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臨灰霧
直到第二天中午,夏洛特仍然覺得昨天晚上的經歷仿佛一場荒誕的夢境。
什麼叫明明參加了舞會但卻一支舞都沒跳?
什麼叫被人莫名其妙挑釁然後捲入了一場決鬥?
什麼叫差點被入侵伯爵城堡的非凡者幹掉,還順便做了一次心理剖析?
現在想來她還是有些後怕,只要稍有不慎,昨晚就會出現無法挽回的問題,比如羅塞爾在決鬥中受傷甚至被殺,又或是自己因為成為兩位貴族決鬥的起因而影響形象,甚至被一位「觀眾」途徑的非凡者操控行為,「羞愧自殺」。
好在一切都沒滑向最壞的那一步,自己的參與讓某人精心設計的決鬥最終變成了一場鬧劇,伯爵的及時介入也讓事件的影響局限於參與的幾位貴族青年,而那個資深的「觀眾」本意只是偷取富萊斯家族的某件物品,並不準備主動製造傷亡,亦或是不想真正得罪官方非凡者,所以並沒有殺死夏洛特滅口。
至於夏洛特本人,也在荒誕的一晚中收穫了一把還沒有專屬子彈的轉輪手槍,對中序列非凡者恐怖能力的認知,以及富萊斯伯爵一定程度的感激————
應該是感激吧?雖然我提醒得太晚,東西最終還是被那名「觀眾」偷走了,但至少讓伯爵及時發現城堡遭到入侵,做出相應的處理————夏洛特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當然,最大的贏家必然是那位棕發的女士,她不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全身而退,讓富萊斯伯爵不得不提前結束了舞會。而拉烏爾·索倫只是一頭霧水地將女兒帶回了
家,還沒機會從伯爵本人那得知今晚發生的一切,這也讓夏洛特慶幸不已。
她自然沒敢把自已參加決鬥,擊敗了一位貴族青年,又差點被其他非凡者扔出窗外的事告訴父親,只是今天上午抽空去了一趟聖羅克大教堂,把昨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淨化者」們,只是刻意裝作記憶受到了影響,無法完整地回憶起對方的長相。
但說實話,夏洛特對那位女士的樣貌也沒有留下深刻的記憶,只記得對方一頭棕色長髮,還編了個顯得年輕有活力的髮辮,一身淡黃色長裙,身材相當不錯————還有跳出窗外前展現的覆蓋於皮膚表面的鱗片————
「對了,她在說我會遺忘一切的時候,那雙眼睛似乎有一瞬間變成了如同某種怪物一般的豎瞳,那是觀眾」發動能力的特徵?我同樣將此事告知了維耶芙女士,希望他們能有更多的線索————
「當然,宗教裁判所必然會通緝這位闖入伯爵城堡竊取寶物的野生非凡者,但考慮到觀眾」能夠在心理意義上隱去身形讓人難以發現,又能通過暗示和讀取他人念頭的方式規避危險,要抓住她恐怕相當困難,或許只有占卜家」途徑的非凡者能通過特殊手段定位對方,再讓大隊淨化者」實施抓捕,避免單獨面對觀眾,受到能力的影響————
「至於這位觀眾對我內心真實想法的剖析,我只能說對了一部分,畢竟我確實對現在的境遇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雖然也會積極融入其中,但總覺得熱鬧是其他人的,我只是孤身一人————」
寫到這裡,夏洛特嘆息了一聲,讓日記攤在桌上等待墨水風乾,拿起一旁的轉輪手槍仔細把玩起來。
舞會結束時,羅塞爾就把這件武器交給了她,但並不確定配套的彈藥何時才能製作完成,因此現在這把手槍只是一件昂貴且精密的工藝品,殺傷力甚至不如燒火棍。
但夏洛特仍然愛不釋手。
黃銅與黑鐵拼接而成的槍體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打磨過的木製握把又有一種溫潤的觸感,槍機、彈巢打磨得相當仔細,內部雙動機構完美地運轉,只是細微之處還有些人工製造留下的粗糙,卻不影響整把手槍呈現出遠超這個時代的機械美感。
夏洛特兩輩子都沒真正使用過槍械,但在電子遊戲中早就用子彈殺死過不知多少敵人,對這種武器的基本操作並不陌生。
昨晚在羅塞爾面前,她還要偽裝成不怎麼接觸真槍的貴族小姐,但獨自一人在臥室時就徹底不裝了,藉助魔藥對身體的改造輕鬆地單手拿起頗為沉重的手槍,按動機關,另一隻手將槍身向下翻折,隨後依次填入六發只有外形沒有真正作用的假子彈,再用手掌托住槍管往上一推,合攏槍身,隨後雙手舉槍瞄準鏡中的自己,咔的一下扣動了扳機。
「嘭。」
她像個小孩一樣開口模擬子彈擊發的響聲,隨後耍帥般將槍湊到嘴邊,吹著不存在的硝煙。
等等,不會有觀眾在偷偷看著我吧————真正的那種「觀眾」
夏洛特陡然從牛仔夢中驚醒,慌張地四下看了看,旋即才想起哪怕自己集中精神也未
