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蕭蕭江水,川流不息。
這是沐江。
一條貫穿了整個浩洲的大瀆。
最寬處都有上千公里,長更是足有千萬里之遙。
崔東山此刻,泛舟江上。
船是從江邊漁家購買的小帆船。
就這麼飄在江中心,順流而下,隨意飄動。
這般小船,基本是很少敢進入江中心的。
這邊浪大,偶爾一個不注意,就會船毀人亡。
若是遇到水中凶獸,更是毫無生還可能。
不過崔東山自然不用擔心這些。
他坐在船頭,正在品酒。
喝的是太歲酒,吃的是蘭花豆和一份醬菜,味道都不錯,很是下酒。
此刻,酒過三巡,人也微醺,斜靠船板,仰望天穹。
真是,醉里不知身是客,滿船清夢壓星河。
正享受此刻的悠閒呢。
遠處,一艘大船飄然而來。
這船足有兩百丈之大,宛若一艘移動的堡壘。
崔東山發現之後,隨手一揮,小船就緩緩靠邊,避開了這艘大船。
在這三千洲,不管什麼豪門世家,權貴皇親,都不過是最底層的生靈罷了。
走了這麼多地方。
崔東山也慢慢融入了這個世界,理解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入九天,終究是凡俗。
凡俗,就有限制。
比如,凡俗的壽命就比九天之靈,要少了幾倍。
但進入九天的生靈,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不付出一定的代價,也不能進入十地來。
這樣就顯得相安無事了。
不過讓崔東山沒想到的是。
自己主動避開,卻還是被發現了。
那大船上,站了一排的公子小姐,正在欣賞夜色下的大河風景。
看到了遠處的小船,就來了興致。
一個公子提議,一人一箭,誰能射中那小船上的人,就算贏。
而彩頭,是一位男子提供的玲瓏寶玉。
這是一種靈機充沛的寶物,攜帶在身,能滋養體魄,祛除邪氣,可百病不生。對於提升位階,也有一定的幫助。
這樣的東西,對於其他公子小姐而言,也都是不可多得之物。
至少很多人對於位階提升,毫無興趣,但也想要個好身體,不生病,至少可以瀟灑地玩。
所以一言出,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然後一個壯碩的公子率先出手,彎弓搭箭,一箭破空。
聽到了銳利的聲音。
崔東山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無奈。
就這樣的世道,如果當初自己是穿越到了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可能誕生出救助整個族群的想法。
因為這些人,不配。
幸好,當初自己落在了太初古地的世界。
身體也沒動。
小船隻是一個擺動,看似被浪花捲起。
恰巧,就避開了那支箭,射在了船板上。
壯碩公子原本一臉自信,見狀眼睛都瞪圓了:「這傢伙,運氣這麼好?」
「嘿,趙老二,箭藝不行,也沒人取笑你,何必自欺欺人?」一個年輕男子恥笑。
「哼,白老五,有本事你來。」
「我來就我來。」年輕男子接過弓箭,嫻熟地彎弓,看起來,也是個經常玩騎射之人。
這一幕,讓壯碩公子面色難堪。
他倒不是不捨得一個玲瓏寶玉,而是不想輸給這個死對頭。
可現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也不好搞破壞,只能暗暗祈禱,不要射中。
咻!
箭矢破空,划過一個弧度,落向小船。
這個白老五的箭術的確不俗,箭矢對準的是崔東山斜躺下的太陽穴。
隔著百丈,還能看的這麼清楚,實屬不易。
然而這時候,又是一道浪打來,小船隨波一起,一落,然後那箭矢,射空了,直接落入水中。
白老五:???
趙老二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沒想到,連船都射不中,白老五啊白老五,以後莫要碰弓箭了,這實在給白家丟了臉。」
「你!」白老五氣急敗壞,但也狐疑地看向那小船。
躲過一次,是運氣。
躲過第二次,那就有問題了。
莫不是個高人在船上?
若是如此,那可是惹大麻煩的。
他想說什麼,手中弓箭已經被奪走。
「該我了該我了。」
而這時候。
小船上,崔東山依舊沒動。
但是那支落入水中的箭矢,突然被一道氣血裹住,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在水中直入而下三百丈,然後射在了一條趴在水底中沉睡的龍龜脖子上。
這龍龜巨大無比,足有十餘丈方圓,皮糙肉厚,龜甲堅硬。
但是這原本普通的精鐵箭矢,卻如同扎豆腐一樣,扎入了祂的脖子。
沉睡的龍龜,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先是茫然,旋即勃然大怒。
祂想要取下脖子上的箭矢,但根本夠不著,而且一動還疼。
龍龜氣急敗壞。
我好好睡個覺?
怎麼還有人射我?
該死啊,必須報仇。
祂從水底快速浮上去。
恰在這時候,從水中探出X頭的龍龜,看到了一支箭矢破空而出,正好直逼祂的腦袋而來。
龍龜大怒。
還敢繼續?
都該死。
祂一張口,嗷嗚一聲震天響,然後原本就浪大的河道,突然就暴動起來,浪高十丈,一浪更比一浪高。
同時,一道道水龍捲從水中鑽出,騰空百丈,包圍了整個大船。
「不好,是龍龜,十階,至少十階!」
船上的人看到了龍龜,頓時大驚失色。
「怎麼回事?怎麼招惹了龍龜?這頭龍龜不是一直在沉睡嗎?」船上的掌舵人,厲聲質問。
「是公子小姐們,他們比試射箭,意外誤射。」
「什麼?等回到帝都,哪裡不能比射?非要在這裡玩?一群蠢貨!」掌舵人氣急敗壞,咬牙切齒。
隨後他急忙道:「快,破開這牢籠水柱,加速靠岸。」
跑肯定是跑不掉了,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靠岸,只要這群公子小姐能活下來,哪怕這艘戰船毀了,他也能活下去,否則別說自己,自己的家人,也無法倖免於難。
頓時,整個戰船上亂作一團,一群五六階組成戰陣,對著那些水柱攻擊。
甚至還有兩位七階的強者,溝通那龍龜,表示願意賠償。
可龍龜根本不搭理。
祂只是驅使著那那十幾個盤旋飛舞如龍捲的水柱,不斷地壓縮空間,要把這戰船擠壓成碎片。
「死,都去死。」
戰船上,原本一群意氣風發,各有儀態的公子小姐,甚至公主皇子們,都傻眼了。
原本這就是一趟普通的出行,以往也有多次的。
怎麼這一次,鬧出了這樣的亂子?
「好膽,既然不願意和解,那就戰。」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然後一個十階的老者從戰船走出,這是皇家的護衛,也是戰船最大的底牌。
他一出來,直接打出四五道藍色刀光,把五道水柱直接攔腰斬斷。
龍龜感受到十階的氣息,越發暴怒,理所當然認為,這就是挑釁。
祂一頭轉入水中,再次冒出來後,已然到了戰船底部。
然後祂狠狠一撞,X頭有角,是為龍角,這也是龍龜一身血脈最強大的體驗,這角不大,不尖,卻堅硬無比,直接把戰船頂破了一個大洞,整個戰船,都從水面揚起十多米高,差點翻船。
船上人仰馬翻。
而戰船,透水,沉船在即。
遠處,崔東山喝著太歲酒,看著這一場大戲。
真是,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