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求救的來源
這是求救的呼聲？
克萊恩皺著眉頭仔細分辨，甚至身體前傾雙手按住青銅長桌的邊緣試圖聽得更清楚些，可那道呼聲卻和他之前數次來到灰霧躲避滿月詛咒影響時一樣，迅速被這裡的力量所阻隔，如遠去一般變小、消失了。
他忍住回到現實世界去繼續傾聽的衝動，靠坐在屬於「魔術師」的高背椅上，仔細思考剛才的發現。
毫無疑問，這聲呼救就來源於亞伯拉罕世代遭受的詛咒力量，每當滿月或無法提前預知的血月出現，擁有這份血脈的人就會遭受極端的痛苦，仿佛被人用鋒利的刀片沿頭骨邊緣划動，試圖將整塊頭皮完整地剝離下來，與此同時，讓人精神崩潰的囈語也會隨之響徹耳畔。
這種力量直接作用於靈體，哪怕捂住耳朵，哪怕睡著甚至昏迷過去都無法抵禦，而且靈性越強的亞伯拉罕受到的傷害就越大，這意味著，非凡者反而比普通人更難抵抗這種詛咒力量。
據西奧多·亞伯拉罕所說，序列7的「占星人」似平就是能抵抗詛咒，不至於短時間內就失控變成怪物的最高序列，繼續晉升雖然能獲得更強的實力，卻也意味著隨時可能失控，因而亞伯拉罕家族在第五紀元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安全地到達高序列，擁有調查詛咒來源，拯救家族的力量。
按照西奧多的敘述和克萊恩之前的親身經歷，每次滿月到來，痛苦和囈語持續的時間都在三到五分鐘，而血月時則會超過七分鐘，在此期間，他每一秒都會遭受劇烈的疼痛和
精神上的折磨，要不是「轉運儀式」能讓他的靈體來到灰霧上躲避，克萊恩懷疑自己已經成為西奧多口中失控的非凡者一員了。
想到茜奧多先生現在很可能正在承受這些，他那沒有家族血脈的妻子海倫娜只能流著眼淚陪著他，克萊恩就皺起了眉頭。
迅速收起這種無用的擔憂，他將精力放回了剛才那聲呼救之上。
之前的滿月，克萊恩都是第一時間來到灰霧之上躲避，因此囈語瞬間就會被這裡的力量阻絕，唯有此次血月來的又快又急，他耽誤了那麼一點時間，才更清晰地聽到之前都認為是沒有實際含義的囈語之中蘊含的有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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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讓亞伯拉罕們承受無盡痛苦和詛咒的囈語居然是「幫助我」這樣的呼救？克萊恩回憶著剛才耳畔的呼聲，發現這句話並非自己熟悉的魯恩語，更不是具備神秘學意義的赫密斯語和古赫密斯語，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卻在聽到瞬間就能理解完整含義的古怪語言，仿佛是現今所有流行的語言的真正源頭，蘊含著古老的力量。
「大膽假設一下，能讓所有亞伯拉罕家族成員都聽到的話語，要麼是特意針對每一個血脈成員的力量，要麼就乾脆來自血脈的聯繫，是某位古老的亞伯拉罕成員所發出————畢竟從紀元交替之時，家族就開始承受這種囈語的影響，至少已有一千多年了————」
他用手指在青銅長桌上敲打著，低聲將自己的想法說出，讓思路更有條理。
「在神秘學上，很多力量和詛咒都能通過血脈傳遞，因此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西奧多先生就舉過一個例子，某個亞伯拉罕的分支因為招惹了強大的非凡者，遭受詛咒，具有血脈聯繫的成員紛紛悲慘死去，好在家族的傳承刻意分散這種聯繫，才沒讓所有分支都遭受
滅頂之災————
「還有個更古老的例子，遠在第四紀，遠在那個亞伯拉罕家族曾作為貴族的圖鐸王朝，其統治者後代就因為某種無法逃避的詛咒，在第五紀這一千多年間接連死亡，很少有活過三十歲的例子，現在更是銷聲匿跡，疑似已經血脈斷絕了————
「亞伯拉罕們因為曾經的關係，也因為想從圖鐸後裔的遭遇中尋找自身詛咒的線索，向他們提供過一些幫助，可惜最終由於自身難保而沒能堅持下去，相關信息也只留在家族成員的口述之中————
「假如這兩種同樣源於第四紀末期，同樣身為圖鐸王朝的貴族、王族而遭致的詛咒之間真的存在某些聯繫，亞伯拉罕的先祖們必然已經找到了線索，因此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那種讓人發瘋的囈語，確實是某位亞伯拉罕古老成員的呼喊。」
想到這裡，克萊恩的眉頭更加緊鎖，仿佛自己都難以相信這種猜測。
一位曾經的亞伯拉罕，通過血脈的聯繫，向所有家族成員施加影響，讓他們在滿月期間遭受強烈的痛苦和折磨，以至於一千多年來沒人能夠晉升高序列，重現家族第四紀的榮光？
聽起來仿佛是對亞伯拉罕恨之入骨的敵人，而非擁有同樣血脈的成員————難道他，甚至是祂，曾經遭到家族的拋棄和傷害，擁有力量之後才會這麼做？再強的恨意，一千多年也該釋懷了吧————而且為什麼會以求救的形式在滿月期間施加影響？克萊恩腦中瞬間泛起許多念頭，指頭敲擊聲在灰霧宮殿之中迴響。
「不管怎樣，這次發現讓我確定了滿月詛咒是一種有目的性的影響，而非單純源於血脈的詛咒力量，有目的就能去了解，就有機會解決，這對我，對整個亞伯拉罕家族而言都是好事————但必須小心謹慎，畢竟這種呼救有可能是誘餌，要是貿然進行調查，說不定會遭到污染，甚至面臨比痛苦和失控更恐怖的事————」
