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覺得有了姜先生,就可以不用顧忌首領了。」
看灰狼先生還有心情記錄院子花草的生長情況,樂喬就知道賀昭是有應對策略的。
但他沒想到,這事竟然還跟「姜先生」有關係。
樂喬抬頭。二樓窗邊,賀昭站在那裡,在跟誰通電話。
賀昭有事忙。樂喬就站到灰狼先生腳邊等一等,看看花草,順便學習類人裔世界觀察植物的方法。
兩雙眼睛對上幾次,灰狼先生的眼神一變再變→被萌到、寵溺、無奈、妥協。
然後,灰狼先生就突然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巴拉巴拉說起來。
樂喬默默豎起耳朵,用布靈布靈的眼神鼓勵他——
愛聽,多聽,請多說一點。
只是……
樂喬悄悄看了眼院子裡第三個身影——棕熊耳朵和短尾巴的陌生男人,對方沉默著,埋頭給花花草草鬆土、剪枝。
這個類人裔是誰?賀昭新請來的花匠?他們說的話被他聽見沒關係嗎?
那邊,灰狼先生已經繼續倒豆子了,樂喬就瞭然,陌生棕熊要麼是自己人,要麼是又聾又瞎!(咳,你也少看一點話本子。)
灰狼先生比了比樂喬的個頭:「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寶寶長這麼大了,有些事情確實應該給你說一說。」
「由於種種原因,針對如何對待人類,目前主要分兩派,一派是以咱們首領為首,主張人類是類人裔物種的一支,雖然目前困難重重,但最終兩者會融合;」
「另外一派以苟家為首,他們主張人類是危險的物種,會威脅到類人裔的統治地位,既然珍貴,那便籠養,嚴格監控。」
樂喬換算立場,如果人類發現一種稀少的同等水平的智慧生物,有部分人估計也會做出跟苟家一派同樣的選擇吧。
「迷宮遺址是個寶藏,暗藏巨大利益,誰能解讀,誰就有話語權,占據主動權。」
「以前,咱們首領就是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那些肖想人類和遺址的家族,依賴、忌憚首領,不敢輕舉妄動,就算有小心思也是暗中操作。」
「可是,前段時間,出了姜先生這個變數,他實在厲害,發表的都是突破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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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的真實身份,只有樂喬和賀昭知道。
提起這個藏頭露尾的神秘研究員,灰狼先生是又愛又恨。愛對方的才華,恨對方打破了首領獨一無二的地位。
嗨呀,心情複雜。
「我用尾巴想,都知道那些傢伙打的什麼主意,利用莫須有的罪名架空首領,瓜分迷宮遺址,再威逼利誘姜先生給他們解密。希望姜先生清醒一點,不要成為那些壞傢伙的奴隸礦工。」
灰狼先生啪啪甩尾巴,他曾調查過姜先生,以為以他自己的權限,能查出別人不知道的事。
查來查去,只能查到首領。首領有意保密,他就沒辦法了。
樂喬咳嗽一聲,當然,姜先生絕不會成為壞毛絨絨的員工!
誤以為柔弱的小人咪是被嚇到嗆咳,灰狼先生滿眼心疼,低頭把耳朵給小人咪rua,安撫道:
「首領在一天,就會護著寶寶一天,寶寶每天只需要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撿咯咯蛋,騎小豬去玩,跟爹地去集市。」
樂喬一邊捏狼耳朵一邊思索,灰狼先生背後還有話沒直接明說。
迷宮遺址攻略和解讀背後連帶著的,是現存,以及將來出現的人類的控制權。
現在人類的處境之所以安穩,是因為他們忌憚賀昭,有求於賀昭,所以順從賀昭制定的規則。
一旦權力洗牌,人類的生存狀況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感受著小人咪軟軟暖暖的小爪子,灰狼先生想的是同一件事,其實除了兩派,還有第三方勢力。那個綠藍頭髮沒對小人咪出手,估計就是忌憚這個,這個第三方勢力甚至比繭這個組織還要神出鬼沒。好在,這個勢力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
他們人類研究所。
苟家一派。
神秘組織繭。
第三方勢力。
錯綜複雜。
「寶寶,讓你看到醜陋的一面了,不要因此討厭類人裔好嗎?」灰狼先生背著毛絨耳朵,眼神殷切,「大部分類人裔根本沒想那麼複雜,迷宮遺址離他們很遙遠……」
陌生的棕熊男子吭哧吭哧,松完土開始澆水。
【當然不討厭啦!好毛絨絨那麼多,我喜歡大家!】灰狼先生蹲在面前,樂喬毫不費勁拍拍對方耳朵中間的頭髮。
他的時間一分一秒都很珍貴,只看得見眼前的毛絨絨,金比比、泰玉、羊咩咩鎮長,鄰居們都很好。
小人咪臉蛋笑出兩個小酒窩,灰狼先生捂住心口,要不是首領的目光如影隨形,如芒在背,他真想撲倒寶寶!
