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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毆殺御史

2026-06-25 17:15:36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08章 毆殺御史

  鄧玘營地里的喧譁吵鬧聲越來越大,很快便傳到了僅一里之隔的鄧陽軍營里。

  此時的鄧陽正窩在軍帳里貓冬,睡得昏昏沉沉。

  突然,一親兵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大聲稟報導:

  「將爺!將爺!不好了!出事了!」

  鄧陽一個激靈坐起身,下意識地就想抄傢伙:

  「出了什麼事?」

  「朝廷大軍來了?!」

  親兵急忙攔下他:

  「不是咱們這!」

  「是旁邊鄧總兵的營地!」

  「放哨的弟兄看見,剛有一隊人馬進了鄧總兵的大營里。」

  「暗哨摸過去一打探,才發現裡面亂鬨鬨的,聽說是什麼巡按御史來了。」

  

  鄧陽一聽,掀開毯子跳了下床:

  「怎麼回事?細細說來!」

  親兵將暗哨打探到的零碎消息,儘可能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一隊百來人的隊伍,打著巡按御史的旗號,闖進了鄧玘大營,雙方好像出現了不小爭執。

  鄧玘麾下的川兵們在營中聚集了起來,像是要鼓譟生事。

  聽了這個消息,鄧陽眉頭緊鎖,暗罵道:

  「這鄧玘是怎麼帶的兵?」

  「怎麼動不動就要兵變?!」

  「巡按御史又是哪兒來的?!」

  他迅速披上棉甲,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凜冽的寒風中,他甚至還可以隱約聽到,從鄧玘營地方向傳來的喧囂叫罵聲。

  思慮片刻後,鄧陽扭頭對著親兵吩咐道:

  「去,傳我將令,各司立刻集合!」

  「讓弟兄們備齊兵甲,動作要快!」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營地里的五個司便集結完畢。

  鄧陽召來麾下的五個把總,下達了命令:

  「第一、二司,再加全部塘騎探哨,立刻出動,把方圓五里都給我圍起來!」

  「設卡封鎖所有道路,沒有我的命令,就是一條狗也不准放出去!」

  「剩下的三個司,隨我前往隔壁營地,看看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得令!」

  幾位把總抱拳領命,神情肅然。

  很快,兩支共一千二百人的隊伍從營地里魚貫而出,將鄧玘的營地團團圍住。

  三百多塘騎探哨,分散在最外圍山林、路口周邊,時刻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等包圍圈初步形成後,鄧陽才大手一揮,下令道:

  「出發!」

  剩下的一千八百人分成前後兩軍,邁著整齊的步子,直奔鄧玘軍營而去。

  這幫士兵在敵後潛伏得早就膩了,此刻聽說有行動,個個都是摩拳擦掌,臉上洋溢著興奮之色,恨不得立刻上去大幹一場。

  而此刻,鄧玘營地內的局勢幾乎已經失控。

  周圍的聚集的士兵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地把中軍大帳圍了個水泄不通。

  「保衛餉銀!!」

  「交出狗官!!」

  「宰了那姓侯的!!」

  士兵們情緒激動,高喊著口號,步步緊逼,想要衝進大帳里把侯宇寰等人宰了祭旗。

  鄧玘站在帳前,聲嘶力竭地試圖安撫亂兵,但卻根本無濟於事。

  看著洶湧的人群,他面色慘白,感覺下一刻就要葬身其中。

  正當他絕望之際,營地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仔細聽去,好像是腳步聲和甲冑鐵片碰撞的聲音!

  鄧玘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朝營門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面寫著「鄧」字的大旗迎風招展,正朝自己這邊趕來。

  見此情形,鄧玘頓時大喜過望。

  這地界只有兩個姓鄧的,肯定是自家結拜兄弟來救自己了!


