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大石上,就著山間清風,慢慢吃著午飯。
吃完之後,林七夜靠在石頭上,望著遠處的雪山,不知不覺就有些出神。
林祈晝安靜陪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待到日頭慢慢升到中天,陽光變得暖和起來。
「我們接下來往哪裡走?」
林七夜回過神,開口問道。
「往東邊,去看看那片開闊的草原草場。」
林祈晝抬手指向東方,
「那邊地勢平坦,等到入夏之後,會有不少遊牧部族在那裡放牧。現在時節還早,人應該不多,不過可以看看一望無際的草原是什麼模樣。」
「好。」
兩人重新牽回馬匹,離開高山湖泊,朝著東邊行進。
一路的地貌慢慢發生變化。陡峭的山谷漸漸褪去,地勢變得平緩,連綿起伏的草原鋪展開來。
地上的殘雪越來越少,大片嫩草鋪滿大地,遠遠望去,像是一塊無邊無際的綠毯。
偶爾會遇見幾處乾涸的古河床,河床里布滿圓潤的鵝卵石,見證著從前河水泛濫流過的痕跡。
越往東走,風也變得柔和不少,不再像河谷那樣凜冽。
路上,他們遇見了一小群遷徙的野鹿。十幾頭鹿遠遠看見兩個人,警惕地抬起頭,耳朵不停晃動,沒過多久,便成群結隊向著遠方的丘陵奔去,消失在草海盡頭。
「這裡的生靈倒是不少。」
林七夜望著鹿群消失的方向。
「漠北不是只有黃沙和寒風。」
林祈晝說道,
「春天到來,萬物都會復甦。只是生存條件依舊艱苦,所以動植物都要拼盡全力活下去。」
一路騎行,太陽緩緩向西偏移。
等到黃昏時分,兩人抵達一片開闊的緩坡草場。
這裡背靠低矮山丘,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視野開闊,沒有遮擋。
夕陽把整片草原染成一層暖金色,遠處的地平線與天際相接,天地之間遼闊得讓人心裡開闊。
「就在這裡歇腳吧。」林祈晝說道。
他抬手布下氈帳,炭火盆也隨之出現。
入夜之後,草原的溫度下降得飛快。帳外晚風呼嘯,吹得氈帳布面嘩嘩作響。帳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晚飯依舊簡單,林祈晝狩獵打回來一隻野兔,在帳外篝火上炙烤。油脂滴落在柴火上,滋滋作響,肉香飄得很遠。
兩人坐在篝火邊,啃著烤兔肉。
草原的夜空格外澄澈,沒有城市的燈火遮擋。
抬頭望去,漫天繁星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幕,銀河橫亘在頭頂,星光璀璨,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林七夜抬著頭,呆呆望著漫天星河,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以前在中原,也能看見星星,但從來沒有這麼多。」
林七夜輕聲感嘆。
「中原霧氣重,燈火也多,遮擋了不少星光。」
林祈晝坐在他身側,火光映亮他的眉眼,
「漠北人煙稀少,夜空才會這般透亮。」
篝火跳動,火星偶爾向上飄起,轉瞬就消散在黑夜之中。
林七夜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人。火光搖曳,把林祈晝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
「這一路走下來,看了冰河、雪山、湖泊,還有這片大草原。」
林七夜緩緩開口,
「我以前想像過無數次漠北的樣子,可真正親身經歷,才知道書本永遠寫不完這裡的全部。」
「那你覺得,值得嗎?」
林祈晝看向他。
「當然值得。」
林七夜的眼神很亮,
「而且,最值得的,是身邊有你一起。」
林祈晝心口一暖,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我也是。」
*****
篝火的餘燼在晚風裡慢慢暗下去,草原的長夜緩緩流淌。
篝火邊的暖意漸漸褪去,夜露開始凝結,沾在衣擺上帶來一絲涼意。
林祈晝抬手攏了攏林七夜身上的薄氈,將散落的邊角壓嚴實。
「夜裡草原降溫厲害,別著涼。」
林七夜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轉頭看向身邊人。
篝火剩下零星幾點紅火,跳動的微光映在兩人眼底。
「漠北我們也逛得差不多了。」
林七夜輕聲說道,
「雪山、冰河、古舊牧地,該看的都看過。接下來,要不要往回走?」
林祈晝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膝頭的布料:
「可以。不過不必急著直接趕回中原腹地。我們可以繞路,沿著古道南下,一路走走停停,去看看那些史書上記載過的地方。」
「比如?」
「關中,函谷關,再往南,去看看漢水流域,之後順道去江南。」
