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蜂。
她們四肢健碩,肌肉像岩石,日曬在皮膚留下棕蜜的顏色,三位一看就是撐起一片天的幹活好手。
被她們一襯托,血蝶竟然顯得有些嬌滴滴的。也只是顯得,從蝶翼的特徵看,他是血漪蛺蝶,生性好鬥,一生在追尋危險,直至死亡才會停止。
這邊,工蜂們也不寒暄,現身後立即忙忙碌碌起來,先是從隱蔽處拖出一個大包裹,然後四小隻拿出藥劑,分工明確,一人一隻圍著他們開始施工——
處理傷口,噴灑藥劑。
不是,你們什麼時候藏的?
樂喬和人馬們:(⊙﹏⊙)
樂喬後知後覺,暫住在他家的「小精靈」居然是四人組!
等等,他們怎麼在這裡?
莫不是來救他的?
你們有把握嗎?
千萬別是葫蘆娃救爺爺!
「怎麼不吃?你不喜歡吃了嗎?」負責他的慈愛女士發出靈魂拷問,樂喬瞅瞅手裡的太陽果,果斷啃一口,吃了嗷!
「一個綠眼睛的男人讓我們進來帶你們出去。」她一邊施工一邊解釋,「這些也是他讓我們做的,我們做了一個交換。」
賀昭!樂喬眼睛一亮,一定是姜姜他們向研究所求助了。想到賀昭在迷宮外指揮,樂喬心裡就莫名踏實,他們安全走出迷宮就像是板上釘釘的事。
交換?
樂喬就「詢問」地看她。
賀昭給你們找工作和住所啦?
你們之前消失是去面試?
太好了,研究所的工作待遇肯定不錯。
說不定以後我們是同事哩!
慈愛女士:「^_^」
小人咪,你眼睛大大的真好看,但我看不懂你的意思呢。
她趕緊轉頭忙碌起來。
那邊有條三毫米的傷痕!
嗡嗡,嗡嗡嗡。
療傷期間,樂喬不好意思吃獨食,徵得四小隻同意後,把太陽果分給所有人。
巴頌拒絕了他的那一份,昆蟲小隊雖然沒拒絕小人類的請求,但滿眼寫著不高興,一邊吃人類硬塞給它們的果子,一邊哀怨地看人類分果果。
但出於私心,巴頌沒阻止流著口水,拼命咽唾沫的雙胞胎。然後,他就各收到來自雙胞胎的一半果子啦。
~(≧▽≦)/~
吃完太陽果,他們再次出發,這次換成昆蟲小隊衝鋒在前。
不知道昆蟲小隊如何做到的,百分百能選到正確的道路,一開始巴頌還擋在前面,後來他就換到最後面,防止其它變故。
四小隻看著不簡單,實際也格外兇悍,傀儡藤勾搭的細藤被悉數踢飛,人類始終在他們的保護範圍內。
眼見前路順利,樂喬便紅著臉被巴頌抱到小人馬背上。一口氣鬆懈下來,這具幼崽的身體就軟得像麵條,這時候還堅持自己走,就是拖後腿。
接近出口時發生了個意外。
傀儡藤竟然再次重構迷宮,輸不起的傢伙!
四小隻讓他們稍等一會,分頭查探,回來後繼續從從容容帶他們前進。
如魚入水,勢如破竹。
「哥哥,我們晚上吃頓好的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吃完大餐,晚上一起看星星呀。」
步伐輕快,人馬們已經熱熱鬧鬧商量待會的慶祝節目。
樂喬同樣雀躍,掰著手指頭數,見面第一件事要親親姜姜和川川,然後介紹四小精靈給他們認識。
還有賀昭,要不是他拜託四隻小精靈當救兵,他們可能就死在迷宮裡了。
嗚嗚噫噫。
明亮的出口很快出現眼前。
四小隻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樂喬扭頭張望尋找。
頭髮立即傳來輕輕的拉扯感,他們躲到他頭髮里了!
小人類的發量多,發質乾爽蓬鬆,當窩再好不過哩。
姜一卿和紀天川紅著眼睛向他們衝過來。
人馬們也烏泱泱擠到出口。
家長們大驚失色。
四隻幼崽怎麼個個滿臉血跡!
等等,那是——
快跑,危險!
家長們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容定格眼底。
小馬躍出迷宮出口的瞬間,樂喬又聽見了凌厲的破風聲。
巨蟒般的黑影從後方鋪天蓋地包圍上來。
下意識回過頭探究的樂喬不期然撞上賀昭沉靜的眼睛。
眨眼間,一切塵埃落定。
賀昭身後,張牙舞爪的藤蔓靜止,僵硬兩秒後驀地劇烈抽搐起來,一簇兩簇三簇……無數「火焰」無風生長。
在簇簇「烈焰」的灼燒下,死亡的棕灰吞噬了旺盛的青綠,藤蔓寸寸枯萎,迷宮森林原本的模樣展露出來。
青藤赤焰,藤蔓枯萎後,焰火被打碎紛紛揚揚如雨落下。
樂喬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幕。
好美。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零星的火苗落入掌心。
柔軟的,不燙。
原來不是火,是一種花。
以傀儡藤為食,轟轟烈烈綻放,轉瞬即逝。
是賀昭做的嗎?
