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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新編秦兵

2026-06-25 17:18:28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54章 新編秦兵

  崇禎十一年三月,初春。

  山間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丹水在狹窄的河谷里奔流不息,聲若雷鳴。

  高迎祥麾下的數萬人馬,此刻正如同一條長蛇,在浙川狹道中艱難地蜿蜒前行。

  道路一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另一側便是濁浪翻湧的丹水,最窄處僅容數騎並行。

  人馬輜重擠作一團,行進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快!都給老子跟上!」

  「磨磨蹭蹭的,等著官軍來剿嗎?」

  「出了這鬼地方,拿下前面的紫荊關,不遠就是關中沃野!」

  高迎祥騎在馬上,不斷揮舞著馬鞭催促,眉頭緊鎖,顯得十分煩躁。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的子午谷、黑水裕。

  同樣是河谷,同樣崎嶇難行,這種狹窄逼仄的地形,讓他心裡十分不安。

  「探馬回來了嗎?」

  

  「前面紫荊關情況如何?」

  他強壓下不安,看向身旁的高迎恩。

  「大哥,剛剛探馬來報,再有三里地就出這狹道了,紫荊關就在眼前。」

  「據那姓趙的百戶交代,紫荊關守軍不過三四百,無論如何也擋不住咱們萬人大軍。」

  高迎祥聞言心中稍安,他深吸一口氣,喝道:

  「讓後軍加快速度!」

  「告訴弟兄們,拿下紫荊關,今晚就在關內休息!」

  「關上守軍不過三四百老弱,是擋不住咱們老營精銳的!」

  他這話既是對部下說,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只要進了陝西,便是海闊天空,他高迎祥就又能攪動風雲。

  可令高迎祥萬萬想不到的是,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官軍的探哨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河谷西的高地上,孫傳庭正親率三千秦兵,靜靜地埋伏在高處。

  看著如同螞蟻般蠕動的闖軍隊伍,孫傳庭的中軍參將鄭嘉棟興奮地搓著手,低聲道:

  「撫台,賊兵已經入彀,您下命令吧!」



  而孫傳庭只是舉著千里鏡,淡淡道:

  「閉嘴,沉住氣,現在還早著呢。」

  「闖賊要出河谷,必定先攻打紫荊關。」

  「讓白參將守好了,先耗一耗闖賊的體力和銳氣。」

  「待他久攻不下,師老兵疲,我等再趁機殺出,截斷其退路,方可竟全功。」

  聽了這話,鄭嘉棟臉上閃過一絲不屑:

  「撫台,你說那姓白的……可靠嗎?」

  「他不過是個招安過來的泥腿子,萬一臨陣畏敵,或是念及舊情,開關放了闖賊,我等豈不是功虧一簣?」

  孫傳庭聞言,緩緩放下千里鏡,轉頭盯著鄭嘉棟,沉聲道:

  「本撫平日如何教你的?」

  「既已投誠,便是朝廷命官,也是你等同袍,豈可再以出身論英雄?」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可再以過去綠林的身份看待白參將。」

  「放心吧,火器營會讓闖賊吃盡苦頭的!」

  兩人口中的「白參將」,正是當年在鐵角城投降官軍的白廣恩。

  自從他陣前倒戈,並充當內應,助洪承疇攻破鐵角城立下大功後,先是被擢升為游擊,後又因功升遷至參將。

  此人雖然出身草莽,但卻對火器極為痴迷,還自詡為火器行家。

  白廣恩始終認為「神仙難躲一溜煙」,火器才是未來戰陣的主力。

  因此,自從他上任後,便大力對明軍中的火器進行了整頓。

  白廣恩深知舊式明軍火器部隊良莠不齊、訓練懈怠的弊病。

  於是他嚴格篩選兵員,剔除了老弱之輩,專挑那些眼神好、臂力穩、膽氣壯的青壯。

  其次,他又千方百計從各處淘來了兩百多支精良的魯密銃和鳥銃,將營中老舊的都給換了一茬。


  在訓練上,白廣恩則參照明初時沐英的火器營,將銃手分成了三排,練習輪番遞進射擊,以求形成持續火力。

  雖然礙於糧餉和後勤,這支火器營仍有許多不足,但比起其他明軍部隊,已經算得上一支精兵強將了。

  因此,孫傳庭才會放心將扼守紫荊關的任務交給他。

  此刻的白廣恩,正舉著一支魯密銃,貓在關牆的垛口後,透過懸眼仔細觀察闖軍人馬。

  在他身側,其他的火銃手們也是同樣屏息凝神,躲在垛口後,等待著命令。

  眼看闖軍前鋒已經逼近,一旁的副將忍不住低聲問道:

