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毛絨絨的狼耳朵。
灰茸茸的,筆直地支棱著。
原本應該待在狼類人裔的頭頂,現在卻長在小人類蓬鬆的頭頂,嚴絲合縫,好像原本就生在那裡。
兩隻幾乎有巴掌大的耳朵把樂喬的臉蛋襯得更小了,小人類烏黑的眼睛閃爍著期待和驕傲。
這個模樣的樂喬,活脫脫一隻可愛的小狼崽,把現場的兩隻狼類人裔萌一大跳。
跟灰狼先生打過招呼,樂喬噠噠跑向賀昭。灰狼先生的眼睛簡直無法離開這隻「小狼崽」。
看啊!小人咪屁股後面居然還拖著一條毛絨絨的狼、尾、巴!
咪的天。
人類,簡直詭計多端。
這是想讓他們毛絨絨愈發為他們沉迷,直到無法自拔嗎?
嗷嗚,小人咪得逞了,不僅是他,連首領都看傻了眼。
灰狼崽崽,好可愛!
~(≧▽≦)/~
灰狼先生不自覺地搖晃尾巴,直到一道來自樓梯上方的目光落到身上,目光帶著幾分冰冷,幾分疑惑,幾分……酸意?
灰狼先生瞬間打了個激靈。
咦,不對呀。
首領是白狼,小人咪怎麼扮成灰狼?
他絕對沒有搶人的意思!
首領的目光溫度越來越低,灰狼先生夾起尾巴,扭頭就離家出走:「首領,我、我想起一件事,要立即去要做。」
這邊,樂喬跑到賀昭腳邊,他仰起頭,奇怪道:「司翊先生要去哪裡?」
賀昭眼神明暗不定,靜靜看了樂喬好一會,才慢慢地說:
「他一直想養只小人咪,可能是去你們家問金雕,他們家之前的人類呢?不養了嗎?」
樂喬:(⊙o⊙)…
賀昭這是在開玩笑?
頭一回哩!
玩歸玩,鬧歸鬧,樂喬沒忘記自己的使命,賀昭走一步,他追一步,幾乎要絆到對方的腳:「你覺得,我今天這個【look】怎麼樣?」
說著,他還把雙手比在狼耳兩邊,晃晃狼尾屁股,讓賀昭充分看見這些狼的特徵。
【look】?
這是什麼詞彙?
賀昭猜測,大概說的是這套狼的裝飾。
小人類是有些模仿天賦的。
賀昭想。
如果這時候他拎住樂喬的衣領,把對方提起來,那兩隻狼耳朵就會緊緊貼向腦後,狼尾巴也會緊緊夾在腿間。
調皮的小狼崽就是被大狼如此對待的。壓制在嘴巴下,然後,大狼會輕咬小狼崽的嘴、脖子,表示親昵和教訓。
那時候,小狼崽一定會發出嚶嚶的嗚咽聲。意思是,我知道錯了,下不為例,請鬆開我吧!
對,就像小人類現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聲音一樣。
「賀昭?」說到嗓子干啞,樂喬發現他的攻略對象光看他,不說話。
於是他福至心靈!
樂喬趕緊張開雙臂,在賀昭前面轉了個圈:「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模樣很熟悉?你看,人類也喜歡毛絨絨,你要是向我看齊,不如……」
「這個毛色,一般。」
賀昭淡淡打斷小人咪的嘚吧嘚。
一、一般?
樂喬傻眼。
賀昭則是路過他向三樓走去,穿黑制服的背影特別冷酷無情!
哪裡出問題了?
樂喬冥思苦想。
這是賀昭小狼崽時期的毛色呀,小土狗是小土狗了點,但讓人想起快樂的童年時光。→撲進母親懷裡的小賀昭,多麼快樂呀。
COSPLAY就是要講究還原嘛,他和姜一卿找了很久的毛毛呢。
↓
三天前。
知道了小熊和小狼故事,樂喬揣著這個秘密,自己在被窩裡進行了行動復盤。
賀昭果然還是類人裔,不是天生就愛「扮人」的。
小時候的賀昭完全不排斥露出獸態的外形,直到五歲那年。
發生了什麼事不得而知,他也不好去問,那無異於剜別人的傷口。
最後,苟盛的激將法太不靠譜,激了二十多年,反而鞏固了賀昭的「病」。
梳理清楚,樂喬心生一計。
於是第二天晚上,緬因貓爸爸和金雕爹地收到來自幼崽的第一個手工請求。
「……所以寶寶,你要做一對狼耳朵和一條狼尾巴?」
拿著小人咪的藝術塗鴉畫,姜一卿勉強識別出那些抽象的色塊是頭大灰狼。
「為什麼不做貓咪耳朵和貓咪尾巴呢?」緬因貓喃喃自語。
「卿卿,這應該是老師布置的手工課作業。」
趁人類幼崽去給傀儡藤餵咯咯蛋殼,金雕安慰自家小貓了。
「金比比她們的幼崽也有在上課的,蜘蛛老師就布置了編織網的手工作業。」紀天川現在也是情報小組一員,對別家幼崽的家庭作業了如指掌。
「類人裔的幼崽可沒耐心,撕網他們擅長,織網可不會,所以作業都是金比比她們做的。」他還搭了把手哩,沒想到今天小人咪就帶著作業回來了。
原來是幼崽不會做作業,向家長求助!緬因貓立即高興起來,作為一個有用的爸爸,他頗為驕傲。
嘖,賀昭真是假公濟私,就算是手工課作業,非得做他們狼類人裔的特徵物嗎?
