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蜀王巨富
「請大帥稱王立制!!」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幾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頂。
江瀚站在原地,好似被巨大的聲浪衝擊得愣了一下。
稱王立制?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仔細思索起來。
現在稱王,會不會太早了點?
眼下雖然拿下了成都,但川南的重慶府、敘州、瀘州等地,還在朝廷的掌控下,並未完全臣服。
要是現在稱王,總感覺有些名不副實。
可他轉念一想,好像……也沒什麼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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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一破,蜀王和四川的各級官員死傷殆盡,大明在四川的脊梁骨就算是被徹底打斷了。
剩下的州縣群龍無首,兵無戰心,收復它們不過是時間問題,易如反掌。
江瀚看著眼前這幫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激動而期盼的臉龐,心中再無半點遲疑。
管他娘的,幹了再說!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將士安靜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
「你們呀,簡直胡鬧!」
「咱們剛打進成都,屁股還沒坐熱。」
「再加上川南還有不少州縣未曾收復,孤怎麼能這麼快稱王呢?」
不管怎樣,江瀚身為主帥,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
而殿內的一眾將領們也很懂事,立馬出聲勸道:
「大帥,如今朝廷失德,遍地餓殍;您胸懷大志,興義師救民於水火。」
「我等軍民無不願奉大帥為王,以安天下!」
江瀚嘆了口氣,擺擺手:
「吾本一小卒,起兵只為救飢,不敢稱尊。」
「再說了,諸位將士與軍民勞苦,非我一人之功啊。」
江瀚本來還想搞個三辭三讓的把戲,結果下面的將領和士兵們都是群大老粗,不清楚還有這套流程,更不知道該說什麼繼續勸諫了。
一群人索性低下腦袋,不停地齊聲大吼:
「請大帥稱王!」
江瀚見此情形,也知道這幫殺才肚子裡實在是沒有墨水,也就不再糾結形式。
他點點頭,沉聲道:
「既蒙諸位所託,本帥只能勉為其難地應下了。」
「此事我得好好斟酌斟酌。」
聽了這話,承運殿內的一眾將領們眼前一亮,立刻從地上竄了起來。
邵勇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大帥,那起個啥名頭好?」
「末將以為,應當起個響亮的名號,才能凝聚人心,號令四方。」
「按咱們軍中的理念和作風,依我看,要不就稱奉天倡義大元帥,要不應天解厄,承天濟困.」
「這名號打出去,才能彰顯我義軍替天行道的初心。」
聽了邵勇的提議,不少將領紛紛點頭稱讚:
「好!這幾個好!」
「聽著就威風!」
可一旁的曹二卻提出了不同意見:
「可是.咱們不是讓大帥稱王嗎?」
「大元帥聽起來,好像不如王爺氣派啊。」
「咱們現在攻破成都,占了蜀王府,乾脆就叫蜀王吧!」
「之後開府建衙,那才叫一個氣派!」
江瀚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屬王八的!」
「會不會說話?」
曹二被江瀚一瞪,自知食言,尷尬的撓了撓頭,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黑子聽罷,嘀咕道:
「蜀王……這名號是不是有點晦氣?」
「那朱家的蜀王還在井裡泡著呢,撈都沒撈上來……」
他這一說,眾人也開始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是啊,聽著是不太吉利…」
「那叫川王?」
「川王?還不如蜀王呢!」
「要不叫漢中王?我看三國演義里,那劉備不就占據四川,自稱漢中王嗎?」
「你這話說的,漢中現在還在官軍手裡呢,名不副實啊。」
殿內一時間吵吵嚷嚷,如同市集一般。
稱元帥與稱王的兩派各執一詞。
稱元帥的人,覺得此舉更為穩妥,既打出了名號反抗朝廷,又留有一絲餘地,避免過早刺激明廷。
悶聲發大財才是最好的,讓朝廷把精力都放在對付湖廣一帶的高迎祥和張獻忠身上。
而覺得稱王更好的人則認為,官軍已經無法再攻入四川,他們現在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割據政權。
蜀地富庶,險塞天成,乃是王霸之基,只有稱王才能安定麾下將士和四川百姓。
看著眾人吵得面紅耳赤,江瀚猛地一抬手,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行了,都別吵了。」
「稱王可以,但不是現在。」
頓了頓,緩緩解釋道:
「咱們剛經歷一場大戰,渾身血污,城中還未完全肅清。」
「這種情況下,急急忙忙地稱王立制,未免也太像個草台班子了,徒惹人笑話。」
「要搞,咱們就風風光光地搞!」
「等我籌備籌備,搞一個轟轟烈烈的大慶典!」
他走到大殿中央,點了點在場的幾位主要將領:
「現在是三月初八。」
「我給你們五個月的時間,把川南剩下的幾個州府全給我拿下來。」
「等你們拿下四川全境,我也差不多準備好了!」
「到時候本帥再大賞三軍,稱王立制,豈不是更名正言順?」
眾將士聽罷,仔細一想,大帥確實說得在理。
現在稱王,是有點倉促,顯得底氣不足。
要是等掃平全川,再舉辦大典,那才叫眾望所歸,名副其實!
