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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山長訓話

2026-06-25 17:16:16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19章 山長訓話

  就在中原戰火紛飛、遼東半島硝煙瀰漫之際,偏安西南一隅的江瀚,近來卻十分順遂,頗有些春風得意的味道。

  二月下旬至三月中旬,從四川各府州縣陸續傳來的奏報,皆是一片向好。

  奏報顯示,各地的春耕事宜已經基本結束。

  新一年的禾苗都已插下,俏綠的景色,鋪滿了成都平原乃至周邊丘陵的梯田。

  農部和工部牽頭組織的水利工程,也都相繼派上了用場。

  諸如都江堰的維護、各地堰塘水渠的疏浚,也在春耕中發揮了積極作用,為秋後的豐收打下了堅實基礎。

  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與外界傳來的饑荒戰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與此同時,春闈和殿試也已相繼圓滿落幕。

  得益於學部早早放出的風聲,明確了取士標準將傾向於通曉實務、能安地方者。

  那些剛從鄉試中脫穎而出的新科舉人們,沒來得及有片刻鬆懈,便又紛紛埋頭鑽研起了如何治理新辟之地、安撫夷漢百姓、推廣農耕教化等切實問題。

  有了明確的考綱指引,這批新科舉人得以順利通過考核,成為了江瀚麾下首批擴招的進士。

  當然了,他們心裡也很明白,科舉過關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驗。

  很快,這批新晉人才便被委以重任。

  授官時,江瀚毫不含糊,將其中近兩百名最為年富力強的進士,一股腦兒地派往了剛剛經歷戰火、百廢待興的貴州。

  他們將充任州縣佐貳官、或者主持一縣政務,以期儘快穩定地方,將貴州徹底消化。

  而剩下的八十餘人,則被江瀚委任為「巡按使」,悄悄撒向了四川各州縣。

  他們的職責旨在考察民情、暗訪吏治、查驗政策落實與否,並有直接向漢王府上奏的權利。

  

  這批耳目撒下去,四川的官場將迎來一次全面的檢驗。

  軍事方面,貴州戰事已經告一段落,部分參戰部隊開始有序撤回四川休整。

  首批撤回的主要是傷員,江瀚特意下旨,准予他們三個月的長假,並撥付錢糧醫藥,讓他們能安心在家養傷。

  至於那些不幸陣亡的將士,遺體已經就地妥善安葬,只帶回了象徵身份的腰牌。

  依照成例,江瀚親自主持了祭祀儀式,並將這批陣亡將士的靈位迎入英烈祠,享受四時祭祀。

  祠堂內清煙繚繞,牌位層層迭迭,無聲訴說著創業的艱難與代價。

  此外,前來投誠的鄧玘所部,則就近安置在了劍州,交由守將董二柱負責甄別、整編。

  願繼續從軍的,便打散編制補入各營,接受統一的訓練和指揮;

  不願再當兵的,則發給少量路費,遣返還鄉。

  不出所料,其中選擇留下的明軍士卒占了大多數。

  畢竟亂世之中,當兵吃糧好歹是一條活路,而且聽說漢王麾下軍餉發放及時,比在明軍中有保障得多。

  這些選擇留下的兵卒,便與他們的老長官鄧玘一道,暫駐於劍州大營,接受全新的軍紀條令和思想薰陶。

  江瀚從鄧陽的密信中已經知曉,鄧玘是斬了明軍參將方國安才得以南下投誠的,這份「投名狀」足以顯示其決心。

  而另一位降將馬科的表現,那就更讓江瀚滿意了,聽說是先登破城,斬將勸降,干起活來十分賣力。

  由此可見,明軍中並非沒有能人干將,只是大多被朝廷的腐朽體制、窘迫糧餉和昏聵指揮給埋沒、耽誤了。

  江瀚很期待這兩位降將,今後能有更好的表現。

  同時,也希望以他們為榜樣,吸引更多明軍中的有識之士來投。

  他深信,隨著自身勢力的愈發壯大,展現出的氣象愈發一新,這樣的識時務者必然會越來越多。

  總結起來,自從定鼎成都以來,四川的局勢已漸漸穩定,民生得到復甦,軍政體系初步建立。

  可謂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最近這段時間,江瀚的生活節奏相對規律了許多。

  除了處理必要的政務外,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兩個地方:


  第一是新落成的天府書院,第二則是自家的後宮。

  前者是他寄予厚望的、培養未來根基的新苗圃,後者則關係到他血脈延續、事業的繼承人。

  兩邊都是重中之重,不容偏廢。

  清明這天,天色還沒亮,江瀚便已起身。

  今天的日程安排很滿,他首先要以漢王的身份,主持祭奠陣亡將士的儀式;

  隨後,還要以山長的身份,前往天府書院,對那裡的孩子們進行訓話和教學,以示關懷和重視。

  卯時三刻,書院操練區寬闊的校場上,已經是鴉雀無聲,肅然一片。

  清明時節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沁人的涼意,浸得人衣衫微潮。

  一千兩百名童生,穿著統一發放的靛藍色短袍,按照各自所屬的「齋院」,排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大多只有八九歲年紀,臉上稚氣未脫,但經過了兩三個月的操練,站姿已經是有模有樣了。

  行列之間,更無人敢隨意晃動、或者交頭接耳。

  徐樂安正站在「蒙學丁字齋」的隊伍中間,微微縮了縮脖子,試圖擦掉臉上的水珠。

  他記得三個月前,自己還在官府的收容所里,和其他幾十個同樣被過繼的孤兒們擠在一起,對未來一片茫然。

  突然有一天,有個自稱主事的官員前來,說是漢王殿下要送他們去一座頂好的新書院讀書識字,學習本事。

  然後,他們就被帶到了這裡——這座氣派、寬敞得讓他不敢想像的大院子。

  「正身!」

  隨著身旁教習一聲洪亮的口令,所有孩童都下意識地收腹挺胸,打直了背脊,腳後跟緊緊併攏。

  徐樂安也趕緊照做,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校場前方那座閱武台。

  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學部主事王承弼等幾位官員的陪同下,穩步登上了閱武台。

  他穿著一身紅黑相間的勁裝,上有暗金色雲紋,腰束蜀錦寬帶,身姿挺拔。

  他面容沉靜,目光沉穩,緩緩掃過台下近千雙稚嫩的眼睛。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和衣袍,隊列中的徐樂安忍不住悄悄踮了踮腳尖,心中激動無比。

  是漢王殿下!

  不,在這裡,他要稱呼江瀚為「山長」。

  徐樂安清晰地記得,當初正是在英烈祠,是江瀚親口承諾讓他們有飯吃、有書讀;

  徐樂安是第一個被領進英烈祠的孩子,對於當時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江瀚站在閱武台上,並沒有立刻講話,而是靜靜地站了一會,掃過台下齊整的方陣。

  隊列始終都很安靜,沒有騷動,也沒有雜音,讓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最近這段時間的訓練頗有成效,這幫小子們也很爭氣。

  要知道,天府書院施行的是準軍事化管理,一切都有嚴格的規章制度。

  良久,江瀚才終於開口。

  他拿起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孩子們!」

  「今天是清明,是祭奠先祖、追思故人的日子。」

  「我站在這裡看著你們,心中感慨萬千,就像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你們雖然是嗣子,雖然身體裡未曾流淌著那些英雄的鮮血,但你們繼承了他們的姓氏,便意味著繼承了他們的精神,擔起了他們的榮光!」

  「要知道,你們的父輩,都是為了平定亂世,讓萬千百姓能安居樂業,所以才血灑沙場,馬革裹屍!」

  江瀚的聲音渾厚有力,敲擊在每個孩子的心上,

  「我不要求你們像父輩一樣,立刻提刀上馬,奔赴前場殺敵。」

  「戰場上,還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

  「我對你們的要求只有一個:好好在這書院裡讀書,明理,學本事!」

  「你們的父輩是為了殺敵而犧牲,我希望你們將來能為了救民而讀書,而做事!」

  「這是兩種不同的戰場,卻同樣無比重要!」

  說到這裡,江瀚從身旁的王承弼手中接過一迭文書。


  「你們可知道,當你們站在這裡,有屋遮頂,有飯充飢的時候;這四川之外,這大明的天下,是什麼光景?」

  他緩緩展開最上面的一頁,語氣也隨之變得異常沉重,

  「崇禎九年,陝西大旱,關中、漢中赤地千里,河渠乾涸,地面龜裂。」

  「更兼蝗蟲過境,遮天蔽日,將殘存的青苗啃噬殆盡,真正是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山西、河南、湖廣等地,亦是烽煙四起,流寇與官兵廝殺不休。」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十室九空,易子而食。」