林祈晝抬眼望向沉沉夜空,
「漢代的江南,和你想像里的模樣,未必完全一樣。」
林七夜眼中瞬間泛起期待。
從前讀書,只見過文字描摹關中的雄關、江南的水鄉,卻從未踏足。
在漠北飽覽過荒原壯闊,如今再去看煙火人間,想必又是另一番滋味。
「那就這麼定。」
夜色漸深,兩人回到氈帳之中。帳內炭火依舊溫熱,隔絕曠野的寒風。
一夜安睡,待到天光破曉,草原上已經漫開淡淡的晨霧。
兩匹駿馬踏著沾著露水的青草,緩緩踏上歸途。
從漠北草原向南,地貌一點點發生改變。
連綿無際的荒原慢慢退去,戈壁灘重新出現,再往前走,荒灘漸漸被成片的林木取代,風沙越來越少,空氣里多了濕潤的氣息。
一路走走停停,不趕行程。
先是抵達函谷關。
雄關巍峨矗立在兩山夾縫之間,城牆由巨大青石壘砌而成,斑駁的石面上刻滿歲月風霜。
關口車馬往來不絕,行商、趕路的旅人、戍守的士卒絡繹不絕。
來往之人操著各地口音,喧鬧的人聲混著車馬鈴鐺,在山谷之間迴蕩。
兩人沒有騎馬直接闖過關隘,而是牽著馬,混在人流之中緩步前行。
城牆上的戍卒來回巡邏,盔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關道兩側開設著不少簡陋的酒肆客棧,炊煙裊裊,飄出麥餅與肉羹的香氣。
「這裡就是函谷關。」
林七夜仰頭望著高聳的關牆,心底生出一股厚重的感慨。
史書里無數的征伐、離合,都曾在這座雄關之下上演。
「千百年間,多少人由此出入。」
林祈晝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來往的行人,
「出此關便是塞外,入此關,便是中原。」
他們在關下的小酒肆歇腳。
木桌木凳簡陋粗糙,坐滿趕路的行客。
點上兩份熱羹與麥餅,聽周圍旅人閒談,有人講塞外的風沙,有人講關內的豐收,形形色色的人間煙火撲面而來。
林七夜咬下一口麥餅,聽著周遭嘈雜的說話聲,對比前些日子荒無人煙的漠北,只覺得恍如隔世。
「在漠北,方圓幾十里都見不到人影。到了這裡,到處都是人。」
「這便是中原的煙火。」
林祈晝替他添了一碗熱湯,
「荒原是山河的壯闊,這裡是人間的熱鬧。」
短暫停留半日,二人繼續南下。
穿過函谷關,便進入關中大地。
田野連綿鋪開,阡陌縱橫,成片的莊稼迎著春風生長。
村落散落于田野之間,土坯的屋舍錯落,村口有孩童嬉鬧,田地里農人彎腰耕作,雞鳴犬吠隱約隨風飄來。
他們沒有直奔長安城,而是沿著渭水沿岸慢行。
渭水滔滔奔流,河水寬闊,河面上不少渡船往來,運送貨物與行人。
岸邊柳樹抽芽,嫩黃的柳絲垂落在水面,隨風輕輕擺動。
一路行來,隨處可見漢代的鄉野風貌。
偶爾路過小型的城邑,城牆不算宏偉,卻市井繁盛。
市集上擺滿各色貨物,陶器、布匹、鮮果,還有打鐵的鋪子,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街邊小攤售賣著甜釀、蒸糕,香氣四溢。
林七夜看著這鮮活的市井,心中十分新奇。
從前在集訓營,大多是操練與書本,很少有機會這樣慢悠悠逛遍鄉野城池。
有一迴路過一處渡口,正好遇上集市趕圩。人群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
林祈晝隨手買了兩盒剛蒸好的米糕,遞了一盒給林七夜。米糕溫熱軟糯,帶著淡淡的米香。
「嘗嘗,關中的吃食。」
林七夜咬了一口,眉眼舒展:
「味道不錯。比起漠北的烤肉乾糧,軟乎乎的吃食實在難得。」
「等我們到了江南,還有更多不一樣的吃食。」
繼續向南行進,離開關中,渡過漢水。
越往南走,氣候愈發溫潤。草木愈發繁茂,隨處可見成片的竹林,河流湖泊密布,空氣潮濕,到處瀰漫水汽。
此地已經屬於漢代的江南地界。
和後世印象里繁華錦繡的江南不完全相同。這裡水網縱橫,不少地方還保留著大片的沼澤與林地,人煙比起關中要稀疏一些,卻處處是溫潤秀麗的山水。
河道交錯,大大小小的湖泊散落大地。
船隻在河道之中穿梭,船槳劃開水面,盪開層層漣漪。
岸邊的樹木鬱鬱蔥蔥,桃花、梨花次第開放,粉白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水面上,隨波緩緩漂流。
兩人將馬匹寄放在一處江邊的鄉舍,雇了一葉小船,順著河道順水而行。
小船搖搖晃晃行駛在碧波之上,兩岸青山連綿,竹林成片。
偶爾能看見臨水而建的簡陋屋舍,屋前屋後開闢小塊田地,婦人在河邊浣洗,孩童在岸邊追逐嬉戲。
江風拂過,帶著花草與濕潤泥土的氣息,和漠北凜冽的寒風截然不同。
林七夜靠在船舷邊,望著兩岸不斷向後退去的風光,心中滿是驚嘆。
「原來江南是這樣。」
他輕聲說道,
「書本上寫江南水鄉,只寥寥數筆,親眼看見才懂這份溫柔。」
「漢代的江南,還未到後世那般富庶。」
林祈晝坐在他身側,目光望向兩岸青山,
「多湖澤林地,不少地方尚待開發,卻自有一番質樸的秀美。」