想到這兒,殿內眾人也不再爭執,齊聲抱拳應下了差事。
「末將領命!
江瀚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大手一揮:
「行了,正事兒說完了。」
「走吧,咱們一起去看看,蜀王府的府庫里,都有些什麼好玩意兒。」
「我聽說這蜀王盤踞四川兩百多年,富得流油,號稱諸藩第一。」
「這麼些錢糧,估計夠咱們用好一陣時間了。」
這話立刻讓氣氛活躍起來,眾人轟然叫好,注意力瞬間轉移到了王府的財富上。
在幾名王府文書的引領下,江瀚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重重殿宇樓閣,來到了王府西側的一片巍峨的建築群前。
這片宮殿同樣是紅牆金瓦,氣象森嚴,殿宇樓閣一間接一間,抬眼望去竟有十餘座之多。
領路的文書停在這裡,躬身不敢再走。
江瀚見他停步,有些詫異:
「停下幹嘛?」
「繼續前頭帶路,哪一間是蜀王的府庫?」
那文書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前面這一大片宮殿,聲音發顫:
「回……回大王,這一片共十八間……都是王府府庫……」
「什麼?!」
江瀚猛地一怔,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著面前這片宏偉的宮殿群落,
「你說什麼?」
「這一大片全是庫房?王府存放金銀財寶的庫房?!」
那文書苦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大王,你親自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朝著身後用力一揮手:
「走!咱一間一間的仔細看過去!」
「就從最左邊這間開始!」
江瀚一馬當先,用力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陳舊的墨香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借著親兵舉起的燭台,他抬眼向殿內掃了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裡面是一排排高達數尺的巨大紫檀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分門別類地擺滿了無數的畫軸、冊頁、瓷瓶、玉器……
琳琅滿目,一眼望不到頭。
江瀚隨手從身邊一個卷缸里抽出一幅畫軸,展開一看,落款竟是元代大家倪瓚的手筆!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木架,上面貼著的標籤赫然寫著「大元-書畫」「大元-金石」……
一旁的文書低聲解釋道:
「大帥,蜀王府的庫存都是有規矩的。」
「比如這一整間大殿,存放的都是大元朝時期的字畫古玩。」
「右邊那兩間,是宋朝的;再往右幾間,分別是唐朝和一些漢朝、魏晉時期的……」
「庫存按朝代劃分,各有專庫。」
江瀚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知道蜀王富,但沒想到能富到這種地步!
別人的收藏論件,蜀王的收藏論殿!還是按朝代分殿收藏!
他蹲在一個半人高的元代青花雲龍紋象耳瓶前,手指拂過冰潤的釉面,嘖嘖稱奇,心想那宋代的庫房裡,不知道有沒有傳說中的汝窯天青瓷,那可是片瓷值千金的存在。
江瀚有心思欣賞這些藝術珍品,但他身後那群大老粗可忍不住了。
曹二摸著腦袋嚷嚷道:
「這狗日的蜀王,裝什麼文化人!」
「弄這麼多瓶瓶罐罐、破紙爛畫,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刀使?」
「有這閒錢和地方,多囤點糧食鎧甲多好!」
「就是就是!」
李老歪也跟著附和,
「大帥,咱趕緊去看看真金白銀吧!」
「還是那玩意兒實在!」
江瀚無奈地轉過頭,白了這群煞風景的傢伙一眼,笑罵道:
「一群殺才,就知道黃白之物!」
「走吧,去看看存放珍寶和金銀的庫房。」
文書連忙引路,帶著眾人來到府庫的東面區域。
推開庫門,裡面射出的珠光寶氣幾乎閃瞎了眾人的雙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來株近一人高的血紅珊瑚樹,熠熠生輝;
珊瑚樹旁邊,一斛斛圓潤飽滿、鵪鶉蛋大小的合浦南珠隨意堆放在錦盒中;
大塊的奇楠沉香木散發著幽香;
還有無數叫不上名字的寶石、玉翠、象牙雕件,如同普通貨物般堆放在一起。
緊接著的另一間庫房,則充滿了異域風情。
精美的西洋自鳴鐘、色彩斑斕的波斯地毯、流光溢彩的琉璃器皿、色彩奇異的西域回回青料……
將士們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目不轉睛的欣賞著如同萬國博覽會一般的庫房。
其中,幾座和人差不多高的西洋自鳴鐘,牢牢地吸引住了眾人的目光。
鐘身外的木殼鎏金,雕刻著繁複的西洋天使和花紋,看起來奢華無比。
一群將領像看稀奇怪物一樣圍著一座最大的自鳴鐘,指指點點。
「這啥玩意兒?長得怪模怪樣的?」
「像是用金子打的柜子?」
「上面還有針在轉哩!」
就在眾人湊近了,仔細觀察那緩緩移動的指針和精緻的錶盤時,突然洪亮而清脆的報時聲,毫無徵兆地猛然響起。