必能找到處於心理學上的隱身狀態的旁觀者,又癱坐在椅子上。
「算了,反正就算她喜歡看著,我也沒有任何辦法,真是最適合當偷窺狂的途徑——
唔,也許會隱身的刺客」也算?」
她故意大聲嘀咕著,卻沒有感覺到敵意,初步確認自己身旁並沒有隱藏著其他非凡者,才略微放下心來,再次看向手中的半成品武器。
現在只欠專門的子彈,這把劃時代的新式武器就能投入使用了,哪怕面對中序列非凡者,只要夏洛特出其不意連續開槍,對方也難以抵擋。只是據羅塞爾所說,這種子彈的製作比槍械還難,他雖然有了初步的思路,但距離完成仍然遙遙無期,只能請夏洛特繼續等待。
那我的「報酬」恐怕也得等等了————昨天本來想等他主動邀請,就跳上一支舞的,這樣總比和其他不認識的貴族跳舞要好,沒想到他一上來就掏槍,真是不禮貌————夏洛特腹誹著,將把玩許久的「羅塞爾手槍」和墨跡已經干透的日記一起塞回抽屜中,做好偽裝,又看了看掛鍾,發現距離下午一點只剩兩分鐘了。
距離她第一次被那位神秘的「愚者」先生拉入灰霧,參加在那舉辦的聚會,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周。
如果「魔術師」等人沒有撒謊,再過兩分鐘,她就應該出現在灰霧籠罩的宮殿之中,第二次參加那個聚會了。
可那天的經歷究竟是真是假?離開特里爾回到蘇希特後,自己還會不會被拉入灰霧?
如果不接觸那個圖鐸時期的燭台,「愚者」與自己的聯繫是否還存在?
這一切問題都有待驗證,而夏洛特早就以要午休的藉口讓女僕離開,又反鎖了房門,只等時間來到貝克蘭德的下午三點,也即特里爾時間一點。
她瞥了一眼擺在梳妝檯上如同一件古怪裝飾品的燭台,沒有伸手握住它,而是靜坐於鏡子前,有些緊張地繃直了身體,看向鏡中同樣表情嚴肅的自己。
下一秒,深紅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出現,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一瞬就將夏洛特淹沒,她只來得及看到鏡中毫無變化的自己的模樣,就眼前一黑,出現在了濃厚的灰霧之中。
身下鋪著軟墊的椅子變成了冰冷堅硬的高背椅,面前的梳妝檯被長桌取代,夏洛特回到了屬於「審判」的位置,在她身旁和面前,「節制」小姐,「魔術師」先生,「高塔」先生和「隱者」先生也同樣出現,如同剛被深紅色的光芒雕琢出身形輪廓。
在他們一側,長桌的上首位置,屬於「愚者」先生的位置上依然是那道既神秘又讓人畏懼的身影,與周圍的灰霧融為一體,仿佛從四周前的那次聚會結束後就一直坐在那裡,沒有移動過。
果然,就算我沒有握著燭台,上次聚會結束後出現在我手背的某種印記也能定位我,把我的靈體拉入這片灰霧之中,跟我所處的位置、自己是否願意都沒有任何關係————內心諸多疑問得到驗證,夏洛特對那道沉默的身影的敬畏更深了幾分。
她沒有急著和其他成員交談,而是端正坐姿,觀察其他幾位資深成員,尤其是和她一樣並不屬於第一批聚會成員的「隱者」先生,發現其他人也只是微微晃動腦袋四下觀望,居然沒人願意第一個開口。
就在這時,對面的「魔術師」緩緩站起身體,轉向長桌上首方向,右手按住胸口,恭敬地低下了頭。
只比他晚一點,「節制」小姐也這麼做了。
這兩位是之前約定好要進行獻祭與賜予試驗的成員,看他們的樣子,試驗毫無疑問是成功了,而且彰顯了「愚者」先生的威能————夏洛特瞬間明白過來,也跟著起身,學著兩人的模樣恭敬地低頭,隨後是「高塔」和「隱者」。
「下午好,「愚者」先生。」
仿佛有一種默契般,五人以幾乎重疊卻略有先後的話語,向掌控這片灰霧的偉大存在表示問候。
隨後,宮殿中又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之中,沒人願意第一個坐下,也不敢抬頭看向那道身影。
難道不需要等候回答,直接坐下就行了?嘖,「魔術師」先生為啥要帶這個頭,他在獻祭和賜予的過程中究竟看到了什麼————夏洛特不禁泛起嘀咕,偷偷將垂向桌面的視線上移,透過濃郁的霧氣看向長桌上首。
突然,那道在之前的聚會上從未動過,只是偶爾傳出嚴肅古板的聲音或在眾人面前展現複雜標記的高大身影,居然緩緩抬起了右手。
祂握拳輕輕用指節敲擊了兩下桌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緊接著,不再像之前那般缺
乏起伏,反而多了幾分真實自然的質感的嗓音響起:「各位下午好,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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