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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水淹銀川

2026-06-25 17:08:39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197章 水淹銀川

  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銀川城,都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江瀚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在處理著軍中大小事宜。

  他派趙勝利用城中現成的雜造局和兵車廠,招募了數千名工匠,緊鑼密鼓地打制軍械甲冑。

  一時間,銀川城內爐火沖天,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晝夜不絕。

  另一方面,幾個屯軍的校場裡,也在進行著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練兵。

  江瀚把新降的寧夏和甘肅墩兵都集中起來,分成十組,每天操練九組,輪流放假一組。

  實行的也是「五日一校射,十日一操兵。」

  具體來說就是每五日,各兵於空處習射,將官親自看射,中者有賞,不中者責打。

  另外每十日,全營操演,先演隊形,次演交鋒。

  如遇『敵至』,聽號炮分奇正兵,正兵列陣迎敵,奇兵從旁抄擊,務使步伐齊整,金鼓相聞。

  訓練雖然很辛苦,但這幫新降的墩軍們也絲毫沒有退縮。

  畢竟他們當年在墩堡里,可吃不上三頓飽飯和肉食。

  而就在江瀚埋頭積蓄力量之時,銀川被破,慶藩失陷的消息,也已經傳遍了大明上下。

  紫禁城內,當洪承疇的塘報擺在崇禎的御案上時,這位年輕的天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隨手抓起一旁的筆洗,狠狠地摔在了金磚之上: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皇帝的怒吼,在乾清宮內迴蕩,

  「藩王被戮,鎮城失陷!此乃國朝二百餘年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朱由檢氣急敗壞,甚至一度揚言,要將所有相關的無能將官,統統押解進京,換自己御駕親征。

  後來在閣臣和近侍的好說歹說下,才終於讓他消停了下來。

  不是他不想問責,實在是找不到人來問責了。

  鎮守寧夏的總兵和巡撫都殉國了,負責節制三邊軍務的洪承疇,此前一直在山西、河南一帶剿匪,分身乏術。

  曹文詔等人,則在關中平叛,同樣鞭長莫及。

  朱由檢總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吧?

  找了半天,崇禎最終還是把趙進忠趙公公給揪了出來,就是這廝與賊寇暗通款曲,蒙蔽聖聽。

  

  崇禎立刻下旨,命令鄧玘將趙進忠拿下,押解京師,要將其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得到消息的趙公公二話不說,當夜就服毒自盡了。

  消息傳回京師,崇禎臉都氣歪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個九五之尊,竟然被一群反賊夥同一個內侍給耍了一通!

  最重要的是,就連宮裡的太監都敢背叛自己,這大明上下,還有誰能夠信任?

  思來想去,朱由檢還是把希望放在了洪督師身上。

  他捏著鼻子,忍下了這口惡氣,隨即下令洪承疇,限其六個月之內,必須剿滅這幫亂臣賊子,獻俘京師。

  接到命令的洪承疇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傳令兵,開始四處搖人。

  「去!傳我將領,把關中的曹文詔和左光先調來!」

  「告訴他們,別他媽在關中鑽林子了!那幫小股流寇,交給鄧玘去收拾!」

  「命他們二人,即刻點齊兵馬,火速增援寧夏,不得有片刻耽擱!」

  「再命延綏總兵賀虎臣、巡撫陳奇瑜,領六千精兵,沿著邊牆,從花馬池方向,向寧夏進軍!」

  「十日之內,必須抵達!」

  「再傳山西,調宣大總督張宗衡所部,即刻從潼關入陝,扼守要道,以做後備兵力!」

  隨著一道道總督軍令,被快馬加鞭地送往四面八方。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幾路大軍,齊聚寧夏,朝著銀川城殺了過來。

  其中,甘肅總兵楊嘉謨,固原總兵楊麟,走西線,寧夏中衛方向;

  延綏總兵賀虎臣,巡撫陳奇瑜,走東線,寧夏後衛方向;

  而洪承疇,則親率曹文詔、左光先、賀人龍、張應昌等一眾悍將,組成中路主力,從靈州所北上。


  足足兩萬邊軍精銳,雲集於銀川城下,旌旗如林,殺聲震天。

  三月,仲春。

  曠日持久的銀川攻防戰,正式打響。

  官軍的第一次主攻,由延綏的賀虎臣部發起。

  他領著麾下大將左光先、艾萬年等人,對銀川城的南熏門,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炮聲隆隆,硝煙四起。

