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離開。
崔東山落座，誰也不看，只是默默等待。
但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卻宛若利箭，感知清楚。
那些視線，意味不一。
有的憐憫，有的貪婪，有的嘲諷，還有的似乎在看戲？
這都是什麼眼神？
我點個烤全羊？有什麼問題？
崔東山有些嘀咕。
但是很快，崔東山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裡的十幾張桌子，雖然都坐滿了。
但是大部分桌子上，都是空蕩蕩的。
只有少部分擺了幾個小菜，如花生米，小白菜之類。
這？
咋地，你們飯都吃不起？
還是說，這裡吃東西，不對勁。
心思百轉。
崔東山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很快。
那店小二就來了，送來了烤凶羊，一壇酒，還有一碟花生米。
「客官，這花生米是送的，客官慢用。」店小二笑眯眯地恭維著。
「哦？這麼大方？那這一桌，需要多少錢？」崔東山詢問。
店小二連忙道：「這個不著急，客官只管吃，等您離開的時候，再來結帳就行。」
「那你就不怕我吃的太多，沒錢付帳？」崔東山似笑非笑。
「這哪能，貴客身價豐厚，命數極長，夠得，足夠的。」店小二也笑，只是那眼中的貪婪和渴望，崔東山看得清清楚楚。
「命數極長？吃東西，給命？」
「呵，難怪誰都不點？」
「這裡的情況，估計很多人都知道，誤闖其中，也都知道如何應對，所以這裡的人看起來才淡定，只需要熬過一段時間，就能安全。」
崔東山通過一些細微的發現，推演真相。
片刻後，崔東山道：「好，你下去吧。」
「好嘞，貴客慢用，有需要，吆喝一聲就來。」店小二點頭哈腰地下去了。
然後，突然出現意外。
一群人，往崔東山這個桌子衝過來。
為首的是個半頭白髮的老頭子，看著瘦弱，實則動作靈巧，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崔東山這邊桌子上，同時笑呵呵開口道：「兄弟，我看你很像……」
在說話的同時，老頭子的手，就自然而然的往那烤凶羊上抓了過去，似乎要扯下一條羊腿。
然而下一刻，老頭的手，似乎碰到了電一樣，滋啦一聲，驚得他一下子收回手，人也站了起來，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這是……」
其他也準備坐下來的人，頓時都僵住，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崔東山。
崔東山一臉笑呵呵，道：「這位老伯，你說我像什麼？」
老頭子乾笑著道：「我看你像我一個親人。」
「是嗎？那真是巧合。」崔東山說完，自己就拿起店小二送的小刀，在烤凶羊上割了一塊前腿肉，放入了嘴中咀嚼。
這一嘗試。
崔東山頓時眼睛就亮了。
美味，極致的美味，好吃到渾身的細胞，似乎都有活躍起來了。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烤凶羊？
而且羊肉吞下去，即可化作一股暖流，滋養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堪比吞噬一株上品靈藥的效果了。
崔東山忍不住地就快速咀嚼，同時手已經忍不住再去割一塊羊肉了。
然而剛接觸到烤全羊。
崔東山的動作就僵住，仔細品味。
崔東山眼神微動。
當這一塊羊肉消化的同時，崔東山感覺，自己的生命，少了足足三個月。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很清楚地能感知到生命的減少。
所以，這裡的食物，果然都是用命交換的嗎？
而且，食物的味美，也是一大誘惑，但凡無法控制，這麼不斷吃下去，三五個月雖然少，但經不起疊加累積啊。
真是一個足夠詭異的地方。
崔東山心中斟酌著，同時也沒有停手，繼續割肉，又吃了一大口，默默品嘗。
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都是微微搖頭。
又是一個經不起誘惑的人。
這樣吃，早晚吃死自己。
但說實話，這樣看著別人吃，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然後，肚子也就更餓了。
崔東山清晰地聽到了不少咕咕叫的聲音。
崔東山笑了：「老伯，你想吃，可以自己點一份啊，這店家又不是沒有？」
老頭子乾笑：「我，我壽元無多了，吃不起，實在吃不起。」
「哦？這麼說，吃別人的，就理所當然了？」
「我可以交換，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在浩洲地界，人稱百事通，哪怕掩埋在歲月的古老事跡，我都知道的很清楚。」
老頭子一臉認真地說。
崔東山道：「那你應該著書了吧？想要吃的，可以，拿出誠意來，我倒是不介意。」
老頭子一愣，猶豫再三，還是從背著的挎包中，掏出來一本厚厚的書。
這不是普通的書，而是用一張張獸皮疊加，縫合而成，比普通的書要大一倍。
看到這東西。
崔東山伸出手。
老頭連忙道：「你先給我。」
崔東山笑了，直接不搭理他，繼續吃。
這對別人而言，是消耗壽命的過程。
但是對崔東山而言，這就是等價交換。
用生命去換取資源。
誰也不吃虧。
雖然這客棧詭異，但莫名的很懂規矩，絕不是惡意侵占，遵守著公平的規則。
甚至仔細考慮。
崔東山覺得，自己還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因為這一口等於上品靈藥的滋養，需要的是三個月的時間。
但真的三個月的奔走，自己別說一株上品靈藥了，就算是普通靈藥，都不見得能夠獲取一株。
這節約了時間，給的還是上品的好藥。
何而樂不為？
所以，這大概就是我血賺，但這客棧永遠不虧的道理了。
而且對於崔東山而言。
壽命此物，無需在意。
只需要在武道之上，一路突飛猛進，勇往直前。
今日失去千年歲月。
他日一朝突破，就是萬載時光。
看崔東山吃的歡樂，完全不在乎一樣。
老頭子忍不住了，急忙道：「我先給你看看。」
說完，就把那獸皮書放在了桌子上。
崔東山笑了笑，隨意拿起這獸皮書，掀開第一頁。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段評語。
「九天不定，十地不生。」
「茫茫眾生，誰能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