臉頰一涼,賀昭戴著白手套的手在他嘴邊抹了一把。
樂喬傻乎乎看著他。
他被美色誘惑得流口水了嘛?
吸溜——
賀昭把染上緋色的指尖靠近鼻尖,垂下眼眸嗅了嗅。
纖長的睫毛半遮半掩住那雙橄欖綠的眼睛。
縷縷金髮撩過面頰,晃過樂喬的眼前。
亂絲如柳。
樂喬臉突的一熱。
「寶寶你看看爸爸!」
緬因貓焦急的聲音如遠似近,樂喬被臉蛋火辣辣的感覺喚回神智。
姜一卿死死皺著眉,滿眼著急,指腹拼命擦拭他的臉頰。
原來臉熱是因為被搓噠。
( ̄▽ ̄)
「沒事,是果汁。」金雕舔了一口緬因貓搓下來的殘留物。
被柔軟的濕帕子擦完臉,擦完小爪子,小人類又是香香軟軟的小蛋糕一枚了。
承載著人馬們歷史和回憶的迷宮森林堅強屹立,只是有許多地方破損嚴重。
得到灰狼先生「確認安全」的肯定後,人馬們便自動自發扛著樹苗和材料,組隊浩浩蕩蕩出發維修迷宮。
回到人馬大叔的家,四隻幼崽各自被強硬地塞了一碗熱乎乎的蔬菜湯喝。
食物養育生命,也治癒心的傷痛。
隨著熱湯下肚,痙攣的胃被撫平,他們緊張的神經跟著緩緩放鬆下來。
這一趟迷宮遭劫,巴頌受傷最重,雙胞胎傷口也不少,小人類受傷最輕,但因為皮膚白嫩,血痕反倒觸目驚心。
馬群的醫生診療完畢後,巴頌和雙胞胎便被催促去擦洗休息,客廳剩下小人類一家,人馬大叔,賀昭和灰狼先生。
人類的診療由賀昭負責,執行護士灰狼先生。
樂喬&姜一卿:→_→人毛過敏,賀昭也不容易呀。
唏噓!
咳咳,緬因貓知道的秘密,在紀姜家就不再是秘密。
灰狼先生解開人類幼崽的衣服檢查傷口的時候,一大把金色野花撒落一地。
樂喬眼疾手快撈到一朵。他很想去撿那些掉落的花,但診療正在進行中,他就眼巴巴看著那些野花。
紀天川蹲下收拾,這些野花已經蔫嗒嗒的了,花瓣邊緣泛黑萎縮。掉出來的時候,花瓣紛紛脫離花萼零落。
「這就是幫你們辨路的野花?」
姜一卿職業病發作,好奇地打量金雕手裡的野花。巴頌把歷險過程說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有段路是有野花指引。
觀察片刻後,姜一卿挑出幾朵看起來還算精神的花,在得到人馬大叔的同意後,把它們丟在屋內的自留地:
「寶寶別擔心,只要沒徹底失去生機,有能紮根的土地或者植物,它們就能復生。」
他隱晦地瞄了眼賀昭。
更沒想到會在今天救了他的孩子們和小人咪一命。
「因為噬風的特性,它有個特別好聽的名字哦,金盞婪風。」姜一卿的專業科普獲得了小人咪崇拜的目光。
「寶寶也是注意到它的特點才關注到它的吧?」緬因貓眼睛閃閃發亮,激動不已。
這說明什麼!說明寶寶有當生態調查員的天賦,遺傳他!
人類和類人裔哪來的遺傳哦。
但是——
金雕寵溺地看沉浸在自我世界中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貓咪。
沒毛病。
寶寶就是有天賦,他們就是一家人。
樂喬有點心虛。
不是喲,最開始只是因為這花長得漂亮。
對出生就困在末日基地里的人類來說,大自然生機勃勃的花花草草太有吸引力了!
他能不犯花痴嗎?
不能呀。
要說這金盞婪風,它是野外探險者最樂意看見的植物之一,無毒能吃,還能識別風向。
雨天雪天這種水汽充足的日子,金盞婪風會進入假死狀態,收縮成綠色的小包,假裝自己是植物上的小疙瘩。
看見它意味著最近幾日都是晴天。
姜一卿打算過幾日帶盆土過來,移植一盆這個幼崽的救命恩花回家。
小人類驚喜地呀一聲,撲上去蹭緬因貓的臉頰。姜一卿別一朵金盞婪風在他耳畔,在人類明媚的笑容旁,枯萎的花竟然有些重煥生機的意思。
大家言語中都是對金盞婪風「頗有用途」的讚賞,賀昭卻覺得,13號喜歡金盞婪風沒有其它理由,因為它漂亮,僅此而已。
他當年恰好學到這種花,正好想找片野生的觀察花的特性,在迷宮裡遇見,就隨手撿了起來。
那段時間,他詳盡地記錄了金盞婪風的形狀、顏色、尺寸、喜惡,唯獨沒有用漂亮這種主觀的情緒詞語描述過它。
看著親昵著金盞婪風,眼睛烏黑髮亮,喜愛之情滿溢的小人類,他第一次覺得用這種詞語也很恰當。
很漂亮,熠熠生輝。
樂喬聽見緬因貓說要在他家院子裡種一塊金盞婪風,正高興著,察覺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扭頭尋找,原來是賀昭在看他懷裡的野花。想到賀昭那個花草樹木繁茂的院子,樂喬悟了。
賀昭想來也對金盞婪風感興趣。
等以後種活了,他送賀昭一盆!