他小聲嘀咕著，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嘆了口氣。
不管哪種猜測，都需要更多的家族資料才能驗證，最方便的辦法依然是獲得亞伯拉罕家族神秘的長老會的信任，接觸只有核心成員才能閱讀的歷史與神秘學記錄，在裡面找到對應的信息。
可這就需要自己儘快提升序列，展現不那麼受到滿月詛咒影響的特殊性，讓原本已對解除詛咒不抱信心的西奧多重燃希望，主動聯繫長老會，將自己引薦過去。
而且在此期間，克萊恩又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那些特殊性，比如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比如對神奇的灰霧空間的掌控，尤其是後者，這股能夠保護靈體、隔絕詛咒，還能讓他召集不同國家甚至不同大陸的非凡者，偽裝成「愚者」先生的力量誘惑力實在太大，克萊恩自認如果發現另一個人掌握著類似的秘密，他也很難放下研究甚至占有的念頭，自然不會把其他亞伯拉罕成員當成無私的聖人。
要展現特殊性，又不能太過特殊————想到自己遊走於刀鋒之上的未來，克萊恩就有一種無力的感覺。
歸根結底，他只是個剛剛晉升不久的序列8，就算在灰霧之上似乎無所不能，肉體也還待在現實之中，沒法無視那裡的各種危險和暗中的算計。
「先解決戲法大師」的扮演吧，或許我真的該去康斯頓的馬戲團找一份工作，每天給客人們表現閃光與火焰，用幕布遮住鴿子，來獲得掌聲和認同？
「下次確定時間的滿月，可以嘗試多在現實之中待幾秒，多聽一下囈語，或許能獲得更加重要的信息————但要小心因為疼痛和焦躁喪失逆走四步來到灰霧的行動力，陰溝裡翻船————」
他嘀咕著，見時間差不多，身體向後一仰，在與那聲呼救完全不同的瘋狂囈語之中離開了灰霧，回到了安全的現實。
周二上午，瀰漫著淡薄灰霧的街道上，一輛掛著索倫男爵家紋章的馬車行駛在熱鬧的街道上，在市政廳前的太陽廣場旁緩緩停下。
夏洛特·索倫在貼身女僕萊拉的攙扶下離開車廂，目光掃過剛剛有了個雛形的市政廳鐘樓，隨後掠過廣場上的行人，滿意地發現許多穿著正式，打扮體面的人都拿著一份《蘇希特周報》。
發行兩個月，這份周報每期的銷量已經達到了八千份左右，讀者遍布蘇希特市所有五個區域的各階層人士，上面刊登的新聞和消息在當天就能傳遍整座城市，比市政廳頒布的告示還有效果。
現在，哪怕是不怎麼關心周圍時事的人，也喜歡在腋下夾一份，在桌上擺一份，彰顯自己能跟上潮流，閒聊時也會經常以「《周報》上說」開頭，增強自己的說服力。
是時候加大印數，甚至改成半周報了，但這樣一來，需要的內容就會翻倍，不但要壓榨莫爾萬先生讓他寫出更多書稿，還要引入新的來源，比如在周圍其他城市設立情報點，將最新發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搜集、傳遞到蘇希特，又或是尋找其他撰稿人————夏洛特思索著，突然想到在特里爾委託調查報紙市場前景的格溫妮斯·德拉希爾女士。
已經一個月過去，她應該把第一部分調查報告寄給我了，也許可以讓她提供一些特里爾方面的稿件？
無聲嘀咕著，夏洛特來到廣場旁屬於莫爾萬·杜朗律師的工作間，讓萊拉敲響了對方的房門。
如今這裡已經是《周報》幾位合作者固定碰面的地點了，而因為不屬於某位年輕男士的私人住宅，也不是容易傳出緋聞的隱秘地點，莫爾萬身為資深律師身份足夠受到尊敬，年齡也和三位其他成員加起來差不多，哪怕夏洛特經常拜訪，也不會讓人產生奇怪的聯想。
至少從父親縱容的態度和萊拉放鬆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們對此確實很放心，如果得知我要去羅塞爾家，他們絕非現在這副模樣————如此想著，夏洛特暗暗笑了笑，認為拉烏爾已經完全放棄了讓自己乖乖待在家中的打算，只求出去時能乖一點，不要惹事了。
當然，她今天出門也沒打算惹事，只不過是離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小時，想把那本來自南大陸，通過「愚者」先生賜予而出現在自己手上的手抄本交給對歷史有極大興趣，又可能隱藏著非凡力量的老律師而已。
畢竟手抄本的來歷根本無法解釋，夏洛特沒法將其交給「淨化者」鑑定，或隨意交給
其他歷史研究者翻譯其中的內容。而她自己翻閱了父親的藏書，並沒有找到和那種陌生文字有關的任何信息，只能認為是南北大陸不再互通後在歷史中被遺忘的某種南大陸文字。
至少莫爾萬先生本身就隱藏著不少秘密，而我一直默契地替他隱瞞，雙方之間存在一定的共同利益————夏洛特見這位律師的助手打開了房門，收斂思緒，讓萊拉留在門外，待助手也離開房間順手帶上門後，才和一身整齊打扮的莫爾萬打了個招呼，在他的書桌旁坐下。
拿出那本沒有標題，紙頁邊緣凹凸不平的手抄本，夏洛特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得意地介紹道：「莫爾萬先生，這可是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弄到的，記載著古老歷史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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