鐺!鐺!鐺!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將這群沙場悍將嚇了一大跳。
「有埋伏!」
「保護大帥!!」
條件反射之下,曹二、邵勇等人瞬間拔出腰刀,猛地將江瀚護在身後。
其他人也迅速組成戰鬥陣型,如臨大敵地盯著那座還在發出聲響的自鳴鐘,緊張地想要慢慢退出庫房。
江瀚先也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拉住如臨大敵的曹二胳膊:
「慌什麼!都把刀收起來!」
「這玩意兒是西洋的自鳴鐘,是一種報時的機器。」
「這是死物,不會傷人!」
眾將聞言,這才驚疑不定地慢慢放下刀,但眼睛還死死盯著那西洋鍾。
直到它敲完了最後一聲,餘音裊裊散去,庫房重歸寂靜,大家才長長鬆了口氣,尷尬地互相看了看。
邵勇好奇地問道:
「大帥,這西洋玩意兒您也懂?」
江瀚點點頭,「嗯,略知一二。」
他走上前去,指著鐘錶盤解釋道:
「這叫自鳴鐘,是通過精密的機括運轉來計時的,到點就會自動敲響。」
「你們看,這錶盤上一圈分成六個時辰,當這根指針走完兩圈,那就代表過了一整天。」
「這東西在神宗年間,由西洋傳教士利瑪竇帶入大明,獻給萬曆皇帝。」
「金貴的很,一座價值千金不止。」
眾人聽罷恍然大悟,紛紛感嘆:
「還是大帥懂得多!」
江瀚摸著眼前的西洋鍾,笑了笑: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
「要是咱們的工坊能仿造出來,光是賣這個就能發大財。」
身後的李老歪聞言,眼前一亮:
「那感情好!」
「等咱自己能造了,大帥您可得賞咱們一人一個!」
江瀚扭頭看向李老歪,撇了撇嘴:
「這玩意兒叫鍾!」
「你莫非是想我給你送鍾了?」
身邊響起一陣鬨笑,笑得李老歪是一臉尷尬。
江瀚不再理他,轉而大手一揮:
「走,去看看金銀庫房!」
眾人站在存放黃金的庫房外,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多說一句。
緩緩推開大門,映入眼帘的,是堆迭得整整齊齊,一眼幾乎望不到頭的樟木箱子!
親兵們上前,用力撬開其中幾個箱蓋,瞬間一片金光迸射而出。
箱子裡,滿滿當當,全是一枚枚鑄造成標準制式、黃澄澄的金錠!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咽了口唾沫,緊接著便數起了庫房裡的木箱。
「一、二、三……三十九、四十!」
「嘶!竟然有四十箱?!」
眼前這景象太過震撼。
按照眾人統計,一個木箱裡總共裝了九百二十五兩金子。
四十箱……那就是三萬七千兩黃金!
「親娘嘞……」
李老歪眼睛瞪得如銅鈴,喃喃道,
「這……這些金子,咱們就算十輩子,百輩子也掙不出來啊……」
江瀚也被這巨大的財富衝擊得心神搖曳,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跳。
三萬七千兩黃金,有了這筆貴金屬儲備,將來建立政權後,他或許可以試著發行貨幣了。
如果做好了防偽,完善制度後,甚至還能發行紙幣……
江瀚扭頭喊來王府文書,繼續追問道:
「存放白銀的庫房呢?」
「你算過沒?有多少白銀?」
那文書的捋著鬍鬚,思索片刻後答道:
「回大王,白銀庫……小的曾經去過。」
「像這樣的庫房足有五個,每間房裡大概擺了六七十口大銀箱……」
「小的估計……怎麼著也得有四五百萬兩白銀吧……」
「嘶!」
「四五百萬兩?!」
聽了這個數字,眾將又是一陣驚呼,感覺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
當初在銀川城,他們忙活小半個月,把整個慶藩一系抄家滅族,也才堪堪搜刮到黃金一萬一千兩,白銀四十三萬兩。
可如今,單單一個蜀王府的銀子,就抵得上十個慶藩了!
這就是天府之國兩百餘年積累下來的財富嗎?!
此時,身後的李自成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提醒江瀚:
「大帥,我聽說成都城裡可不止蜀王府這一家,蜀藩還有不少宗室。」
「再加上那些豪紳劣商,一個個腦滿腸肥,家底厚實得很。」
「要不……?」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捏緊了拳頭。
江瀚聞弦音而知其雅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放心,這幫人跑不了!」
他揮手找來傳令兵,吩咐道,
「你去,把糧稅司的李主事找來,讓他帶隊拷餉。」
「就按咱們在銀川的老法子,好好跟成都城裡的老爺們算算帳,務必把他們身上的油水榨乾!」
安排完後,江瀚霍然轉身,目光掃過在場還沉浸在巨大財富衝擊中的一眾將領。
「行了,別看了,都收收心。」
「李自成、邵勇、黑子、李老歪!」
「末將在!」
幾人渾身一震,齊聲應道。
「各自回去整兵!」
「修整五日後,立刻出發,給我以最快速度,掃平川南所有州縣。」
「敢有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江瀚聲如洪鐘,在堆滿金銀的庫房中迴蕩,
「告訴麾下所有弟兄,八月之前,務必結束四川的全部戰事!」
「八月初八,我將正式在成都稱王立制!」
「屆時論功,犒賞全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