小船順著江流,行至一處大湖之畔。
湖面浩渺,碧波蕩漾,遠處的青山倒映在湖水之中。
岸邊蘆葦叢生,成群水鳥掠過湖面,振翅飛起,劃出一道道優美弧線。
船家將小船停靠在湖灘邊。
兩人棄船上岸,踩著鬆軟的湖灘草地漫步。
遍地野花盛放,各色小花開在草叢之間。
湖水拍打著岸邊,發出嘩嘩輕響。
林七夜抬手,任由江風拂過指尖。
在漠北,風是凜冽的,帶著沙石,刮在臉上如同利刃。
可這裡的風溫潤柔和,拂過臉頰只覺舒服。
林祈晝走到他身旁,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湖。
「從狼居胥山的皚皚雪山,到這片江南碧水,我們走了這麼遠。」
林七夜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人。陽光穿過枝葉,落下斑駁碎影,落在林祈晝的肩頭。
「是啊。見過荒原的蒼茫,見過雄關的厚重,如今又看見江南的溫婉。山河萬里,全都一一親眼見過。」
他頓了頓,眼底漾開柔和的笑意:
「不過不管是苦寒塞外,還是錦繡江南,最難得的,還是身邊有你同行。」
林祈晝心口微微一動,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七夜總算說一些讓我高興的話。」
湖水悠悠,風聲輕柔,遠處隱約傳來漁人的歌聲,悠遠飄蕩在湖面之上。
兩人在湖畔逗留許久。
日暮時分,夕陽垂落西山,漫天雲霞鋪滿天際,將湖水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水面波光粼粼,漫天霞光倒映湖中,天地仿佛都浸在暖色之中。
「天色不早,我們找地方落腳。」
林祈晝說道。
湖畔不遠處有一處小小的村落。村落依湖而建,屋舍大多是竹木搭建,炊煙裊裊升起。
他們尋到一戶農家,借宿一晚。
農家院落乾淨樸素,院中種著幾株桃樹,花瓣簌簌飄落。
晚飯是農家做的鮮魚羹,還有新蒸的米飯,清鮮可口。
夜裡,月色灑落湖面,湖面泛著淡淡銀光。
二人坐在院落的木凳上,望著月色下的大湖。
四下十分安靜,只有湖水拍打湖岸的聲響,還有幾聲蟲鳴。
「一路走來,看過太多風景。」
林七夜望著月色,緩緩開口,
「有時候會恍惚,仿佛像一場漫長的夢。從漠北的風雪,到這裡江南的月色。」
「不是夢。」
林祈晝的聲音溫和,
「每一步路,每一處風景,都是我們實實在在走過的。」
林七夜轉頭看向他,月光落在他眉眼之間,柔和得不像話。
「那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林祈晝微微思索:
「江南我們已經看過,若是願意,我們可以再往東邊走,去看看海濱。」
林七夜眼睛一亮:「大海?我還從未見過漢朝的海。」
「那便去看看。」
夜風輕輕吹過,落英飄落在兩人腳邊。
從漠北荒原的星夜,到函谷雄關的喧囂,關中的阡陌田野,再到江南湖澤的溫柔月色。
萬里山河,一路輾轉,兩人踏遍大漢的大好河山。
世間萬千景致,有壯闊,有蒼涼,有熱鬧,有溫婉。
可無論身處何方,只要身邊是彼此,便處處皆是好風景。
夜色漸漸深沉,湖面月色如水,晚風緩緩流淌。
江風裹著湖畔的花香,漫過兩人的衣袂。
月色靜靜鋪在浩渺的湖面上,波光碎碎晃動。
方才還在閒談接下來要去看大海,林祈晝的神色忽然就變了。
他原本正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指尖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周身那股鬆弛閒適的氣息瞬間消散,眉宇間浮起一層難以言說的沉鬱。
林七夜察覺到異樣,側過頭看向他: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林祈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染上濃重的悵然,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不是我出事。是侯爺,離世了。」
「什麼?」
林七夜整個人一怔,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林祈晝的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仿佛能夠穿透層層山河,望見千里之外的長安,
「我與他之間留有一縷冥冥的感應,方才那股聯繫驟然斷絕,我便知曉結果。」
湖畔的晚風依舊溫柔,可此刻落在身上,卻多了幾分寒涼。
林七夜沉默片刻,心中五味雜陳。
「那我們,要回長安嗎?」
「必須回去。」