  「將爺,賊兵逼近了,是不是讓弟兄們開火?」

  白廣恩頭也不回,低聲斥道:

  「慌什麼?」

  「老子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魯密銃雖可射百步,但想要破甲斃敵,非得放到五、六十步以內!」

  「都給我藏好了,沒老子命令,誰敢露頭放銃,軍法從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魯密銃穩穩地架在垛口的懸眼上,死死盯著闖軍陣前忙碌的身影。

  城關下的高迎祥對此則是一無所知,他正組織麾下炮兵,將火炮拖至陣前來。

  這些炮可都是他用真金白銀和糧食從四川換來的,是他的心頭肉,即便突圍也捨不得丟棄,只能用騾馬車架費力地運來。

  「快!把炮給老子架起來!瞄準關門和城頭!」

  「打下紫荊關,咱們今晚就在關內睡個安穩覺!」

  在他的吆喝聲中,闖軍的炮兵們很快便構築好了炮位,開始裝填彈藥。

  城頭上,白廣恩看著賊兵竟然擺出了火炮,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這闖賊,什麼時候也玩起這玩意兒了?」

  「看炮身制式,不像尋常土炮,這廝從哪兒搞來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城下便傳來了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闖軍開炮了!

  數枚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關牆,有的砸在牆垛上,碎石飛濺,有的越過城頭,重重落入關內。

  一枚炮彈甚至直接轟碎了垛口,將後面的兩名銃手連人帶銃砸成了肉泥。

  白廣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忙伏低身子,大聲下令:

  「媽的!先退到城牆下避一避!」

  「快!」

  聽了這話,關牆上的守軍立刻貓著腰,沿著馬道迅速退到城牆根下,利用牆體躲避炮擊。

  轟!轟!轟!

  闖軍連續三輪速射,在炮火的掩護下,數千闖軍前鋒,看著簡陋的雲梯和撞木,嚎叫著向關牆發起了衝鋒。

  「官軍被咱們的大炮打懵了!沖啊!」

  「拿下紫荊關,喝酒吃肉!」

  眼見賊兵已沖至百步之內,白廣恩知道不能再等了。

  趁著炮擊暫歇的時機,他立馬衝上了城牆,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見主將上去了,其他銃手也紛紛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放!」

  隨著他一聲令下,紫荊關城頭的銃聲如同爆豆一般響起,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開來。

  砰砰砰——!

  沖在最前面的闖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倒下了一片。

  魯密銃在五十步的距離上展現出了巨大的殺傷力,鉛子輕易地穿透了闖軍身上單薄的棉甲,帶出一蓬蓬血花。

  還不等後面的人反應過來,第二排火銃手已經上前,再次噴出一片彈雨。

  高迎祥正在中軍督戰,他滿心指望著能一波衝上關牆,不料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密集火力打得一愣。

  守軍的火力之猛、反應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好!」

  他心中猛地一沉,

  「這哪是三四百老弱病殘能有的火力?!」

  一旁的高迎恩大驚,連忙喊道:

  「大哥,好像不對勁!」

  「前頭怕是有埋伏,要不咱們撤吧!」


  可高迎祥卻立馬打斷了他,此時要是後退,萬一被官軍銜尾追殺怎麼辦?

  後面可是狹窄的河谷,還有隨軍家屬,要是撤走,必定會釀成大潰敗,損失更慘。

  為今之計,只有不惜代價,強行攻下紫荊關,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他把心一橫,厲聲嘶吼道:

  「不要亂!」

  「官軍火銃裝填慢,給老子沖,衝上去貼身肉搏!」

  高迎祥帶著中軍的老營精銳,親自上前督戰,連連砍翻了好幾個退兵,

  「老營弟兄給我上!」

  「破了此關,人人有賞!」

  闖軍在高壓下再次發起強攻,但在白廣恩的輪番射擊下,前鋒傷亡慘重,屍體很快便在關牆下堆積起來。

  雙方在紫荊關下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闖軍憑藉人數優勢不斷衝擊,守軍則依靠火器和關牆頑強抵抗。

  就在攻守雙方殺得難解難分之際,河谷高地上,孫傳庭已經做好了準備。

  「時機已到!」

  他猛地拔出腰間寶劍,向前一指,

  「擂鼓!進軍!」

  「擒殺高迎祥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驟然響起,早已蓄勢待發的三千秦兵,在鄭嘉棟的率領下,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撲闖軍側翼而去!