  隨著護城河被填平,數千名官軍,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衝擊著南熏門。

  而負責鎮守南熏門,正是李老歪的左營。

  「給老子頂住!」

  李老歪披著雙甲,拎著一把短槍,站在城頭上,不停地指揮著麾下士卒,將滾石、擂木、熱油往城下扔。

  得益於銀川城內多年的積累,這些守城物資就跟不要錢似的,瘋狂砸在進攻的官軍頭上。

  一時間,官軍傷亡慘重。

  但這趟來的,都是西北各鎮精銳,即便是頂著頭上傾瀉而下的箭雨,個個也是悍不畏死,扛著盾前赴後繼的往城牆上爬。

  但好在鎮守在此的李老歪和左營將士用命,數次攻上城頭的官軍,都被硬生生的推了下去

  戰鬥無比激烈,一天的血戰下來,賀虎臣折損了近千人,但卻還是無法在城頭建立臨時陣地,最終只能無功而返。

  接下來的幾天裡,城下的各路官軍連番上陣,西線的楊嘉謨,中路的曹文詔,輪番對銀川的各個城門,發起了接連不斷的猛攻。

  你來我往的攻城戰,打了整整七天,喊殺聲,炮火聲從未停歇。

  銀川城的六處城門,都化作了一座座血肉磨盤,不斷吞噬著攻守雙方將士的性命。

  城牆下,官軍的屍體堆積如山,足以一丈多高;

  城頭上,守軍的鮮血,順著牆垛的縫隙,汩汩流下,匯聚成一個個血潭.

  最終,江瀚仗著銀川城高牆厚,以及繳獲來的海量守城物資,艱難地擋下了官軍第一波猛攻。

  戰後雙方清點,俱是死傷慘重,官軍這邊,根據初步估計,不下五千人戰死在了銀川城下。

  而江瀚這邊,同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少說也有近一千五百人戰死或受重傷。

  巡視戰場的江瀚,看著屍橫累累的戰場,心痛無比。

  這都是西北各鎮的精銳啊,要是盡歸自己麾下,他直接就能把大明的半壁江山給平推了。

  朝廷多少年不發餉了,何必給那狗皇帝效命?

  眼見強攻不成,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洪承疇將各種攻城法子,都試了一遍。

  四月,固原總兵楊麟企圖挖掘地道,潛入城內。

  數千民夫和官軍絡繹不絕,在夜色的掩護下,從城外數里之處,開始了秘密的掘進工作。

  然而,官軍的這點伎倆,早就被江瀚識破。

  他命人在城牆內側,擺滿了蒙皮陶瓮,再由耳聰士兵監聽地下動靜,判斷地道方位後,反向挖掘地道進行破壞。

  官軍的地道剛剛挖到城下,便被守軍發現了位置。

  隨著邵勇一聲令下,數百桶早已準備好的糞水和毒煙,被順著挖開的洞口,直接灌了進去。

  一時間,地道之內,慘嚎聲、咳嗽聲,響成一片,卻又很快歸於死寂。

  正在挖掘的數百民夫和官軍,就這麼活活地,憋死在了自己挖掘的地道之中。

  這都是老套路了。

  早在弘治年間,瓦剌軍隊在紅山堡附近挖掘地道時,就被當時的守軍通過「瓮聽」定位後,採用煙燻與灌水戰術迫使敵方撤退。

  五月,一擊不成的洪承疇又動起了策反招安的心思。

  他派人製作了數萬「免罪牌」,通過投石車拋進了城中,隨即派人到城頭喊話,只要即刻反正歸降,朝廷絕不會追究其責任。

  相反,朝廷還會賜予高官厚祿,封妻蔭子。

  這一招屢試不爽,很快城裡就有人動了心思。

  一名寧夏左屯衛的隊官,在聽到了優厚的待遇後,當即便招來了自己的麾下士卒,打算在城內發動叛亂。

  這幫人不知道從哪找到的狗洞,竟然趁夜偷偷溜出了銀川城,找到了官軍大營。


  洪承疇大喜過望,當即便與那隊官約好了時間,準備三日後子時,舉火為號,裡應外合,從鎮遠門破城而入。

  然而,這幫人還是低估了江瀚對軍隊的掌控力。

  右屯衛的掌令早就發現了這幫人私下偷偷聚集,行為不軌,立刻上報給了江瀚。

  當那隊官興高采烈的從城外回來時,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候多時的李立遠。

  經過一番嚴刑拷打,隊官把和洪承疇定好的計劃,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出來。

  三日後,子時。

  江瀚將計就計,故意在鎮遠門舉火,引誘官軍前來。

  洪承疇聽見炮響,大喜過望,立刻命左光先等人帶兵,摸到鎮遠門外,準備一舉破城。

  可等待他們的,不是洞開的城門,而是從天而降的滾石、擂木和燒得滾燙的火油。

  官軍猝不及防之下,再次死傷慘重,狼狽而逃。

  ……

  曠日持久的圍城戰,已經進入了第三個月。

  洪承疇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法子,都試了個遍,可城內的賊兵,就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眼見皇帝六月平賊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大半,而他麾下的大軍,卻依舊在銀川城下寸步難行,糧草也即將消耗殆盡。