  「即便是號稱魚米之鄉的江南一帶,同樣是苛捐雜稅多如牛毛,胥吏橫行,民不聊生……」

  「這些,都是不久前傳回來的消息,樁樁件件,觸目驚心,字字泣血!」

  江瀚不急不緩,將信報中所記載的天災人禍、兵燹慘狀,用沉痛而清晰的語言娓娓道來。

  台下寂靜無聲,只有微風拂過的沙沙聲。

  這些孩子們,大多都有過顛沛流離、饑寒交迫的經歷。

  江瀚的話語,也喚醒了他們痛苦的回憶。

  許多孩子眼中已蓄滿淚水,緊緊咬住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人群中的徐樂安,更是渾身難以自抑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家鄉那場突如其來的洪水,衝垮了賴以棲身的茅屋;想起了病餓交加、相繼死去的爹娘;

  更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流浪乞討時,遭受的無數白眼、呵斥甚至毒打。

  相比之下,書院裡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的生活,簡直如同世外桃園一般。

  江瀚講了近半個時辰,台下依舊保持著肅靜。

  「好了,」

  他將手中的信報輕輕合上,遞還給王承弼,語氣也隨之緩和下來,

  「今天日子特殊,是清明追遠懷人之時,所以我才特意多講了些。」

  江瀚掃過台下一張張稚嫩的臉龐,語氣鄭重:

  「希望大家牢記今天所言。」

  「你們今天苦讀,來日學成,不是為了升官發財,光耀門楣;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你們所學,去終結亂世。」

  「唯有如此,才能不負英雄之名,不負我對你們的殷切期望!」

  江瀚話音剛落,台下千餘孩童便齊聲高喊,聲震屋瓦:

  「謝山長親訓!」

  江瀚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便在王承弼等官員的簇擁下,離開了閱武台。

  接下來的一整天,他都要在書院給不同的班級上課,需要先休息片刻。

  此時正值書院早膳,江瀚隨意喝了碗熱粥暖暖身子,便在書院總辦處的值房內和衣躺下,囫圇睡了個回籠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輕聲喚醒:

  「王上?王上?」

  「辰時到了,該去上今天的第一堂課了。」

  江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簡易的床榻上坐起身來,整了整衣冠,便推門而出。

  門外候著的,是一位年紀三十上下,面容精幹的教習。

  見江瀚出來,那教習躬身一探,示意江瀚跟著他前往課堂。

  走在路上,江瀚注意到前方的教習左腿似乎有些不便,一瘸一拐的,而且還有點眼熟。

  於是他隨口問道:

  「我看你有些面善,叫什麼名字?」

  那教習見漢王主動垂問,頓時激動得臉色漲紅,立刻停下腳步,挺直身子,恭敬地回應道:

  「王上,卑職昌宇,原是曹總兵左營麾下的掌令官。」

  江瀚聞言,詫異地上下打量了那教習一番:

  「哦?」

  「既然是軍中掌令,為何不在營中效力,反而到學府來了?「

  「腿腳怎麼了?」

  昌宇苦笑一聲,解釋道:

  「不敢瞞王上,去年跟隨您攻打保寧府時,卑職左腿受了重傷。」

  「雖然經過醫治保住了腿,但也落下了殘疾,無法再沖陣搏殺,所以便從一線退下來了。」


  「後來學府籌建,需要抽調軍中老卒負責操練管理,卑職就被調到了這裡。」

  「如今主要負責孩子們的日常管理、以及操練事宜。」

  江瀚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重重地拍了拍昌宇,鼓勵道:




  「雖然不能在一線殺敵,但退下來在學府效力,也是個保障。」

  「這些都是咱們軍中戰死袍澤的兒女,如今我就交到你手上了。」

  「替弟兄們看好、教好這些孩子,他們的在天之靈會感激你的,責任重大啊!」

  聞聽此言,昌宇立刻挺直了腰板,肅然應道:

  「王上放心!」

  「卑職一定竭盡全力,不負重託!」

  「好!」

  江瀚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引路:

  「今天的第一堂課安排在哪?」

  「可都準備妥當了?」

  昌宇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用雙手呈上:

  「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隨機抽取的齋院。」

  「今天的第一堂課,安排在了丙字三號齋,共有童生七十三名。」

  「這是名單,請您過目。」

  江瀚接過名單,迅速掃了一眼,心裡也已大致有數。

  「走吧,今天有得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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