人類!造物主的寵兒!他永遠願做小人咪的僕人!
≥w≤
直到樂喬噠噠跑走,去樓上找賀昭,灰狼先生還眯著眼睛,回味小人咪的拍拍。
「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蛋的事情呀?」樂喬先發制人,對上司向上管理了。
「研究所願意把迷宮遺址的古藏物研究結果共享,蛋的研究成果沒發表,是因為研究進展不佳嗎?」
「蛋是你們最後的防線。而且,我們的研究確實沒有進展。」賀昭淡淡說道,「我現在只確認了一點,蛋沒辦法讓生命死而復生。」
樂喬腦海里突然閃過賀昭很早之前問他的那句話——「人可以死而復生嗎?」
原來那時候,賀昭是在問蛋的功能。
而賀昭不繼續問他的理由,樂喬也領悟了——知道了蛋的秘密和運作方法,意味著知道如何破解「蛋」這道最後的防線,人類可能因此受到傷害。
他是人類,賀昭不問他,是不想讓他為難。
同理,賀昭對研究成果嚴格保密,也是不想冒這個風險。
「其實我也不知道,蛋在我們那時候也是最頂尖的科技成果,如果要徹底解密,需要回到SS級基地。」
膠囊那時候都用光了,即使有設計圖紙,也不一定有資源做新的,復用的可能性倒是大些。
話題既然展開,賀昭順著樂喬的話袒露心聲:「如果有可能,我想把蛋做成時間膠囊,也許很久很久很久之後,那個世界有辦法讓我的母親死而復生。」
樂喬愣了愣:「伯母她……願意死而復生嗎?」對上賀昭沉沉的眼眸,他趕緊解釋。
「獨自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身邊沒有親朋好友,語言文字可能不通。身邊沒有你,沒有伯父,伯母她會很寂寞的吧。」
就像你一樣嗎?
賀昭意識到,樂喬這隻總是開開心心的人類,原來內心深處有一片陰雨連綿,潮濕的沼澤。
「我母親身體不大好,生下我之後身體越來越差,沒多久就去世了。她很愛看旅遊雜誌,生日許下的願望是環遊世界。她還說過,如果能健康地重活一次,她可能會選擇另外一種活法……」賀昭慢慢地說,「算是我和父親的私心吧,擅自決定讓她孤獨地重活一世。」
「喬喬,對不起……地球原來是很美麗的……媽媽想讓你也看看。」
遠古吹來的風再次拂面而過。
樂喬一時間呆住了。
「怎麼了?」賀昭關切的目光立即追過來,掃視他全身上下。
樂喬就漾出一抹柔和的笑。
「我覺得,你和伯父的決定確實自私,但是也許在未來,伯母會遇到很好的家長,健康長大,走遍世界每個角落,完成心愿。那時候,她也有可能是幸福和開心的。」
樂喬握住賀昭的手,將心比心地安慰對方了。
他烏黑的眼睛沉靜又堅定,染著淡淡的憂傷。
「做這個決定,你一定又糾結又痛苦又自我懷疑,這是一場賭博。但是不賭,那個幸福的未來就完全沒有一絲機會出現。」
「我們一起加油,如果能回到SS級基地,我會幫忙研究蛋的!」樂喬在心裡說,我來操作,既能保障人類的安全,又能實現賀昭的願望,噢耶!
賀昭的眼波微微顫動,片刻之後,他遞給樂喬一張紙。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處理掉研究所的不安分分子,平息掉這次風波。」研究所是猛獸,身上藏著跳蚤,這次他們跳出來,當然要抓住機會清理乾淨。
「好呀,你要好好為1號先生正名呀!他根本不是柔弱可欺,毫無還手之力,被壓榨至死的人咪。1號先生是意志堅毅,本領高強的人咪!」
樂喬想了想,又問:「可以讓姜先生單獨發布研究成果嗎?」
賀昭點頭:「可以。」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
「你朋友的名字,寫一個給我。」賀昭點了點那張白紙,補充要求,「用你們的文字。」
樂喬心頭熨帖,為什麼要名字,當然是給他找朋友唄。
你自己這是什麼時候啦,腹背受敵!還想給我找朋友呢!