  「殺——!」

  秦兵先是一輪密集的火銃、強弓拋射,箭矢和彈丸如同瓢潑大雨,打得河谷中的闖軍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許多正在攻城的闖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來自身側的銃子給打倒在地。

  「伏兵!官軍有埋伏!」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最先崩潰的事隨軍的老營家屬、以及闖軍裹挾的流民,他們哭喊著在河谷里四散奔逃,衝擊著本就混亂的軍陣。

  鄭嘉棟一馬當先,目標明確,直奔高迎祥那杆醒目的闖字大旗而去!

  「闖賊!給我死來!」

  高迎祥見勢不妙,於是帶著老營兵馬調轉槍頭,迎著官軍殺了過去。

  可他剛與秦兵前鋒接戰,便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支官兵與以往遇到的截然不同,他們陣型嚴整,進退有據。

  再加上士兵個個盔明甲亮,悍不畏死,絕非尋常的衛兵和臨時訓練的營兵。

  雙方剛一照面,高迎祥的老營精銳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擋不住眼前的官兵。

  「狗日的!」

  「哪來這麼一股精兵?!」

  「難不成是左光先和賀人龍的秦兵?還是曹變蛟的遼兵?」

  打死高迎祥也想不到,眼前的這支秦兵,不是左光先和賀人龍的秦兵,而是孫傳庭才編練一年多的部隊。

  當初孫傳庭臨危受命,出任陝西巡撫時,面臨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

  洪承疇幾乎帶走了陝西所有的能戰之兵,四處追剿流寇,留給他只有不足兩千老弱。

  再加上陝西錢糧匱竭,官場腐敗,各地豪強官紳跋扈。

  為了避免重蹈前幾任巡撫的覆轍,孫傳庭決心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強軍。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餉先行。

  因此,他在上任之初,便以雷霆手段整頓官場,清丈屯田,甚至不惜得罪上下同僚和地方豪強。

  有了糧餉後,他便大力整頓軍備,裁撤老弱,選拔青壯充軍。

  孫傳庭治軍極嚴,制定了十七條禁律。

  涵蓋臨陣脫逃、虛報戰功、剋扣軍餉、騷擾百姓等方方面面,違令者立斬不赦。

  史載其部下「皆惴惴奉令」,軍紀為之一肅,可見其治軍之嚴酷。

  可過剛易折,他這種鐵腕手段,加上清屯時觸及了豪強地主的利益,很快便激起了強烈的反彈。

  在地方豪強的暗中煽動下,一些忍受不了嚴苛訓練和軍紀的士兵,譁變造反了。

  崇禎十年,邊兵許忠、劉應傑等九百餘人,在千總賀汝雄的率領下,於藍田縣悍然發動兵變。


  他們掠庫放囚,甚至與混十萬馬進忠部聯營,倒戈攻打官軍,一度威逼西安城,震動全陝。

  孫傳庭措手不及,火速調回了正在追剿過天星張天琳的左光先、曹變蛟兩部精銳,鎮壓叛亂。

  眼見官軍來援,叛軍這才隨馬進忠部從渭南逃走。

  經此一事,孫傳庭大受打擊,連忙上書向皇帝請罪。

  他本以為會被臭罵一頓,但朱由檢這次態度卻十分寬容,並沒有責怪他。

  畢竟,孫傳庭是少數在陝西這攤爛泥里自籌軍餉的能臣,大大減輕了朝廷的負擔。

  所以,朱由檢非但沒有責怪孫傳庭,反而考慮到他兵力受損,還將鄧玘這部川兵調給了他。

  但孫傳庭經過兵變一事,心有餘悸,對外調來的客軍始終保持著懷疑。

  再加上鄧玘這部川軍素來就有譁變的傳統,所以他便將其打發到了漢中,打算另起爐灶,編練一支聽話的新軍。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初鄧玘會出現在漢中的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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