都不白來嗷。
「寶寶,這些快爛掉的花花就不要了吧?」
「啊!」要噠!
「也要嗎?你拿回去幹嘛?」
「啊!」拿回去給甜甜草當肥料!
不浪費一點一滴,來自資源極度短缺的末世的樂喬,把物盡其用深深刻在骨子裡。
簡單消毒包紮之後,灰狼先生提出還是要回去來套全身檢查,徹底排除隱患。
毛絨絨一家便向人馬大叔告辭,這時人馬姨姨出現,急匆匆地直奔小人類面前,感性的她是個大嗓門,豪爽地道謝了。
「寶寶,玲寶說你給他們做了祝禱。姨姨謝謝你,以後想去哪裡告訴你巴尋叔,天涯海角我們都送你抵達!」
呀~
看來雙胞胎和巴頌解開心結了。
可喜可賀。
只不過放了兩年的布勒樹枝,味道不知道還新鮮不?
樂喬便彎起眼睛笑,感到很幸福的樣子。
賀昭正往外走,聞言驀然回頭。
幽深的森林等來了來自遠方的風。
噪鳴不止。
隱隱的,他又聽見了癲狂的聲音。
「你不覺得奇怪嗎?人類明明是蛋生,卻是哺乳動物!」
「人類的蛋一定有奇特之處!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這批人類已經死了,他們是靠這個蛋復活的!賀昭,如果能找出蛋的秘密,你媽媽就能復活了!」
「人類遺址里一定有製作這個蛋的方法!賀昭,要一直找下去。總有一天,那個能為我們解讀人類歷史的人會出現。」
父親得出以上結論後,研究所秘密搜羅來許多人類的蛋殼,傾其所有研究。
「蛋」的復刻困難重重,材料不明,製造方法不明。想重複利用也行不通,孕育出裡面的人類後,「蛋」就成為了廢品。
然後,13號出現了。
紀姜夫夫拒絕交出13號的蛋殼,在他們的監督下,研究所查看過那幾片蛋殼,跟其他人類的別無二致。
如果真是死而復生,他是如何死去的?又經歷了多少艱辛才重生?
看著笑容明媚的13號,賀昭發現自己胸口有點悶。想到那具柔弱的身軀曾遭受過死亡和疼痛,他就想把對方抓來再檢查一下,確保人健康無虞。
作為研究員,賀昭十分擅長自省。
為什麼特別在意13號呢?
→能與他們溝通,不流暢但在進步,是如今最有跨種族交流天賦的人類。
→對遺址格外關注。
→了解古籍中難以解讀的遠古儀式。
→不怕他,看他的眼睛總是亮晶晶,很喜歡似的。
這點尤其匪夷所思,賀昭很確定自己沒有露出耳朵和尾巴——據觀察報告,部分人類難以抗拒毛絨絨的東西。
而今來看,13號有可能是那個解讀人類秘密的人?或許這就是所謂冥冥之中?賀昭謹慎地在可能二字上加重關注。
「聽媽媽的,不用理你的父親。我們昭昭寶寶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幼年時光離他很遠了。
母親在他十歲那年去世。從那以後,本就沉浸在人類研究中的父親變得更加瘋魔。
「賀昭,你的耳朵尾巴和牙齒呢?為什麼不露出來?是不是太醜?還是殘疾?」
「裝模作樣,就你特殊!你走開,我們不跟你玩。」
「走啦,不是他的錯,是賀伯伯規定的。他們全家都是學人精。」
若是母親還在,她會帶他出氣,會舔舔他的頭毛。但父親不會,在父親眼裡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你跟他們玩什麼?你要做的是儘快成長起來!去看完你母親,九點前到研究所報到!」
幼獸天生就會討好庇護者。
他大概是有偽裝天賦的。
扮做人類模樣,可以。
研究學習滿分,可以。
繼任家族掌門,可以。
然後,他成為了庇護者,被所有人討好的對象。
他有了不做什麼的權力。
他選擇繼續研究。
除了「蛋」的謎題尚未解開。
也許是報恩?
賀昭想。
回想那段時間,失去母親,沒有朋友,父親忽視,他唯一的寄託竟然只有曾經討厭的人類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