不就是手工課嗎?
做!
做的就是手工課!
緬因貓一口氣做了好幾套動物套裝,貓咪、小鳥、小羊、小狼還有小兔子。
下班全力做。
上班摸魚做。
「姜一卿,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視頻還是有報告?」→這是看見貓咪開會走神,暴跳如雷的老雪豹穆教授。
唉,真煩,雪豹一點都不可愛。→於是小人咪痛失雪豹套裝。
╮(╯▽╰)╭
姜一卿反常的開小差頻率引起同事們的關注。
「姜姜,你最近在忙什麼?」湊到摸魚畫設計圖的姜一卿身邊,柯基犬看見貓咪包里裝著的布料針線,壓低聲音問:
「你和紀天川的紀念日要到了?在準備禮物?」
姜一卿和柯基犬是上班的吃飯搭子,摸魚互助,他很高興跟小夥伴分享好事。
於是柯基犬就大開眼界了——小兔人咪,小貓人咪,小鳥人咪,垂耳兔人咪……
汪的天!
要不是同一張臉,他還以為之前那隻小人咪,姜姜他們不養了。
邪惡緬因貓喵喵笑:「養一隻人咪,意味著你有了無數幼崽!人咪萬歲!萬歲!」
既然是分享美好,柯基犬也跟好朋貓分享他的手工了——人類玩偶。
他給玩偶做了很多小衣服,每天根據心情和天氣更換。他把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人類玩偶掛在背包上,一起出行。
說個題外話,這種人類玩偶在類人裔之間非常流行哩。
不僅是玩偶能賣出天價,連玩偶服裝的價格也是居高不下。
「姜姜,我以前就沒想過給我的咪寶戴耳朵,你這個主意真好,能給我設計圖,我找人做嗎?」柯基犬目不轉睛,已經為各式各樣的獸耳小人咪深深著迷。
痛快地把設計圖分享給搭子,姜一卿瞬間來了靈感,柯基犬只有人類玩偶,他家有真正的人類誒。
他、要、給、寶、寶、做、衣、服!
~(^o^)/~
這件事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
第一件事,就是月末考核。
看著姜一卿再次墊底的報告數量,老雪豹穆教授焦慮地拖著大尾巴走來走去。
「怎麼回事?獎金對那小子沒吸引力了嗎?」
「教授,我知道!最近耳東城在流行這個。」秘書立刻回答道,呈上一個貓耳人類玩偶。
「姜先生……他可能有了新的生財之道。」
穆教授:「……」
老雪豹嘆了口氣,非常自然地把人類玩偶放到了口袋裡。
秘書走出辦公室門口,掏出另一個人類玩偶。果然被收掉了,幸好同款他買了兩個。
待在老雪豹身邊多年,貓科動物愛耍賴的性格,他可不要太了解。
樂喬的攻堅戰漸入佳境。
他還讓賀昭給搭配意見了。
「你覺得我今天這套針織衫,搭配小狼好些,還是小兔子好些呀?」
賀昭掃一眼垂耳兔版小人咪,毛茸茸的針織衫,粉色的長耳朵,紅撲撲的臉蛋。
他不著痕跡移開眼睛。
後牙槽有些痒痒。
想咬一口。
想吃掉。
「你覺得可愛?」賀昭利用話題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可愛呀!」樂喬沒有一秒鐘猶豫,嘎嘣脆回答。
小人類烏黑明亮的眼睛直視賀昭,他還遺憾了:「可惜就算是真的毛毛,摸著也沒有真的好。像爸爸的耳朵,就暖暖的,高興的時候豎得高高的,生氣的時候背起來,舒適的時候微微轉動。」
「唏噓,我們人類沒有厲害的耳朵和尾巴,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太弱了,可能危險到面前了才發現。那時候,人都涼咯。」
小人咪長吁短嘆。
「賀昭,把你的耳朵尾巴收起來,不要用它們撒嬌。它們是累贅,我不喜歡看到它們。」
賀昭耳邊響起父親冷冰冰的話,在對方眼裡,類人裔是醜陋的。
小人類的聲音與他針鋒相對。
那邊,樂喬臉上露出嚮往的表情,「如果我能躺在狼毛絨絨的肚皮,用狼尾巴蓋被子,擼擼會害羞的狼耳朵……」
小人類捧著臉,陷入美好的幻想中:「不敢想像,我會是多麼幸福的一個人類呀。」
樂喬眼巴巴看賀昭。
賀昭敲敲書本:「知道了,先上課,無關的事情課後再說。」
對於首領縱容小人咪玩變裝秀這件事,灰狼先生不大讚同。
畢竟是人類,腦袋上長期夾個異物,會難受的吧。
幾天下來,灰狼先生也看出樂喬扮毛絨絨,意在賀昭。
「寶寶,首領有分寸,倒是你細皮嫩肉的,要是把腦袋夾壞了怎麼辦?」如此勸說小人咪,灰狼先生偷偷給首領遞眼神。
您也勸勸唄。
今天的小人咪是小羊咩咩。
樂喬按住小羊角。
小人類用肢體語言表示,他堅決維護自己的形象!
