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小報用了整整一個版面，八卦姜先生和人類首席研究員賀昭之間的關係。
秘密合作者？
情人？
某神秘家族？
小報用詞大膽辛辣，字體顏色艷紅、金黃，一下子就抓住翻閱者的眼球。
怕曖昧的八卦滿足不了的大家，小報把對賀昭質疑的聲音同時刊登在角落，主打一個火上澆油，越亂大家越愛看。
看胡亂臆測的八卦時，樂喬還齜著小白牙樂呵呵，原來類人裔的腦補能力也很強呀！
情人？
怎麼想出來的哦！
勁敵合作？
都是勁敵了，肯定要打擂台呀，怎麼會突然合作呢，還把名字放在對手後面。
在看到最後那一小塊版面時，樂喬齜著的小白牙收了起來，酒窩也消失了，臉蛋漸漸繃得緊緊的。
瘋子？你們才是瘋子。
賀昭冷靜自持，寧願自己加班，也不讓他熬夜配合工作，說好上課上兩小時，絕不拖堂一分鐘。
樂喬抿緊嘴唇，把小報疊好放到垃圾堆里，噠噠噠跑到書房，爬到緬因貓用的電腦前，點開網頁查詢。
是的，現在他能熟練使用類人裔的文字和語法了，上網自然不是問題。
姜一卿也不拘著他，只說：「每天只能玩兩小時，幼崽玩手機和電腦太久，眼睛會壞掉！」
操心的緬因貓還讓金雕監督了。
紀天川警惕了一段時間，發現小人咪對上網興趣缺缺，樂喬更喜歡騎著小紅豬到外面玩耍。
樂喬想了想，在搜索框輸入賀昭、人類和五年前的日期。
跳出來的第一個詞條是——
人類疫苗。
新版。
能強化人類免疫系統，幫助人類適應如今的環境，相比較前代版本疫苗，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計。
人類研究院為現存的人類悉數注射新版疫苗，經體檢，結果顯示人類免疫能力有突破性提高。
那之後，五年間孵化的三頭人類，在注射疫苗後，全部健康存活。
於是才有了那句權威警告——「當您發現人類，請將人類迅速送往人類研究所注射疫苗，以儘可能確保人類存活。」
也就是說——
五年前這個版本的人類疫苗出世之前，研究所也是有疫苗的，不過舊疫苗副作用大，注射後，人類的存活率非百分之百。
若是如此，相比之下，五年前版本的人類疫苗確實能稱得上突破性進展。
而從公開的資料來看，新版人類疫苗是賀昭研製出來的。
從那時候開始，就有攻擊賀昭的聲音了，在人類身上做實驗，研究不瘋魔不成功。
樂喬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他繼續查詢的時候，一個人類的死亡消息跳了出來。
很年輕的一個男子，瞧著不到三十歲，憔悴、瘦巴巴的，病患服在他身上像套在拐棍上似的。
這個人類的名字不明，研究所給予編號01。01號的死亡消息，跟新疫苗研製成功的消息，幾乎是同時發布。
許多質疑賀昭的聲音的論據之一就是這點。
但面對這些質疑，賀昭從來不回應，最明確的回覆只有四個字「無可奉告」。
樂喬掰著手指數。
他是13號，男子是1號。
五年間孵化的人類，包括他在內是3名。
也就是說，五年之前孵化的人類，存活的只有9人。
他們這12頭人類，應該是在五年前進行的編號。
「你的推理很正確。」
樂喬是個直來直去的性格，有疑惑的地方次日就找當事人求證去了，聽完他的陳述，賀昭如此說道。
當然，樂喬也不是對誰都有問題就問，比如對貌似居心叵測的苟盛，他就只會選擇默默觀察。
「所以你的疑問是什麼？」樂喬注意到賀昭支棱筆直的狼耳微微後壓，眼睛幽綠，深不見底。
此時，賀昭正在給院子裡曬制的野芒翻身。
這些天他和樂喬邊采邊曬，曬乾的野芒只有新鮮的三分之一大，他們採摘的這些，遠遠達不到搓魚糰子的量。
樂喬今日過來，也是為了邀請賀昭繼續一起去摘野芒草的。
看了眼似乎語塞的小人類，賀昭轉頭，繼續撥弄野芒。
「如果你想問，我是不是用人類做實驗了，我的答案是是……」
他平靜淡然的話語被一根手指戳斷——小人類用力戳了戳他的側腰。
賀昭側頭垂眸，小人咪堪堪到他的腰高。樂喬仰著小臉，沖他招招手。
你蹲下。
賀昭蹲下，樂喬靠了過來，人類單薄的胸膛抵住他的鼻尖，隨後他的耳朵被扶著立起來。
