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藤把根往土裡扎了扎,不動聲色猛猛吃了幾口「飯」。
被移植到盆栽里的時候,它的根須所剩無幾,土壤是沒什麼營養的泥巴塊,棲身的矮樹一折就斷。樹?不,跟它以前攀繞的樹比,只能勉強算一根樹枝。
那頭狼真是心狠手辣。
怕人類受傷害,就給它種烈焰,給人類花種防身,讓它「餓」到瀕死,死掉了還要給人類當盤菜吃……
它知道自己會死掉,死之前想拉小人類墊背,但那四隻變態昆蟲居然不、睡、覺!
於是一番纏鬥(單方面毆打)下來,它更加飢腸轆轆,沒力氣實施逃跑計劃,無奈做條咸藤,乖乖任人類折騰。
某天,人類突然把它挪出盆栽。
傀儡藤→_→:作業寫完了?要把它曬成干做成菜吃了?
沒有。
人類又給它種了回去。
「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時,傀儡藤立即把根深深扎進盆中的泥土裡。是那個迷宮森林的土呀!肥沃得養的蟲都肥嘟嘟,裡面的樹木每一棵都膘肥體壯!
吃到飽飯,傀儡藤宣布自己活了!
那之後,人類又往它的「碗」里塞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其中有種白白的,脆脆的薄片特別營養。
不知不覺間,它不僅沒營養不良而亡,反而因為營養太好,短短几天就長粗了一圈。
某個夜晚,傀儡藤先把卷鬚往窗外探了探,又往小人咪那邊探了探,樂喬睡得臉蛋紅撲撲的,收到討厭胡蜂警告的一刀。
走還是不走?一頓飽還是頓頓飽?這是個偉大的問題。
傀儡藤動用為數不多的「腦細胞」思考,它在外面活著的日子,沒吃到過比樂喬做的飯還要好吃的東西。
好好養著它,人類怕是做錯作業了。交不了作業,他會不會被那冷酷無情的狼欺負?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比如把小人咪偷走,讓他給它做飯,這樣它既能恢復自由,又不會失去美味的食物!傀儡藤撓了撓藤莖,好癢,感覺要長出什麼來了。
還好植物的觀念里沒有養肥了再吃這個概念,唏噓!
噠噠噠。
人類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小人咪重新站到它面前了。
傀儡藤靠感覺「看見」樂喬一頓快速擺弄,然後一張比迷宮還要複雜的地形就出現在他的雙手之間!
它造迷宮要用千萬條藤蔓,人類弄這個複雜玩意只要一條?沒見過高端貨的鄉下傀儡藤當場被震住。
這是什麼!(⊙o⊙)
快給我玩玩!
傀儡藤悄聲無息突然暴漲,密密麻麻的卷鬚刺向樂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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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喬一動不動,小小的身體籠罩在張牙舞爪的藤蔓之下。就在藤蔓要刺中他的時候,傀儡藤停了下來。
見狀,手捏烈焰花的樂喬鬆了口氣,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想玩嗎?」
傀儡藤彆扭地扭扭腰,小人咪蠱惑的聲音響起:「這個叫翻花繩,我教你玩,你喜歡的複雜圖形都能用這根繩子編出來!」
藤不信,藤被打臉。
傀儡藤學了一晚上,還是翻不過十指靈巧的人類。
但還是有收穫。
咻咻咻。
這就是傀儡藤為終於翻出一個艾非爾鐵塔(人咪說的)而沾沾自喜的「笑聲」了。
樂喬笑眯眯托腮看著肥肥胖胖的綠條條神氣活現的模樣,也十分滿意!他養的菜終於水靈靈的啦。
在傀儡藤沉迷翻花繩時,他和四小隻把撒落滿地的藤條撿起來送到廚房,剛好一盤瘦肉炒藤條,新鮮噠,滋溜。
o(∩_∩)o既然你喜歡玩翻花繩,那以後就叫你阿花吧。
於是傀儡藤在姜家有了姓名。
***
晚飯時間是紀姜家的溫馨時刻。
勞累了一天的緬因貓和金雕,以及小人咪(為什麼?),終於得以圍在一起,分享今天份的美食和有趣的八卦。
「寶寶今天去上學,回家還照顧甜甜草和阿花,一定很累了吧,爸爸餵你吃飯好不好?」緬因貓知道幼崽的作業有了姓名。