  洪承疇終於坐不住了。

  他站在高崗上,望著那座匍匐在黃河邊上銀川城,眼中閃過了一絲瘋狂。

  他決定,效仿當年平定「哱拜之亂」時的故計,水淹銀川。

  哱拜之亂,又稱寧夏之役。

  作為萬曆三大征的首戰,叛亂歷時近九個月,其間兩易總督,七鎮兵馬匯剿,耗金兩百餘萬,才最終平定。

  當年哱拜起兵叛亂時,叛軍同樣是占據了堅固的銀川城,負隅頑抗。

  朝廷調集了遼東、宣府、大同.各地邊軍前來圍剿,大軍圍攻了幾個月,同樣是久攻不下,死傷慘重。

  最終,還是時任三邊總督葉夢熊,力排眾議,想出了這個以水代兵的法子。

  (也有說是寧夏總兵李如松)

  官軍徵發了數萬民夫,在銀川城北,耗時十七天,築起了一道長達數十里的巨大堤壩,將黃河強行攔截、改道,盡數灌向了地勢低洼的銀川城。

  滔天的洪水,漫過了田野,淹沒了村莊,最終,將整座銀川城,都變成了一片汪洋澤國。

  洪水導致城內平民大量死亡,倖存百姓只能啃食樹皮果腹;叛軍則殺馬充飢。

  長期浸泡導致城牆崩塌,城內的叛軍,在被洪水圍困了月余之後,糧草斷絕,瘟疫橫行。

  最終,只能投降官軍,做了內應。

  這一招雖然惡毒,但眼下,想要在短時間內攻破銀川,也只能用這個法子了。

  當夜,洪承疇便召集眾將,在中軍大帳之內,說出了他的計劃。

  眾將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延綏巡撫陳奇瑜,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洪督師,萬萬不可啊!」

  「此舉有傷天和,百姓本就生活不易,深受天災、戰亂之苦。」

  「如今要是再引水掘堤,銀川城裡的百姓該如何是好?」

  「到時候大半個銀川,都將化為一片澤國,城中數萬百姓,盡為魚鱉!」

  陳奇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雖然與洪承疇是同年的進士,但與洪剃頭不同的是,陳奇瑜還是有些良知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城內的百姓。

  當年明軍引水灌城,整個銀川城的百姓幾乎都死絕了。

  如今要是再來一次,他該如何面對百姓?如何面對青史?

  然而,洪承疇聽了,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他望向陳奇瑜,搖了搖頭:

  「玉鉉,皇命緊急,豈可婦人之仁?」

  「再說了,此城百姓,自從賊寇入城以來,不思抵抗,反而開門揖盜,引狼入室。」

  「如今,更是為虎作倀,不僅不開門以迎王師,反而幫助賊寇運送物資,打制軍械。」

  「助紂為虐,這群人與賊寇何異?」


  陳奇瑜聞言,臉色漲得通紅,立刻反駁道:

  「洪督師!城中百姓,大多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在賊兵的屠刀之下,他們除了順從,又能如何?」

  「他們只是被逼無奈罷了,怎麼能一概而論,以賊視之?!」

  陳奇瑜說著說著,又下意識地看了看帳內的其他將領,希望他們之中,能有人站出來,替百姓說上兩句話。

  可帳內,卻是一片死寂。

  要是馬世龍在此,他肯定會替家鄉百姓爭辯兩句,可現在這位寧夏總兵和巡撫都已經殉國了。

  剩下的總兵參將們,也只能聽命行事。

  他們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和陳奇瑜對視。

  更有甚者,像是曹文詔這等人,更是冷哼一聲,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在他眼裡,只有軍功和皇命,銀川城內百姓的死活,跟他毫無關係。

  洪承疇看著還想再說話的陳奇瑜,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他現在,可沒有功夫和陳奇瑜爭論。

  洪承疇索性便不再廢話,直接以三邊總督的身份,強行推行他的計劃。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

  「為國朝,除此心腹大患!些許代價,何足掛齒?」

  「本督,只要一座沒有叛軍的銀川城,至於城裡的百姓,是死是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傳我將令!」

  「從明日起,徵發寧夏民夫,在城北築壩,本督要引水灌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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