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弦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解剖台上。
隨後他換上更精細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剝離了頸部的表層皮膚,燈光下,皮下的肌肉組織清晰暴露出來,上面散布著一些細微的點狀出血。
這是典型的窒息體徵,證明死者生前確實經歷過頸部受壓或口鼻被捂的過程。
接著,他將視線移到死者的雙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他用一根細長的鐵簽,極其輕柔的刮取著指甲縫裡的殘留物。
很快,一些微量,混雜著污垢的皮屑被提取出來,然後被他放入了樣本袋。
羽生弦將樣本袋拿去做了DNA鑑定,順便還核對了一下資料庫,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沾染血污的外層手套,隨即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筆開始寫初步的屍檢報告。
【屍檢報告初稿】
死者:身份不明女性,年齡約25-26歲。
死亡原因:溺水窒息。
死亡性質:他殺。
分析:
1.屍體無溺死手套現象,但口鼻有蕈狀泡沫,肺部有輕微水腫及少量泥沙、水生植物,硅藻檢驗結果與案發河段水體吻合,結論:死者系在案發地活體入水,且溺亡過程極短。
2.頸部皮下肌肉有點狀出血,支氣管深處發現非自然異物(綠色油漆微粒),推斷兇手從背後或側面發動襲擊,用某種方式(如扼頸、捂住口鼻)使死者在短時間內失去意識或反抗能力,在此過程中,死者因劇烈掙扎呼吸,吸入了油漆微粒。
3.死者指甲縫內提取到微量皮屑組織,DNA正在檢測中,初步判斷屬於兇手,資料庫暫無匹配結果。
4.根據死亡時間(凌晨1-3點)及胃內容物消化程度推斷,死者很可能是附近區域的夜班工作者,例如24小時便利店店員、網吧收銀員等。
5.兇手推測為男性,熟悉死者的生活作息與下班路線,可能是熟人或經常光顧其工作場所的顧客,因此才能輕易近身制服。
偵查重點建議:
1.排查死者身份及人際關係。
2.重點排查與死者有接觸的人員中,工作或生活環境能接觸到【綠色漆面金屬容器】(如油漆桶、工業垃圾桶、部分水產運輸箱等)的個體,該油漆微粒是關鍵物證。
寫完最後一個字,羽生弦放下了筆。
他揉了揉有些發僵的手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從早上到現在,他幾乎沒歇過。
走出解剖室,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總算淡了些,他在警視廳的辦公室里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目暮十三那熟悉的身影。
羽生弦叫住了正在整理文件櫃的佐藤美和子。
「佐藤警官,目暮警部去哪了?」
佐藤美和子回頭,看到是羽生弦,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羽生警部?你忙完了?目暮警部他們……從早上出完現場就沒回來過,現在應該還在河邊。」
「還在現場?都過去這麼久了。」
羽生弦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我知道了,謝謝。」
他點了點頭,拿著剛寫好的報告副本,決定親自過去一趟。
……
計程車在街道上平穩行駛著。
羽生弦靠在后座閉目養神,卻能感覺到司機頻頻通過後視鏡投來的視線。
羽生弦睜開眼,開口問道。
司機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換上熱情的笑容。
「哈哈,沒什麼,就是看你年紀輕輕,穿著白大褂,隨便問問,你是醫生嗎?」
「不是。」
「哦哦,」司機似乎被噎了一下。
「我是法醫。」羽生弦補充道。
司機這次是真的意外了,從後視鏡里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他好幾眼。
「法醫?!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年輕的法醫,真是年少有為啊。」
羽生弦沒接話。
司機見他興致缺缺,卻自顧自的繼續說了起來。
「說起來,今天早上我們司機群里就傳開了,景觀河那邊撈上來一具女屍,聽說是被淹死的,你該不會就是去處理那件事的吧?」
羽生弦眉毛輕輕挑了一下,消息傳得還真快。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司機似乎還想再問些細節,但瞥見後視鏡里羽生弦面無表情的樣子,只好訕訕的閉上了嘴,專心開車。
車子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與早上的冷清不同,此刻的河岸邊已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市民,其中還夾雜著不少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閃光燈不時亮起,場面亂糟糟的。
羽生弦付了錢下車,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徑直朝警戒線走去。
「警部!」
守在警戒線入口的年輕警員一眼就認出了他,立刻敬禮,麻利拉開了一道口子。
「讓他進去!都讓一讓!」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過分年輕帥氣的青年,在一群警察的簇擁下,毫無阻礙走進了被嚴密封鎖的核心區域。
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甚至有膽大的記者直接將鏡頭對準了他,快門聲響個不停。
羽生弦對這一切熟視無睹,一路來到案發現場。
剛一走近,他就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
工藤新一。
那個高中生偵探正蹲在岸邊,戴著手套,似乎在檢查著什麼,神情專注。
目暮十三看轉過頭看見他,神色一松,連忙大步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羽生老弟!你可算來了!」
「目前什麼狀況?」羽生弦開口問,視線從工藤新一身上掃過。
目暮十三嘆了口氣。
「唉,別提了,這位工藤老弟也是我們警視廳的特殊顧問,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同時還來了一堆記者……」
羽生弦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對了,屍檢結果怎麼樣了?」
目暮十三立刻轉入正題,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高木涉已經自覺站到一旁,拿出了筆記本準備記錄。
羽生弦言簡意賅。
「檢查完了,死者死亡原因,溺水,死亡時間七小時前,且肺部氣管有少量水和泥沙,通過硅藻檢驗,可以確定就是在這條河裡溺亡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死者頸部有輕微劃痕,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不屬於她本人的皮屑組織,DNA已經提取出來了,但在資料庫里沒有匹配到任何人。」
他只說了客觀的檢驗結果,關於油漆微粒和自己的詳細推理,一個字都沒提。
聽完這番話,目暮十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的聲音有些發沉。
「也就是說,這不是什麼失足落水或者自殺……而是一起蓄意謀殺案?」
羽生弦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對。」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著的工藤新一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了過來。
他看向羽生弦開口。
「照你這麼說的話,死者在凌晨一點到三點死亡,衣著是職業套裝,那麼可以推理出來,她極有可能是一名晚班工作者。」
羽生弦心裡微微一動,這傢伙的反應速度果然很快,單憑死亡時間和衣著,就推斷出了和自己報告裡幾乎一致的結論。
工藤新一注意到了他表情的細微變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忽然開口。
「羽生君,你還記得上次在烤肉店發生的事吧?」
羽生弦有些不明所以。
「嗯,怎麼了?」
工藤新一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他,眼神里滿是挑戰的意味。
「這次,我想跟你比一場,看看我們兩個,誰能更快把兇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