樂喬搖頭,他能拿穩碗筷了,再讓人餵太不像話。為了讓爸爸們看放心,他夾起幾根青菜塞進嘴巴里,大口大口咀嚼,邊吃邊示意姜一卿他們也吃。
今日特供:傀儡藤炒瘦肉。
剝掉外皮露出裡面青翠的藤莖,熱油蒜粒滋啦啦,先把切薄的瘦肉炒卷,然後下藤條快速翻炒兩下,吃起來脆爽可口。缺點是滿地的藤條,處理完後只剩一個盤底的量,這道菜把物以稀為貴貫徹到底。
食譜是樂喬請求賀昭給他寫的,他臨摹了一份,就當練習寫字。
珍惜地一根一根吃掉藤條,把肉肉餵給幼崽,緬因貓熱淚盈眶:「寶寶這么小就學會打獵了,我和你川爹地這個年紀,還追著你爺奶討食呢。」
「謝謝寶寶,爹地很愛吃。」緬因貓吃掉三根,金雕才吃一根,兩位毛絨絨父親就這樣分享著吃光了一整盤,看見這一幕的樂喬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樂喬有個小秘密,他最喜歡看別人香香地吃飯,能吃飽肚子,咀嚼到真實的肉和菜,是再飽足不過的事情。
他從碗裡舀起一勺子米和菜一起塞進嘴巴里,眯起眼嚼嚼嚼。
他不知道的心裡,偏好肉食的爸爸們把這道菜永遠排在了第一位。
「你呢?今天有沒有碰到有趣的事?」緬因貓說完沒意思的上班糟心事,聊八卦的轉盤輪到正收拾剩飯的金雕。
樂喬也豎起耳朵。
「今天找到了一個新集市,那裡的青菜品種比我以前去的集市多幾樣,寶寶以後可以換著吃。」
紀天川平時去的是肉食類人裔聚集的集市,賣肉的攤位占95%以上,售賣青菜的攤位屈指可數,因為生意不好,還倒閉了兩家,另外幾家也要在近期搬走,那裡馬上就要沒有青菜買了!
紀天川覺得事情嚴重了,他和卿卿可以只吃肉不吃草,但他家有個不吃草就不能順暢拉粑粑的寶寶。
他也在人類飼養員的群里,其他地方的飼養員們偶爾會分享他們做的人飯。
紀天川注意到,別的地方人咪的飯食中草的種類很豐盛。而他們家來來去去就是那幾種,寶寶卻一點也不嫌棄,總會津津有味地吃光。
太過懂事的幼崽讓人心疼。
這樣下去,會營養失衡的。金雕想到了最嚴重的後果。
也許這個地方不適合養人類,紀天川心事重重,第一次考慮搬家了。
今天回家路上,他遇見了幾個結伴而行的羊類人裔。
「他們帶你去了草食集市?」姜一卿不是驚訝草食集市接納了金雕,而是驚訝紀天川居然主動跟旁人搭話!
要知道紀天川從小就孤僻寡言,只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別說跟旁人搭話,眼裡都不見得有其他人。
「嗯,做為條件,我去給他們修籬笆。雖然蔬菜品種還是不多,但至少解決了接下來寶寶吃青菜的問題。」
樂喬咀嚼的動作慢下來:咩藹鎮漫山遍野都是草呀,為什麼會缺青菜吃呢?
「實在不行,我去外面找找。」紀天川又說,他口中的外面,是小鎮地盤以外的原始山林。
下一秒,姜一卿解答了他心裡冒出來的疑惑:「不行,我們這裡大部分植物是有毒的,即使是我們類人裔,吃多了也會出現不良反應,寶寶絕不能吃。」
樂喬:(⊙o⊙)…
怪不得參加完灰狼先生的培訓後,四小隻就不再給他捎禮物。之前吃他們帶來的果子沒中毒,是他走大運了啊。
嗚嗚噫噫。
原來在咩藹鎮吃到花樣多又新鮮的草,是這麼難的一件事。金雕整日為此煩惱,甚至打破社交習慣去跟陌生人搭話。
他不能看金雕一個人煩惱。
樂喬往紀天川身後的方向一指,鄭重其事表示:「藤,我能種,新鮮噠!」
兩隻毛絨絨順著幼崽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抹綠紅慌張地往門後躲去。
傲嬌工蜂月彌嘖一聲,飛過去把那東西提溜出來,眾人就看見了一個古怪的人形藤蔓。
彎成圓圈的「大腦袋」,細細的軀體,兩條伶仃的「細腿」,兩條纖細的「手臂」,像小人咪畫的簡筆畫線條人。
那抹紅是翻花繩,被傀儡藤發繩似的系在腦袋一邊。它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躲在門後面,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阿花。」樂喬大聲喊出古怪人形的名字。
緬因貓和金雕的目光一齊落到空掉的盤子上:「……」
當著正主的面說要吃掉它的枝條,真的好嗎?
