」聲在安靜的帥帳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麼,以七千名士兵計算,每人每年十八兩,光是軍餉這一項,一年的總支出,便是十二萬六千兩白銀。」

  「這還只是基礎的餉銀。」

  「再加上每天消耗的糧草、肉食,一年下來,怎麼也得要個十萬兩左右。」


  聽了這個數字,江瀚和邵勇對視一眼,無比沉重。

  而趙勝卻沒有停頓,算盤珠子在他手中噼啪作響:

  「再然後是裝備。」

  「咱們走的是精兵路線,一套標準的步卒裝備,包括甲冑頭盔、長槍弓矢等等,全部算下來,大概是二十兩銀子一套。」

  「像是邵把總麾下的選鋒精銳,更是要披雙甲,頂長盾,一套下來,沒有三十兩銀子絕對拿不下來。」

  「這還只是步卒,更別提咱們的騎兵了。」

  「自從上次繳獲了一千多匹戰馬,咱們現在軍中大概有一千三百名騎兵。」

  「別的不說,單單算戰馬的嚼用,按照朝廷邊軍的規定,『每馬日給草一束,豆料三升』,折算下來,一匹戰馬一個月的飼料花費,至少就要二兩銀子。」

  「一千三百匹戰馬,光是吃,一年就要吃掉咱們三萬多兩白銀!這還沒算馬匹的損耗、馬具的更換、以及騎兵裝備。」

  趙勝熟練地撥弄著算盤,一邊抬眼瞅著江瀚:

  「大帥仁義,逢年過節還愛給兄弟們發些賞錢,鼓舞士氣。」

  「要是和上次陝州城一樣,一發就是三十兩,那七千人就是二十萬兩。」

  「再加上軍中傷藥、營帳、車輛、軍械維護等等.」

  聽著趙勝報出的一連串數字,江瀚聽得眼皮直跳:

  「停停停!」

  「直接說總數,我要維持一支五千五百步卒,外加一千五百騎兵的精銳大軍,一年要花多少銀子?」

  趙勝低下頭,拿起算盤撥弄起來,良久後,他終於報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去掉零頭,大概是五十五萬兩。」

  「嘶!」江瀚聽罷,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五萬兩白銀!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江瀚當初在山西,幾乎是掘地三尺,將整個汾州府的豪紳劣商都給洗劫了一遍,最終也才搜刮出了八十二萬兩銀子。

  並且,其中還有近一半,都是糧草布匹、火藥軍械等物資。

  現在趙勝開口就是五十五萬兩,讓他上哪兒再找一個汾州府?

  趙勝看著江瀚的表情,一臉無奈:

  「大帥,我知道您想走精兵政策,力求麾下能夠以一當十。」

  「但現實是,按照目前軍中的存糧和金銀來看,這七千人,最多還能再維持半年。」

  「咱們的財力已經夠厚實了,再多就真的養不起了。」

  「一旦銀錢耗盡,糧草不濟,不用官軍來打,咱們這支大軍恐怕就要自行崩潰了。」

  趙勝的話直擊重點,精準的點出了江瀚現在所面臨的困境。

  精兵政策固然好用,但花銷實在太大了。

  在戰場上,一支數千人的精兵,往往能夠輕易擊潰數倍於己的烏合之眾,甚至對上數量相同的官軍,也絲毫不怵。

  其次,精兵政策一般規模不大,在指揮上更為便利,統兵將領們可以更精準的執行戰術意圖。

  同時,由於士兵待遇優厚,歸屬感強,忠誠度也相對更高,不容易發生譁變。

  但其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貴。

  正如剛剛趙勝算的那筆帳,供養一名精兵的開銷,是普通士卒的數倍乃至十倍。

  從軍餉、伙食,到甲冑、兵器,無一不是吞金巨獸。

  其次,精兵的補充極為困難。

  每一個精銳老兵的戰死,都意味著巨大的投資打了水漂。

  培養一名新兵達到老兵的戰鬥水準,需要漫長的時間和海量的資源,這使得精兵部隊在殘酷的消耗戰中處於天然的劣勢,經不起大規模的傷亡。

  最後,精兵政策也限制了軍隊規模的擴張。

  在需要占領和控制廣大地盤時,區區數千人的兵力便會顯得捉襟見肘,分兵則處處薄弱,不分兵則無法有效統治。

  眼下,隨著三千多甘肅鎮邊兵的加入,問題也擺在了江瀚的面前。

  是降低標準,將他們編為成本較低的輔兵;還是咬著牙,將他們也按照精兵的標準來武裝和訓練?

  看著左右為難的江瀚,趙勝話鋒一轉:

  「大帥,卑職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長期來看,咱們只要能占住四川割據一地,那養兵便不成問題,這個可以日後再商議。」

  「短期來看,咱們可以搶一搶周圍富戶,保證收入不斷。」

  「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從短期度過到長期。」

  趙勝看著江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咱們殺個回馬槍,重回關中。」

  「當初咱們急著北上招兵,關中只是粗略的掃了一遍,即便如此,咱們也輕鬆搶到了十幾萬兩的銀錢和大量物資。」

  「如果我們能像在山西那樣,牢牢占住關中,再把李立遠派出去,讓他把關中的老爺們都榨出水來,想必一兩年的軍費,肯定能輕鬆湊出來。」

  江瀚盯著輿圖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有點難辦。」

  「曹文詔等人肯定已經到關中了,洪承疇的大軍應該也在回援路上了。

  「到時候別說搶錢,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說著說著,江瀚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不遠處的銀川城上,那裡正是慶藩所在。

  江瀚看著眼前的輿圖,心一狠。

  沒辦法了,只能找大明的最大的地主頭子藩王的麻煩了。

  江瀚萬萬沒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在罵王嘉胤,愛打藩王的主意,結果現在自己也要打藩王的主意了。

  「打銀川吧,把慶藩打下來,咱們的軍費和物資應該就夠了!」

  趙勝聽罷,有些遲疑:

  「可是,寧夏總兵馬世龍正堵在銀川的大門靈州所呢,咱們怎麼打?」

  江瀚冷哼一聲,眼中凶光畢露:

  「管他是龍還是虎,誰敢擋在我前面,一併宰了就是!」

  「去!聚將擂鼓!我要踏破銀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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