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盧寶柚剛翻過鐵絲網,腳還沒落地,就聞到了血腥味。
他落在集訓營的外圍地面上,腳下踩著的是濕軟的泥土,泥土裡混著什麼黏膩的東西。
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幾縷慘白的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斷肢、鮮血、倒伏的軀體。
有人被斬成兩段,上半身趴在幾米外,手指還扣著泥土,像是在死前最後一刻還在試圖爬行。
鮮血順著地面磚縫流淌,在低洼處匯成小小的血泊,映著頭頂那輪慘白的月。
盧寶柚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屍骸,落在一個方向。
那裡,一道身影靜靜站著,黑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深紅的斗篷垂在身後,像是凝固的血。
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殺意,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你就是墮天使的代理人?」
聲音從面具後傳來,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在耳邊。
盧寶柚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手指按上腰間的直刀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熾天使的代理人。」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找了你很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直刀出鞘的剎那,刀身上那兩張嘴同時張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和暗紅色的口腔,像是兩個飢餓已久的活物。
刀鋒划過空氣,帶著一聲尖銳的嘶鳴——那是刀身上兩張嘴發出的聲音,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野獸的咆哮。
林七夜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下一縷黑髮。
林七夜後退一步,那兩張嘴咬了個空,牙齒碰撞在一起,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盧寶柚的攻擊越來越快。
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刀身上的兩張嘴瘋狂地開合著,每一次咬合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他的刀法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只有純粹的、原始的、野獸般的本能。
林七夜依然沒有拔刀,只是不斷地閃避、格擋、後退。
他的動作從容,像是閒庭信步,像是在逗一個張牙舞爪的孩子。
「你就只會躲嗎!」
盧寶柚怒吼著,一刀劈下。
刀身上的兩張嘴同時張開,朝林七夜的頭頂咬去。
林七夜抬手,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鋒。
盧寶柚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兩根手指像是鐵鉗,紋絲不動。
刀身上的兩張嘴瘋狂地撕咬著林七夜的指節,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他咬牙,想把刀抽回來,但刀身像是被焊死在那兩根手指之間,紋絲不動。
「刀不錯。」
林七夜的聲音平靜,
「人還差點。」
他屈指一彈。
刀身震顫,盧寶柚整個人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刀柄。
他踉蹌著站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興奮已經變成了瘋狂。
「再來——」
他再次衝上去,刀身上的兩張嘴同時發出刺耳的嘶鳴。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刀影鋪天蓋地,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人撕成碎片。
林七夜終於拔刀了。
刀光一閃,盧寶柚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裡的直刀被一股巨力挑飛,在空中翻了幾圈,插進幾米外的泥土裡,刀身上的兩張嘴還在不甘地開合著。
他愣在原地。
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道口子,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間。
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風從口子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抬起頭,林七夜已經收刀入鞘,站在幾步之外,面具下的眼睛依然平靜。
「你……」
盧寶柚的聲音沙啞,
「為什麼不殺我?」
林七夜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你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而且,守夜人不會向民眾揮刀。」
盧寶柚愣住了。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地下監控室里,幾個教官圍在屏幕前,表情精彩極了。
一個教官指著屏幕上那個被挑飛直刀的少年,嘴張得老大:
「盧寶柚不是被淘汰了嗎?他怎麼進來的?」
旁邊的人攤手:
「翻牆吧?現在外圍一個守夜人都沒有。」
另一個教官摸著下巴,目光在屏幕上那兩個身影之間來迴轉:
「熾天使跟墮天使可是宿敵。傳說里,路西法反叛天國的時候,帶走了三分之一的天使。從那以後,熾天使和墮天使就勢不兩立。代理人之間,也是天生的敵人。」
他頓了頓,看向屏幕里那個還在發愣的少年。
「但這小子,好像跟傳說里的不太一樣。」
監控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口:
「你們說,七夜是不是想把這小子收編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如果熾天使和墮天使的代理人能並肩作戰,那會是什麼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