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許久,終究耐不住這份詭異的安靜,放緩腳步,輕聲開口試探,嗓音溫柔又軟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祈晝,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好不好?趕路一上午,我有點餓了。」
聞言,始終垂眸沉默的林祈晝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緩緩抬眼,目光淺淺落在林七夜臉上,眼底依舊沒什麼光亮,提不起半分精神,只是極其平淡地點了下頭,音色寡淡:
「好。」
一個字,簡短冰冷,毫無溫度,敷衍至極。
沒有往日溫柔的應答,沒有寵溺的附和,簡簡單單一個字,便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林七夜心裡的疑惑更甚,卻也不敢再多打擾,只能默默跟著他,看著他憑著記憶尋了城中最雅致的一座酒樓。
兩人拾階而上,踏入酒樓二層的雅致包間。
推門而入的瞬間,隔絕了樓下的喧鬧,安靜的氛圍更顯濃郁。
全程,林祈晝都懶懶地落座在窗邊的木椅上,脊背輕靠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整個人松松垮垮,一副倦怠失神的模樣。
小二上前躬身問詢菜品,他也全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垂著眼,目視前方,眼神空落落的,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無奈之下,點菜、問招牌菜式、叮囑口味、敲定湯品與小點,所有事宜全都落到了林七夜身上。
他熟稔地對著小二細細吩咐,挑的全是平日裡林祈晝和自己愛吃的菜式,葷素搭配,湯菜齊全,細心又妥帖。
待小二應聲退下,輕輕合上包間木門,一室徹底安靜下來。
密閉的小空間裡,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沉默悄然蔓延。
林祈晝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不言不語,落寞的氣場縈繞周身,固執地不開口,也不看他。
林七夜靜靜看了他片刻,心頭的忐忑與疑惑早已蓋過了所有輕鬆,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惦記。
他輕輕挪動椅凳,無聲地往林祈晝的身邊挪過去,直到兩人的胳膊緊緊相貼,溫熱的體溫相互交融。
他微微側過頭,望著男人低垂的眉眼,看著這副鬱鬱寡歡、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沒有追問,沒有詰問,林七夜微微俯身,湊上前去,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林祈晝微涼的側臉,落下一個輕柔至極、轉瞬即逝的淺吻。
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肌膚上,溫柔又治癒。
做完這一切,他才微微抬起身,湊近他耳畔,放軟了語氣,
「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不開心了?」
唇畔輕柔的吻落下來的瞬間,林祈晝僵直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心底早就被這一吻哄得暖意翻騰、甜得徹底,可面上的落寞委屈半點不肯收斂,反倒演得愈發逼真。
他緩緩吐出一聲悠長又悵然的嘆息,氣息輕輕散在空氣里,帶著刻意營造的低落。
修長的指尖抬起,故作恍惚、輕輕虛虛擦過自己的眼尾,動作遲緩又落寞,像是藏了滿心無處訴說的委屈,連周身的氣息都透著一股懨懨的委屈感。
那模樣,不知情的人看了,只當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鬱結在心,難以釋懷。
做完這套故作憂傷的動作,他才慢慢抬眼,目光柔柔落在近在身側的林七夜臉上,眉眼耷拉,語氣輕得近乎飄忽,帶著刻意隱忍的克制:
「七夜,我沒事的。」
這話聽著是寬慰,實則字字都寫滿了「我有事、我很委屈、你快來哄我」。
林七夜定定凝著他的眉眼,將他這一套浮誇又拙劣的小把戲盡收眼底。
他太了解林祈晝了。
這人真難過時從不會聲張,只會默默陪著他、護著他,安靜得讓人察覺不到半點情緒。
可但凡這般唉聲嘆氣、故作落寞、欲言又止的模樣,百分百是故意裝出來的,就是憋著小心思,等著自己主動哄、主動問、主動遷就。
林七夜沒有順著他的話揭過,直直看著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小算計,一字一句沉穩開口:
「你別憋著,有什麼事就直說。」
包間安安靜靜,窗外的市井喧囂被木門隔絕在外,只剩兩人相對的溫柔氛圍。
林祈晝垂了垂眼睫,刻意抿緊唇角,擺出一副進退兩難、隱忍克制的模樣,語氣愈發低沉委屈,拿捏得恰到好處:
「還是不說了。今日風光正好,你一路都興致勃勃的,是大好的日子,我不想說些心事,平白惹得七夜不開心,掃了你的興致。」
這話一出,那副顧全大局、獨自難過、默默隱忍的樣子,演得惟妙惟肖。
可落在通透的林七夜眼裡,只覺得好笑又無奈。
下一秒,林七夜抬手,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力道溫柔,沒有半分疼意,卻帶著十足的打趣與拆穿,眉眼翻著淺淺的戲謔:
「裝上癮了是吧?」
他太熟悉這人所有的小心思與小套路,眼底瞭然,句句戳穿:
「我還能不知道你?心裡憋著小算盤呢,別裝模作樣委屈兮兮的。直說吧,又想從我這裡討什麼好處?」
被一眼看穿所有心思,連偽裝的餘地都沒有,林祈晝臉上那點落寞的神色險些繃不住,唇角差點不受控制地揚起。
他連忙穩住神情,微微偏頭,故作無辜又委屈地看著林七夜,語氣軟軟地辯解,帶著幾分假裝的純情:
「我怎麼會跟七夜裝?我是真的心裡有點鬱結。」
「呵呵。」
林七夜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與瞭然,眼神里寫滿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他微微直起身,作勢要收回貼著他的身子,眉眼淡淡,故意拿捏著分寸,語氣帶著一絲佯裝的冷淡:
「我還不了解你這點小心思?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老老實實坦白。不說的話,我可就不管你了,我自己吃飯,吃完自己走。」
這話一出,林祈晝方才端了半天的清冷落寞盡數褪去,眼底的委屈瞬間化作黏糊糊的貪戀,身形立刻主動湊近,整個人軟軟地貼上來,肩頭緊緊挨著林七夜的肩頭,半個身子都親昵地靠在少年身上,姿態黏人又溫順,全然沒了方才鬱鬱寡歡的模樣。
眉眼彎彎,眼底盛滿得逞的溫柔與撒嬌,嗓音軟糯綿長,帶著濃濃的依賴,乖乖認栽:
「罷了罷了,果然什麼心思都瞞不住七夜分毫。」
「我裝得這麼像,居然還是被你一眼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