「我的疑問是，他看到人類疫苗研製成功了嗎？」賀昭愣住。他預設好的所有解釋，在聽見樂喬問題的一瞬間，徹底沒了用武之地。
不是你為什麼用人類做實驗。
不是他是不是很痛苦。
不是你會不會也拿我做實驗。
而是一個所有人都不曾詢問的問題。
「我們人類呀，懂得自己在做什麼。我看了那張照片，他雖然憔悴，但眼睛亮亮的，像有兩簇火在燃燒。」
「他很辛苦，但他在堅持做什麼事，這件事十分重要，成了支撐他生命的火焰。」
「他的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著急，我想，人類疫苗是你和他共同研製的吧。」
賀昭抬起手，輕輕按在樂喬的後背，微微闔上眼睛。
「所以，我的疑問是，他是滿足地死去的嗎？」
賀昭沉默著，樂喬就繼續說他的猜測了。
隨著樂喬說出這些話，賀昭擁抱小人咪的手緩緩、緩緩收緊，他慶幸自己戴上了抑制器手環，不至於因為力道失控，傷害了懷裡軟軟的，甜蜜的人類。
小人咪的手不住地作惡，讓他忍不住抖了抖被揉搓得發燙的耳朵。
「嗯，他是笑著的。」
賀昭低沉的聲音響起。
白絨絨的三角狼耳徹底倒向腦後。
後背的力道越來越重，樂喬覺得有些窒息，他趕緊拍了拍賀昭的肩膀，小爪子推了推對方。
樂喬仔細瞅了瞅賀昭的臉，那雙橄欖綠的眼眸依舊幽深，卻漾起了粼粼的柔光。
哎呀，沒有掉小珍珠。
他心裡就有點說不出的遺憾。
≡ω≡
樂喬笑了。
賀昭盯著樂喬看半晌，突然戳了戳他的酒窩。
樂喬：？
「他是個相當年輕，但十分有才華的人類。」
「研究所之前研製的疫苗，成功概率只有57%，人類勉強存活下來，也體弱多病，另外，舊版疫苗帶來的副作用，會令人類感到劇烈疼痛，還會激發其他疾病。」
「是他提出合作研製新疫苗的，我們無法用語言文字溝通，但幸好他能聽懂我說話，聊到他覺得有可以改進的地方，他就一通比劃，剛開始誤會百出，我們花了點時間才慢慢磨合好。」
「聽了其他幾個人類的健康分析，他明顯著急起來，給出的方案也越來越大膽。」
「你猜的沒錯，人類編號是五年前開始的，雖然他不是第一個孵化的人類。我認為他是當之無愧的1號。」
「他是開拓者。」
此前孵化的人類數目不詳，從結果看，只活下來9人。新疫苗出現後，他和另外三名同胞都活下來了，而且很健康。
樂喬聽出了賀昭的未盡之言，為了把調整效率提到最高，爭分奪秒保住其他人類的性命，1號人類怕是用自己做實驗了。
「我們要給他搓很多很多大大的魚糰子，讓最漂亮的彩鱗魚給他當信使魚船！」
樂喬感覺幹活更有勁了，彎起小胳膊：「得告訴他，我們現在活得很好，能吃能睡，健健康康，無病無災。」
當然，他沒有忘記被流言攻擊的賀昭：「你不澄清沒關係嗎？」
聞言，賀昭眼底閃過一抹來不及捕捉的銳利：「沒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澄清只是給他們新一輪攻擊的靈感罷了。」
也是，賀昭從五年前就遭受攻擊了，人類研究所不也是蒸蒸日上，賀昭也大權在握。
蛐蛐就蛐蛐吧。
他們過好自己的生活。
但是——
樂喬舉高手臂，向賀昭攤開手掌心：「我們來拍照吧！」
賀昭：(￣ー￣)
又來了。
小人咪的腦子轉得像貓咪的神經一樣無法預測。
話題是怎麼從沉重的「1號人類死亡」，一下子跳到歡脫的「我們來拍照」的？
賀昭一邊嘗試理解，一邊掏出手機調至攝像模式，遞到小人類的小爪子裡。
於是那天，賀昭的手機相冊里塞進一堆他和小人咪的合照。
兩人一起吃飯，小人咪投餵肉排，賀昭無奈咬一口；
兩人採摘野芒草，小人咪給賀昭扎麻花辮，還把幾朵橙紅的野芒別在他的耳邊，像大紅花。
兩人休息，小人咪靠在賀昭的大腿邊，沖鏡頭笑出甜甜的酒窩。
……
「要是誰說人類討厭你，你就把照片給他看！至少我這頭人類，超喜歡你噠！」小人咪的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翻看著新鮮出爐的照片，賀昭沒有察覺自己嘴邊彎出一個溫柔寵溺的弧度。
向後翻著翻著，相冊不知不覺到底了。賀昭這才發現，除了樂喬的照片，他的相冊空空如也，是灰色和白色的。
今天，這個寡淡的空間被五彩繽紛的小人咪塞滿了。