  鄧陽率隊抵達營門口,立刻下令推開大門,十分強勢地闖進了營寨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轉頭齊齊望向後方。

  鄧陽麾下的士兵盔明甲亮,軍容嚴整,與鄧玘營中這些衣衫襤褸、情緒激動的川兵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鄧陽的出現,瞬間鎮住了混亂的場面。

  鼓譟的川兵們呆立在當場,一臉驚疑地看著這支突然殺來的「官軍」,不敢再輕易動手。

  鄧陽見狀,隨手抓了一個不知所措的川兵,厲聲喝問道:

  「你家總兵何在?!」

  那川兵見他一臉肅殺的模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是指了指中軍大帳方向。

  趁此機會,鄧玘立馬撥開人群,飛也似的竄到了鄧陽面前:

  「好兄弟!你可算來了!」

  「要是再晚點,老哥我今天恐怕就交代在這兒了!」

  鄧陽看著滿頭大汗的結拜兄弟,皺緊了眉頭:

  「老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幾天不是剛發了餉嗎?怎麼又鬧出兵變了?」

  鄧玘聞言,嘆了口氣:

  「還不是那巡按御史惹的禍。」

  他忙不迭的把自己部將王允成討餉不成,反而找巡按御史誣告自己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地講了出來。

  「那狗日的王允成,竟然羅織了我三條大罪!」

  「什麼販運私鹽,牟利養軍;什麼迫害忠良,殺人滅口;」

  「最可恨的是,為了置我於死地,竟然說我四川賊寇,資敵謀逆!」

  「簡直是不可理喻!」

  聽了前兩條,鄧陽還只是冷笑不已,但當他聽到「勾結四川賊寇」這幾個字時,頓時汗毛都立了起來。

  「勾結四川賊寇?!」

  鄧陽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話是誰說的,難道是那巡按御史親口說的?!」

  鄧玘重重地點了點頭,憤懣道:

  「是啊!」

  「這不是純屬子虛烏有,栽贓陷害嗎?」

  「我不過是想給兄弟們發點餉銀罷了,可那姓侯的非說我妄圖收買人心,擁軍自重。」

  「這不是胡鬧嗎?」

  鄧陽深深看了鄧玘一眼,腦海中念頭飛轉。

  本來還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鬧響罷了,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檔子事。

  勾結匪寇,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他本想徐徐圖之,可眼下巡按御史一來,還帶著這種要命的指控,實在難辦。

  要是讓那御史活著離開,回去後只需稍稍添油加醋,鄧玘必定會被鎖拿進京。

  如此一來,自己之前的所有投入和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這巡按御史留不得了!

  而鄧玘此時還渾然不覺,只是兀自念叨著:

  「兄弟,你來得正好,勞駕你幫我先穩住局面。」

  「憲台剛才被砸傷了,得趕緊送他醫治,然後……」

  聽了這話,鄧陽眉頭一皺,都什麼時候了,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想救人?

  鄧陽立刻出聲,打斷了自家兄弟:

  「老哥,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如此糊塗?」

  「你給御史治傷,難不成你還想放他走?!」

  「你信不信,只要你敢開口,第一個被亂刀砍死的,必定是你鄧總兵!」

  鄧玘一時語塞:

  「這……」

  而鄧陽則是繼續施加著壓力:

  「再說了,就算你僥倖把御史送走了,他會感激你嗎?」

  「別忘了,這姓侯的可是在你營里被打傷的。」

  「讀書人最講究臉面,受此大辱,你覺得他回去後會放過你?」

  「孫傳庭正愁沒藉口收拾你,如今現成的罪名送上門,你覺得自己還能當這個副總兵?」

  鄧玘聽罷,額頭上滿是冷汗:


  「這……這該如何是好?」

  「兄弟你教教我,老哥是真不懂其中門道。」

  鄧陽眼中凶光一閃,壓低聲音道:

  「依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這姓侯的和他那伙隨從僚佐,全都……」

  說著,他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正好王允成這幫叛軍也在,把黑鍋扣他頭上去!」

  「宰了姓侯的,咱們就能對外宣傳,御史在巡察途中,遭到了叛將王允成襲擊,不幸殉國!」

  「我等聞訊趕往救援,卻還是遲了一步,沒能救下憲台。」

  鄧玘聽罷,大驚失色,連連擺手拒絕:

  「不可!不可!」

  「老哥讓你幫著鎮壓兵變,你倒好,怎麼打起了御史的主意?!」

  「殺害巡按御史,形同造反,你我還怎麼在朝廷里混下去?」

  可鄧陽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那姓侯的必須死。

  正當他準備下令動手時,藏在中軍大帳里的侯宇寰卻突然沖了出來。

  原來是他聽到外面嘈雜聲漸歇,這才壯著膽子走出了營帳。

  當他看見鄧陽的旗幟和嚴整的軍隊時,大喜過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三步並作兩步擠開人群,衝到鄧陽面前,激動地嚷道:

  「敢問,可是鄧陽鄧參將當面?」

  鄧陽看著他滿臉鮮血的樣子,只是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

  侯宇寰對此視而不見,反倒是仗著有「援兵」,大聲嚷嚷了起來:

  「萬幸萬幸啊,鄧將軍來得太及時了!」

  「這幫亂兵鼓譟生事,襲擊欽差,形同謀反!」

  「還請鄧將軍即刻發兵,將這這群逆賊統統拿下!」

  「但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面前的鄧陽聽了這話卻無動於衷,甚至都懶得多看他兩眼。

  侯宇寰急了,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鄧參將?!你沒聽到嗎?」

  「他們襲擊御史,形同造反!」

  「趕快下令平叛啊!」

  說著,他甚至還跑到了鄧陽身後的兵將們面前,聲嘶力竭地下令道:

  「都愣著幹什麼?」

  「本官讓你們出兵平叛!剿了這群亂兵!」

  「你們可是聾了?!」

  但任憑侯宇寰如何嘶吼、下令,面前的一眾兵將們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紋絲不動。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像看死人一般。

  見此情形,侯宇寰終於意識了情況不對。

  這兩支軍隊都姓鄧,而且營地毗鄰,難道他們真的……

  侯宇寰後背冷汗直冒,試圖最後努力一把。

  他轉向鄧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鄧……鄧參將,你千萬不要自誤。」

  「事關朝廷體統,你……」

  鄧陽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揪住侯宇寰的衣領,一把將他扔進了川兵人群里。

  隨後,鄧陽一揮手,帶著身旁的鄧玘往後退了幾步。

  這一幕,讓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這是什麼情況?

  而鄧陽只是側過身,並朝著營地里那群仍在發愣的川兵們,輕飄飄地擺了擺手:

  「繼續吧,該幹嘛幹嘛。」

  「本將只是路過,順便拉你們總兵一把,免得他被誤傷。」

  「你們自行處置。」

  川兵們聞言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甚至懷疑鄧陽是在釣魚執法,誘使他們動手,好抓個現行。

  營地里的川兵們,一個個看著在地上掙扎的御史,猶豫著不敢上前。

  眼見沒人動手,侯宇寰顧不得多想,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外沖。


  結果還沒跑幾步,就被鄧陽的親兵一腳踹回了人群!

  如此來回幾次,侯宇寰就像一隻被困在瓮中的老鼠,左衝右突,始終逃不出去。

  終於,人群中一個膽大的川兵忍不住了。

  「格老子的,弄死他!」

  他抄起手中的哨棍,朝著掙紮起身的侯宇寰背上,狠狠來了一記悶棍!

  「啊——!」

  侯宇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打得癱倒在地,痛苦地蜷縮著身子。

  眼見不遠處的鄧陽依舊無動於衷,周圍的士兵們終於忍不住了。

  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人群又重新圍了上去。

  「狗日的,還想搶老子的銀子!」

  「弄死他!」

  亂兵們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你一拳,我一腳,棍棒、槍托如同雨點般落下。

  前面的士兵打得興起,後面的也想擠進去也踹上幾腳,場面極度混亂。

  「前面的讓一讓,老子也想伸伸手.」

  就這樣,堂堂的陝西巡按御史,竟被亂拳活活打死在了軍營里,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死狀極慘。