隔天,樂喬照樣背上傀儡藤盆栽和小書包去上學,在隔壁院子裡碰到了正在修剪花草的賀昭。
看著滿園生機勃勃的花草樹木,他靈光一閃,扭頭看了看自家空曠的院子,他們有地,為什麼不自己種菜呢!
對此,賀昭只是沉吟片刻,沒說行不行。那天放學時,他給了樂喬一大盒種子:「拿去種著玩吧。」
灰狼先生捧心:全都是別人求都求不到的良種,您讓完全沒有種植經驗的小人咪種、著、玩。研究員們見到估計要當場暈倒。
脆甜甜說了句【謝謝】,小人類蹦蹦跳跳回家去了。
賀昭的目光落在他背在身側的傀儡藤盆栽上,藤肥葉綠,精神抖擻……那個紅繩是幹嘛用的?
系在傀儡藤身上的紅繩,隨著小人類的動作飄揚,像在和著樂喬尾調上揚的哼唱。
姜一卿踏進院子第一腳,砰地炸毛。他們家被搶劫了?什麼強盜如此喪心病狂!連院子裡的雜草都薅禿!
然後他就看見了蹲在地上播種埋土澆水的金雕和小人咪。呼,自己嚇自己,緬因貓緩緩平復毛毛,走了過去。
知道這是樂喬在種菜後,姜一卿露出賀昭同款微妙表情,他先去雜貨房,翻出小鋤頭送給樂喬,然後把紀天川拉到旁邊。
「你沒告訴寶寶咱們這地方種其他地方的植物基本活不了?」不忍心打擊幼崽熱情的緬因貓擋著嘴巴壓低聲音問。
同樣不忍心讓幼崽失望的金雕搖頭,兩隻毛絨絨爸爸愁眉苦臉,他們得想想,到時候怎麼哄寶寶。
樂喬渾然不知這片土地有問題,興致勃勃拉著昆蟲小隊和傀儡藤一起種菜。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寶貝菜地。
傀儡藤如今是他形影不離的小夥伴。現在傀儡藤已經升級到可以操控二十根卷鬚,同時玩兩個紅繩,所以如今的造型是圓圈腦袋左右各系了髮帶。
翻花繩比賽依舊是樂喬碾壓式勝利,傀儡藤如今也不想著作妖了,只想著征服那兩根小小紅繩,這兩天正在攻克樂喬新教給它的一個複雜圖形。
「翻土澆水和捉小蟲真累啊……」檢查完三分之一的開墾的土地,樂喬就感覺自己這具身體的小胳膊小腿有些吃不消。
剩下的拜託川川幫忙吧。
正這麼想著,樂喬感到腳踝被細細的藤蔓戳了戳,嗯?
五分鐘後,傀儡藤一甩紅繩髮帶,很得意地「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小人咪。
剩下三分之二的打理工作被傀儡藤輕鬆完成。藤蔓深入地底,土被翻得很均勻,啃食植物根須的小蟲全部被捉住絞死,沒有一條漏網之魚!
樂喬就哇一聲,蹲下拉住傀儡藤細細的「小手」:「阿花!你怎麼這、麼、能、干!」
咻咻咻。
這是傀儡藤得意地笑了。
於是毛絨絨爸爸們喪失了跟幼崽一起勞作的機會,消沉之餘,他們驚訝地發現不少外地種子竟然冒出了綠葉!
死掉的也不少,但能種活一顆就已經是奇蹟。
連賀昭和灰狼先生都過來打探樂喬的耕種秘訣,但仔細詢問下來一無所獲。
樂喬很無辜:我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播種施肥鬆土捉小蟲。
已經是種地熟練工的傀儡藤跟著點頭,這些工作都是它做的,為什麼不問它呢?
灰狼先生:「……」
賀昭最後兩個字定音:「天賦。」
那天見樂喬把傀儡藤養得肥肥胖胖,神氣活現時,他就隱約感覺到,這些種子說不定真的能發芽。
人類,能對抗規律的神奇物種。
深夜,繁星爭輝。
樂喬已經熟睡。
傀儡藤小人「坐」在桌面上。
兩條小細「腿」晃呀晃。
月光從它身後照過來,投下的影子,像它在眉眼彎彎微笑一樣。
它不懂改造是什麼,有股本能一直催促它要編織一些什麼,要絞住些什麼。編織迷宮是編織,翻花繩也是編織。
捉小蟲比絞殺別的東西有趣。
幹活的日子充實而安穩。
傀儡藤,現在它叫阿花了。
就在阿花覺得明天會是今天的重複時。
那件事件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