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科魯斯區的一條狹窄巷道內,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依次從牆角探出腦袋。
他們確認附近沒有巡夜人經過後,立即彎著腰來到路邊一座早已熄燈的紡織工房門口,最前方的那個男子掏出一根前端扁平的鐵絲,插入從內部反鎖的窗框中縫,熟練地撬動了幾下,很快打開了插銷。
見如此順利,三人互望一眼,拉開窗戶一個個翻入工坊,藉助一縷照入室內的月光,繞過巨大的機械,目標明確地向深處走去。
他們今晚的目標自然不是要拆卸才能搬走的紡織機,也不是那些能賣出高價,但卻容易被查出來源的絲綢成品。
根據提前打探得知的消息,為了支付工人的薪水和購買後續的原料,工坊主管這幾天準備的上千費爾金很可能就存放在自己的辦公室中的保險柜里。
只要把那東西撬開,三人接下來一年都不用再冒險幹這種事了。
懷揣一夜暴富的希望,他們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很快來到了一扇半掩著的木門前。
「應該就是這裡……」
帶頭那個男子低聲說道,推開房門,剛走兩步,突然覺察到身後的腳步不知何時從凌亂變得規整,仿佛只有一人跟著進屋,另一人則停在了原地。
「都跟上,進來找那個保險箱。」
他繼續指揮道,可背後一片寂靜,甚至連刻意壓低的呼吸聲都不見了。
人呢……男子一愣,猛地回頭看去,卻發現擺放著一台台織機的工坊大廳內已不見了同伴的身影。 在黑暗中跟丟了?還是擔心遭到巡夜人追捕提前溜走了?他腦中冒出無數疑問,不由得從蹲姿改為站立,環視整間工坊,試圖尋找那兩人的蹤跡。
突然,一道身影從巨大的機械背後走出,那絕非和他一起撬過無數門鎖,偷遍整個蘇希特的兩名同伴,而是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性。
後者渾身散發著駭人的強烈威嚴,身體仿佛不斷拔高,腦袋幾乎觸碰到工坊頂部的橫樑,整張臉卻隱藏在無法窺探的陰影中,只剩一雙冰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面前的罪犯。
「怪,怪物!」
男子怪叫一聲,再也顧不上價值上百金幣的保險箱,慌不擇路地向工坊外跑去。
可剛邁出兩步,他腦後就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人向前撲倒,落在兩個擺在一起的柔軟軀體上,和同伴一樣陷入了嬰兒般安穩的睡眠。
應該沒有打出什麼問題吧,我只用了三分力氣……夏洛特看著一頭栽倒不再動彈的竊賊,內心犯著嘀咕。
她上前摸了摸對方的脖頸,發現脈搏仍然正常,靈視之下三個被她挨個打暈的人影也散發著健康的紅色氣場,這才鬆了口氣,把三人拖到工坊門口,用綑紮貨物的麻繩把他們的手腕和腳踝綁緊,又挨個串起拴在門邊的立柱上,最後將這些人攜帶的撬鎖工具、木棍和用來裝贓物的布袋放在了旁邊。
這樣等天亮後紡織工們推開大門看到他們後,自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做完這一切,夏洛特翻出窗外,重新落在無人的街道上,順手理了理因為剛才的「有氧運動」而略顯凌亂的斗篷和衣擺,無聲抱怨道:
「算上前面的兩起,這已經是我今晚處理的第三樁治安案件了……」
在成為治安官,將下科魯斯區劃為自己的轄區後,她只要位於此處,就能隱約覺察到正在發生的衝突、犯罪或神秘學意義上的不協調之處,這種如同預言般的感知不會直接告訴她發生事件的具體位置,但卻能讓她粗略地判斷方向,高效地在街道間巡視。 而蘇希特市雖然沒有太多惡性案件,但偷竊之類的事隨處都有發生,遵循著這種不太靠譜的靈性指引,隨意在街頭閒逛一會,夏洛特就碰上了幾隊正在翻牆撬鎖的毛賊,順手將他們給處理了。
在今天之前,班傑明修改後的新聞稿就已在《蘇希特周報》上刊載,那位於大劇院後方追擊傷人逃犯,最終將其開槍擊斃的「神秘治安官」也真正進入了蘇希特人的視野。
報導並未涉及任何非凡力量,也沒有暴露夏洛特、弗林特和伊萊拉等貴族的身份,只是簡單描述了一位年輕女士發現男僕意圖行兇後,主動阻止犯罪行為的英勇故事。
但經過目擊者語焉不詳的轉述和讀者們添油加醋的補充後,事情很快出現了不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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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聲稱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士只一聲大喝就讓持槍的罪犯不敢動彈,有人說她穿著高跟舞鞋從二樓包廂一躍而下平穩落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逃犯駕著馬車沖向那位女士,卻被她兩槍射殺馬匹,掀翻了整輛車。
這些說法雖然一個比一個離譜,卻讓越來越多的人相信蘇希特出現了一位不屬於市政廳,不會專門維護貴族和富商的利益,而是在夜間穿梭於街頭巷尾打擊罪犯的真正「治安官」。
而夏洛特最近每夜在轄區巡視,解決大大小小的犯罪事件留下的痕跡,也讓這種傳聞越來越顯得真實,反過來讓夏洛特有了一種在轄區內使用能力越發得心應手的感覺,確認了自己推測的扮演方法的正確性。