  憤怒的士兵們隨後又衝進中軍大帳,將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王允成等人也拖了出來,一併宰了。

  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鄧玘目瞪口呆。

  他大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完了,全完了。

  一旁的鄧陽適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這次真懸吶,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救你.」

  不等他說完,鄧玘猛地回過神來,一把甩開鄧陽的手,怒斥道:

  「救我?!」

  「你這算哪門子救我?分明是在害我!」

  「如今巡按御史死在了我的營中,我怎麼向朝廷交代?我怎麼向皇上交代?」

  「你這是要我死啊!」

  鄧陽聞言,冷哼一聲:

  「老哥,我看你是當大明的忠臣良將當糊塗了!」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拉出來,你現在早就和那侯宇寰、王允成一樣,變成一地爛肉了!」

  「你真以為他們叫你一聲總兵,就真的不敢殺你?!」

  「之所以沒動你,無非就是看在你平日待他們不錯,再加上剛發了餉銀的那點情分罷了。」

  「今天你要是真把姓侯的放走了,信不信第一個被亂兵砍死的就是你?」

  鄧陽死死盯著鄧玘的眼睛,步步緊逼:

  「再說了,你真以為把姓侯的放回去,你就能討得了好?」

  「等著你的無非兩條路:要麼革職問罪,鎖拿進京;要麼被寒了心的兵將們亂刀砍死!」

  「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說幾遍?」

  聽了這番話,鄧玘也終於清醒過來,沉默不語。

  他知道鄧陽說的沒錯,他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從朝廷官將,淪為「弒殺欽差」的亂臣賊子罷了。

  這種身份上的巨變,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

  鄧玘臉色灰敗,良久後才終於開口:

  「那……兄弟,依你看,眼下該如何收場?」

  「能不能偽裝成匪幫截殺……」

  鄧陽搖搖頭,擊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

  「別扯了!」

  「侯宇寰是被活活打死的,全身都是鈍器傷、腳印子。」

  「哪家山匪劫殺朝廷欽差,是用拳腳慢慢打死的?」

  「有那工夫,早就一刀了事,跑得沒影了。」

  「只要姓侯的屍體還在,你就扯不了這個謊!」

  鄧玘徹底慌了神:

  「那……那怎麼辦?」

  「天下之大,我該何去何從?」

  「難道真要我去向朝廷自首?然後被明正典刑,開刀問斬?」

  他眼中充滿了絕望。


  鄧陽白了他一眼,嗤笑道:

  「老哥,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大明朝廷呢?」

  「我倒是有個去處。」

  鄧玘茫然抬起頭:

  「哪兒?」

  鄧陽緩緩開口道:

  「眼下大明朝廷你肯定是回不去了。」

  「不過嘛,這漢中往南,不還有一個『小朝廷』嗎?」

  鄧玘聞言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失聲道:

  「四川?!」

  「那可是賊寇的地盤,兄弟你要我去投賊?」

  鄧陽把臉一板: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有句老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聽說,四川的那位漢王,頗有容人之量。」

  「老哥你帶兵去投,想必會受到重用的。」

  「以你的本事,說不定日後還能積功升遷,甚至重掌總兵將印。」

  「這不比在大明朝受窩囊氣、朝不保夕強?」

  鄧玘心中激烈掙扎,猶豫道:

  「可那是賊啊,賊人的總兵」

  鄧陽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老哥!恕我直言,你現在面前只有這一條活路!」

  「南下入川,你和你麾下弟兄們還有條生路。」

  「正好他們也七年沒回家了,你總不能帶著他們回去送死吧?」

  「咱們兄弟一場,我不攔你,你趕緊收拾收拾,往四川去吧。」

  「遲則生變!」

  鄧玘死死捏緊了拳頭,臉色陰晴不定。

  自己麾下部眾毆殺御史,這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的死罪。

  再加上之前販賣私鹽,他早就把上司和同僚給得罪光了,不會有人替他說話的。

  回朝廷,必死無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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