林祈晝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鎮魔司如今本就暗流涌動,霍去病一去,朝堂與鎮魔司兩方勢力都會動盪。他生前託付過我一件要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好,那我們即刻動身。」
當夜,兩人不再留宿農家。
林祈晝抬手,靈力流轉,將寄放在鄉舍的兩匹駿馬召來。
月色之下,兩人翻身上馬,辭別江南湖澤,調轉馬頭,一路向北疾馳。
一路掠過江南的河湖,穿過漢水,重返關中大地。
沿途的市井煙火依舊熱鬧,街上百姓依舊如常,沒有人知曉,那位威震塞外的驃騎將軍,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眼。
所有人都還在等待他凱旋歸來的消息,只有少數人,守著這個沉重的秘密。
長安城內,一處僻靜的密室之中。
密室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昏黃的火光映著地面上躺著的一具軀體。
正是霍去病。
一身鎧甲尚且未卸,少年將軍的面容依舊英挺,只是面色蒼白,已然沒有半分氣息。
公羊婉立在屍體旁,眉頭緊緊鎖起,神色滿是焦灼與糾結。
密室四下寂靜,只有油燈噼啪跳動的聲響。
公羊婉的目光落在霍去病的軀體上,心底反覆翻騰。
當初林祈晝曾經許諾,說有辦法將霍去病的靈魂留存下來,可如今時日過去,本該出現的後手,遲遲沒有動靜。
那枚林祈晝親手交給霍去病,用來禁錮、保存魂魄的水晶,也憑空消失,遍尋密室內外,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公羊婉指尖微微蜷縮,心底生出懷疑。
難道,林祈晝當初說的話,不過是一句哄騙人心的謊言?
若是靈魂真的消散,那霍去病就真的徹底歸於塵土,再也沒有迴轉的可能。
可眼下的局面實在太過棘手。
鎮魔司群龍無首,人心動盪,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悄然冒出來。
她可以吞噬霍去病的軀體,借用他的皮囊,假扮成驃騎將軍。
只要外表依舊是霍去病,就能暫時穩住鎮魔司搖搖欲墜的局面,安撫住所有人的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不斷在腦海里盤旋。
她緩緩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地凝視著霍去病毫無生氣的臉龐。
若是假扮,便可以暫時壓下動亂,維持住鎮魔司的秩序。
可代價是,要吞噬這具軀體,抹殺霍去病最後殘存的一切痕跡。
可這樣做,終究是欺瞞。
公羊婉站在原地,內心反覆拉扯,進退兩難。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霍去病的肩頭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她內心掙扎猶豫的這一刻。
密室的大門,沒有被推開,一股溫潤卻磅礴的銀白光芒,驟然從虛空之中傾瀉而入。
光芒鋪灑整個密室,油燈的火光都被這層銀光蓋過,室內驟然變得明亮。
公羊婉猛地後退一步,神色戒備地抬起頭。
只見兩道身影緩緩自光影之中顯現,正是趕回來的林祈晝,以及緊隨其後的林七夜。
一路風塵僕僕,兩人衣衫上還帶著旅途的塵土。
林祈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地上霍去病的軀體之上,神色肅穆。
「你不必動念頭去吞噬他的軀體。」
林祈晝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直接點破了公羊婉心底剛剛滋生的想法。
公羊婉臉色微微一變,收回懸在半空的手,低聲道:
「林祈晝,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當初你說,可以保全霍去病的魂魄。可那枚保存魂魄的水晶不知所蹤,至今沒有半點動靜。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說了假話。若是如此鎮魔司必然人心惶惶徹底潰散。」
林祈晝沒有立刻解釋,抬手,那道銀白的靈力光芒緩緩流轉,籠罩住霍去病的屍身。
光芒如水波一般,緩緩滲透進軀體之中。
原本死寂的軀體之上,一縷淡淡的、半透明的虛影,慢慢自軀體裡浮了出來。
那虛影眉眼與霍去病一模一樣,一身征戰沙場的戰甲,身姿挺拔,只是身形朦朧,是魂魄之態。
正是霍去病的靈魂。
公羊婉瞳孔驟然收縮,怔怔看著那道緩緩浮現的魂體,一時說不出話。
林七夜站在一旁,望著那道虛影,心底亦是五味雜陳。
明明人已經逝去,可魂魄依舊留存,依舊是那個少年將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