可惜,這種無法展露真正身份,只能憑藉「神秘女治安官」的身份獲得的認同,在消化魔藥上發揮的作用並不強。
或許只有得到正式任命,讓世俗秩序承認我對這片區域的管理,才能達到最好的扮演效果?又或者處理竊賊小偷獲得的反饋太過微弱,哪怕以量取勝,都不足以讓我真正撬動魔藥的力量?要不乾脆花錢買一張治安官的任命文書……夏洛特腦中各種念頭不斷閃過,腳步逐漸加快,準備再巡視幾條街道就返回聖羅克區,以免太晚歸家,再遇到坐在客廳中的父親。
就在這時,前方街口出現的幾道壓低身體、避開路燈行走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現在的竊賊都這麼喜歡跟「淨化者」和「機械之心」一樣三人行動嗎?夏洛特暗笑一聲,放輕腳步準備跟蹤上去,再次抓個現行,給自己今晚的收穫添上一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可剛走出幾步,她就從對方看似隨意實則互相掩護的行為中看出了問題,而帶頭那位穿著長外套,頭戴三角帽的身影又讓她有了種莫名的熟悉感。
「治安官」對自己曾經見過的人和事物有著出色的辨識能力,哪怕對方變裝易容,只要沒徹底改變身體特徵和行動習慣,就很難逃過追蹤。
而夏洛特則迅速在腦海中找到了這道身影對應的那位熟人,主動從黑暗之中走出,打招呼道:
「晚上好,丹特隊長。」
前方三人齊齊回頭,其中既沒有拿油燈,也沒提著箱子的那名男子更是猛地從外套下方掏出一把「胡椒盒」造型的手槍對準了這邊。
看來羅塞爾還沒幫你們換裝轉輪手槍啊……內心頗感優越的夏洛特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順便向前幾步,讓身體完全顯露於燈光之下。
看著身披斗篷,套著便於行動的深色裙裝的夏洛特,「機械之心」隊長皮爾斯·丹特表情由警惕轉為驚訝,旋即恍然大悟地問道:
「索倫小姐?最近經常在下科魯斯區打擊夜間犯罪的『神秘治安官』就是你?」
這都傳開了麼……差點忘了這些經常要輪班值守的官方非凡者都是《周報》的忠實讀者……夏洛特點了點頭,故作神秘地說道:
「應該算是吧……我覺得既然成為了『仲裁人』,就該做出符合這個身份的事,比如巡視街道,維護秩序,仲裁糾紛……這也確實讓我更快地掌握了魔藥的力量。」
因為幾個月就晉升序列8的事太容易引起額外關注,因此夏洛特只打算以自己序列9時的經驗啟發對方發現「扮演」的思路,可惜這位看上去快40歲的機械之心隊長只是贊同地點了點頭,道:
「這很合理,感謝你替我們減輕了維持夜間治安的負擔。」 然後呢?沒有要根據魔藥名稱總結行為方式的聯想嗎?也對,如果扮演法這麼容易被發現,各大教會早就人人有功練,個個搶魔藥了……夏洛特一陣失望,旋即好奇地問道:
「你們這是準備去哪?」
她早已注意到兩位跟隨丹特一同行動男子的正是上次暗中保護自己,卻最終把特雷斯·塔瑪拉放跑的「機械之心」成員,而三人一組集體出動,必然是要處理某些涉及非凡力量的事件。
果然,丹特斟酌了片刻,回答道:
「附近發生了一起兇殺案,現場十分古怪,發現這件事的巡夜人不敢深入,才找到教堂處理,我們正要去看看。」
不會又是特雷斯乾的吧?他仿佛對那些邪教徒有莫名的仇恨,每次都會留下恐怖的現場……夏洛特猜測道,忍不住開口追問:
「能帶我一起去看看嗎?」
丹特眉頭微蹙,並不想讓一位淨化者的外圍成員跟著前往案發現場,但剛剛才誇過對方替自己減輕負擔的嘴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內心的糾結在表情上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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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油燈下顯得臉色慘白的巡夜人將四人帶到那棟窗戶緊閉,房門半掩的倉庫旁之後,就說什麼都不敢繼續前進了。
一股草藥、精油的香氣混雜著某種土腥氣味從門中飄出,充斥著幾人的鼻腔。
丹特與夏洛特互望了一眼,前者掏出了「胡椒瓶」,後者拿出轉輪手槍,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房間,另外兩位隊員高舉油燈,緊隨其後。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並不顯血腥,卻無比詭異的殺人現場。
一具被人擺成雙手張開,腦袋上仰,如同在讚美太陽的姿勢的屍體跪在房間中央,他周圍則是用各色顏料繪製的線段、幾何圖形組成的怪異畫作,部分甚至延伸到了牆壁與天花板上。
十多根已經熄滅的蠟燭擺在這幅抽象畫作的各個節點上,融化的蠟油沿著地板縫凝結,和顏料略帶腥味的氣息一起,混雜成了他們剛才在門外聞到的氣味。
無需幾位「機械之心」成員辨別,夏洛特就能確認,自己面對的是一場以人命作為材料,以詭異畫作當做祭台的獻祭儀式。
最重要的是,這位「治安官」瞬間確認了面前這具屍體的身份。
那是在她與羅塞爾的報社任職,喜歡抽著煙銳評手下幾位撰稿人的新聞稿不足之處的編輯雅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