緬因貓爸爸最近很喜歡打扮他,樂喬自己也喜歡。別人有耳朵尾巴,他也有,有種融入這個世界的感覺了,嘿嘿。
「他是真喜歡,由他去。」賀昭把樂喬招到身邊,狀似不經意地捏了捏小羊角。
是的,漸漸地。
賀昭也會偶爾摸摸樂喬的毛絨絨耳朵了。
(≧︶≦)
***
「首領,這是您要的東西。」
灰狼先生把一盒神秘之物放到餐桌上。
「對方說,食用此物之前,請準備好水。」
賀昭點頭。
灰狼先生便去工作了,因為過敏藥效果不大,首領於是另尋他法,民間的各種秘方,都搜羅來試一遍。
以前,首領對土方保持保留意見,現在,居然大步走,大膽嘗試,屢敗屢戰。
樂喬努力讓賀昭釋放天性緩解精神壓力的同時,賀昭也在努力治好自己的人毛過敏症。
然後,兩顆相吸的石頭。
相撞了。
今天。
樂喬到二樓的時候,賀昭不在,灰狼先生把小點心給人類擺好,匆匆離開。
嚼著小點心,樂喬就注意到餐桌上的盒子了。
好奇心害死貓,同樣也會撓得人咪的心痒痒。
「如果餓了,可以自己下去找吃的。」→無論灰狼先生還是賀昭,都允許他在屋內覓食。
樂喬把自己的覓食範圍圈定了一下,僅限於二樓客餐廳,以及賀昭他們親手給他的食物。
盒子打開,樂喬嘴巴張成O型。
紅色綠色黃色的細長果實。
是辣椒呀。
或者是辣椒形狀的果實。
「日熒,這個有毒嗎?」樂喬首先詢問了工蜂的意見。
得到沒毒,能吃的結論後,樂喬按照工蜂的建議,小心謹慎地咬一口小尖尖。
轟——
果然是辣椒啦!
超級變態辣那種辣!
巨大的燒灼感在口腔里爆開,樂喬立即淚眼朦朧,猛猛吸氣。
湧出眼淚的眼睛發現了手邊的水盆!
嗯?為什麼餐桌上有水盆?
簡直是及時雨!
樂喬把整張臉埋進冷水裡,嘴巴張到最大,咕嚕咕嚕。好半晌,燒灼感終於有些消退。
實驗藥加秘方的雙重威力,讓賀昭今天起晚了,他下樓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小人類頭朝下,浸在水裡,無聲無息。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賀昭的心臟,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幾乎是摔下樓梯。
賀昭一把撈起濕漉漉的小人類。
樂喬雙目緊閉。
賀昭下意識靠近小人類的臉,嗅聞他的呼吸,沒有?
人……沒了?
就在賀昭茫然的時候。
吸——呼——
小人類深呼吸一口氣。
緊接著,屬於活人的,暖暖的氣息噴灑在賀昭的臉上,鼻尖。
樂喬睜開了濕漉漉的眼皮。
眼睛亮晶晶。
「賀昭?」一睜眼,發現賀昭的臉近在咫尺,樂喬嚇了一跳,一開口發現嗓子有些啞了。
好厲害的辣椒!
還好只吃了尖尖。
賀昭表情仍是空白,樂喬出聲的時候,眼珠機械地隨之轉動。
猛然間。
他緊緊地抱住了樂喬。
五歲那年。
他跟母親去探望繁忙的父親。
父親正在爭分奪秒研究人類可用的疫苗。
那天,研究院裡正在搶救一個瀕死的人類。
到了彌留時刻,人類要求工作人員把他推到外面。被花草樹木包圍,沐浴著陽光,呼吸著新鮮空氣,人類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下去。
人類看見了跟媽媽一起來的賀昭,他對他彎了彎眼睛。
鬼使神差的,賀昭走到他面前。
人類把手伸過來,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賀昭能嗅到,這個人類身上腐敗的味道。
不要,你別死。
請活下來。
賀昭急忙湊近,想說些鼓勵的話。
但輕舟已行。
一口暖暖的氣息噴在賀昭的臉上後,人類扭開了臉,看著藍天白雲,聽著颯颯風聲,笑了,淚滑落鬢邊。
人類就這麼死去了。
那天起,賀昭患上了人毛過敏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