賀昭喝了口克菲，發現克菲早已在他翻看照片時變得冰冷。
於是他起身，去換一杯熱乎的克菲。
冷硬的辦公桌面，鋪滿新鮮的人類素描畫，有些來不及畫完，只有半張臉，甜蜜的酒窩。
***
小人咪正在熟睡。
被子拉到下巴，被子邊緣掖得緊緊的，樂喬深深陷在枕頭和被子做成的小窩裡。
咻咻。
春季煥生，傀儡藤的卷鬚愈發碧綠，察覺時間差不多，它撓了撓小人咪的鼻子。
它家的小人咪是乖巧的幼崽，很好叫醒，沒有起床氣。
睡眼惺忪的樂喬呆呆坐了一會，眼神徹底變清醒之後，他吧唧親了親卷鬚：「辛苦阿花喊我起床啦。」
阿花就咻咻回應他，然後縮回盆栽，跟甜甜草碰了碰葉子。
樓下，種地熟練工阿花卻已經在捉小蟲餵肥雞們了。
春天萬物復甦，連小蟲也多了起來，一晚上就吃得肥肥壯壯，多少青菜夠它們吃喲！
(￣^￣)
肥雞們咂咂嘴：多來點，不夠吃！
它們的爪子太尖利，被禁止直接去刨菜地，爪子一下去，連菜根都被刨出來。
熟練工阿花工作的時候，小藤人是不會出來的，不用給它挑花褲衩。於是自己換好衣服，樂喬就帶著小紅豬幹活去了。
「輕點喲，狸狸。」躡手躡腳走在走廊上，樂喬對小紅豬比了個噓的手勢，後者趕緊放輕爪子。
一小人咪一小豬自以為輕輕地走到主臥……旁邊的書房。
房門開著條小縫，他們就擠在門縫往裡面看。
電腦屏幕發著幽幽白光，停留在文檔頁面。
電腦桌前面，鋪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布墊子——能躺下類人裔和大貓咪那種。
紀天川憋憋屈屈縮在上面，他是仰面躺著著，身上趴著一隻毛絨絨的緬因貓。
緬因貓的尾巴纏著紀天川的大腿，背上歪歪扭扭掛著薄毯——起心理上保暖的作用。
他們睡得正香。
樂喬招呼小紅豬下樓去：「狸狸，爸爸昨晚又加班了，我們來準備早飯吧。」
海兔洲的迷宮遺址找到了，人類研究院在加班處理，生態研究院也在加班記錄，緬因貓不幸成為其中一員。
「嗚嗚嗚爸爸要死掉了，貓咪為什麼要工作？為什麼不能像小人咪一樣，每天只干正事兩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可以拿來睡覺曬太陽和玩耍。」
這些日子，緬因貓一下班回來就用眼淚給他洗頭。
碰上不得不加班的日子，整隻貓就像被吸乾了生命一樣，變得灰巴巴的。
即使有小人咪給他充電，也只能充電2小時，續航2分鐘→喂，大貓咪你就是只想吸小人咪，不想工作罷了！
緬因貓好不容易合眼休息，作為墊子的金雕捨不得起身驚醒對方，但他們家還有頭幼崽要照顧。
就在這時，樂喬舉起爪子表示，他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做早餐了，還可以幫爸爸們準備一份！
「寶寶醒了？」緬因貓抖了抖耳朵，咕涌兩下，紀天川立即輕拍他的後背，撫摸那身柔順的皮毛，親親他的耳朵。
「再睡會，寶寶去給我們做早飯了，他現在很喜歡幹這個活。」
緬因貓翹了翹鬍鬚，繼續呼呼睡覺：「又是煎蛋？很有我的風範……」
樂喬從雞窩裡鑽出來，頭髮沾了幾片羽毛，手裡握著三顆熱乎乎的咯咯蛋。
然後，這三顆蛋就變成香噴噴的煎荷包蛋了。
他和毛絨絨爸爸們一隻一個。
沒辦法，類人裔使用的廚具太重，灶台也高，他是想炒個菜，煮個面，但配菜環節那沉重的刀具就勸退了他。
倒水、換鍋也很不方便。
看來看去，煎荷包蛋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煎肉排和麵包也行，肉排需要紀天川幫忙提前切好。
眼疾手快把焦黃的荷包蛋夾到盤子裡，樂喬彎了彎自己胳膊肘，他要多吃肉，多健身，練出大肌肉！
像賀昭那種脫衣有肉的身材就很好。
胸肌鼓鼓囊囊。
已經跟賀昭貼貼數次，樂喬對狼群首領的身材瞭若指掌。
吃光自己的早餐，把麵包和煎蛋放在鍋里，蓋好。
樂喬和也吃飽了的小紅豬（同款早餐）打開門走出去。
賀昭就站在門外，手舉著正打算敲門。
男人金髮披肩，臉上戴著銀制半面抑制器。
真好看。
樂喬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