小人咪心痛巨狼的懂事,工工整整寫下好友的名字。
看清紙上的文字,賀昭不露痕跡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麼,把紙條收好。
賀昭帶灰狼先生離開了,只留下那名沉默寡言的棕熊類人裔打理院子。
棕熊類人裔很警覺,有極度陌生人恐懼症似的,聽到一點動靜就閃回屋內。
要不是房間的窗戶正對著賀昭家的院子,樂喬覺得自己絕對發現不了隔壁還有這麼一號人留守。
賀昭離開隔日,小報刊登了新爆料——更加機密的1號人類和疫苗研究照片。
這次爆料的照片顛覆了所有人此前的認知!
1號人類在操作藥劑!
1號人類緊盯實驗屏幕!
1號人類怒目,對賀昭比劃!賀昭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眼神卻是謙卑的。
人類疫苗項目是1號在主導?!
所有人不敢置信。
「這一定是假爆料!人類教我們類人裔做事?不可能!」→這是某高傲自大家族的爆鳴。
「這隻人咪瞧著柔柔弱弱,原來這麼聰明,有本事呀,如果他有領地,一定能把領地上的人咪照顧得很好。」→這是愛看八卦的類人裔們。
他們對這頭用生命守護族群星星之火的人類大為讚嘆。
哪個族群不拼了命繁衍生息呢?語言文字不同,但發心一致的行為,卻能跨越種族擊中心靈。
人類的族群好不容易「繁衍」到12頭,1號功不可沒!
我可聽說了,要是人類不開心了,分分鐘生個幾袋金幣的小病,甚至死掉!
人類太嬌弱,太稀少了,那些家族和研究機構,得加大保護力度才是!要尊重人類的喜惡和選擇呀!
「我們嚴格遵循手續,花了點時間才整理好以上資料。這次回應有違1號的意願,之後若無特殊情況,研究所不會再發布關於1號的任何信息。」
「另外,查明以下名單違規調用保密資料,從名單發布起,人類研究所即刻停止與他們的合作、聘用關係,並追索賠償。」
灰狼先生代表人類研究所嚴正聲明。
這波抹黑看著平息了,底下卻是暗流涌動。
雙方的爆料都是真實的,各人有自己的解讀。有人支持瘋子論,有人支持賀昭,兩邊維持微妙的你來我往。
就在這時,神秘研究員姜先生居然單獨發表了幾篇研究報告。
大家議論紛紛。
姜先生終於要單幹了?
姜先生這是表明自己中立,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姜先生的研究水準一如既往,突破!創新!
外面紛紛擾擾,咩藹鎮的樂喬正在做手工。
他把親歷者和賀昭發布的1號先生的照片全都剪了下來,一張一張貼在記事本里。
目光依次在照片上停留,樂喬坐在書桌前,很久很久。
直到小紅豬見圓月當空,咬幼崽的褲腳催促他睡覺,小人咪家二樓的燈光才終於熄滅。
隔壁,主屋附樓。
躺在床上的棕熊猛然睜眼。
一隻蒼白的手憑空出現二樓屋外,敲了敲玻璃窗。
是的,只有一隻手,對方身體的其他部位與周圍融為一體,手在偽裝的遮掩之下。
棕熊起身,打開窗戶。
斗篷人眨眼出現在室內,他甚至有禮貌地關上了窗。
「瞧我發現了什麼?賀昭這裡竟然有個病患,說禁止使用繭的藥劑,他自己怕不是拿類人裔偷偷做實驗。」斗篷人站在窗邊,嫌惡地捂著鼻子。
「我還好奇,賀昭竟這麼有本事,把你治好了?湊近了才發現,你身上的腐臭味已經遮蓋不住了。」
「那傢伙的藥劑是沒輕沒重了點,不過你也享受過藥劑增強力量的好處了。這樣,我當個好人,把你拖出去曝光吧。」
「你也不想被賀昭拘著,在這個鄉下地方等死吧?苟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