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我這裡拿走了一樣東西。」羊咩咩鎮長說這句話時,看了他一眼,樂喬忽然有種預感……
果然,羊咩咩鎮長下一句話就是:「是一本關於猛獸生理結構的筆記,有了它,無論是製藥、下毒或者其它實驗,都能省掉大量前期探索的功夫。」
「朱珀有,寶寶也有。不過原本被朱珀拿走了,給寶寶的那本,是我根據記憶重新整理的,難免有錯誤和缺失。」
樂喬看了眼小紅豬。
前幾天羊咩咩鎮長給了他一本舊筆記,這樣東西正塞在小紅豬的布袋裡→空閒的時候,他會隨手掏出來看兩眼。
樂喬噠噠噠跑到小紅豬身邊,立即摸出這本厚厚的舊筆記。
看見筆記本的厚度,紀天川敬佩地說:「這麼多資料,您記憶力真好。」
羊咩咩鎮長喝了一口葫蘆里的假酒·真甜水:「如果你花一輩子反覆學習裡面的東西,你也能閉著眼睛把它們畫出來。要說記憶力好,還得是咱們寶寶,可惜了,就是畫畫的能力不行。」
他對樂喬說:「你可得收好這本筆記,師父我可沒心力和精力再復刻一本了,雖然只有原本百分之八十的內容。」
這是第一次有人直言小人咪的畫技糟糕,樂喬呆了呆,扭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紀天川和賀昭→師父說的是真的嗎?
紀天川用力咳嗽一聲:「朱鎮長,每個人畫畫的風格不一樣,不能用好看和糟糕來簡單地做評判。」
賀昭接過話茬:「那個跟寶寶畫風相似的新貴畫家,排隊買她的畫的人,現在可是能從咩藹鎮排到千里之外的另一個海島。」
聽到兩隻毛絨絨這麼說,人咪泫然欲泣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抱著舊筆記,高高興興坐回巨狼和金雕中間。
羊咩咩鎮長奇怪地瞥了兩隻毛絨絨一眼:「那個人畫得好,跟我的筆記有什麼關係?她又不能畫生物結構圖。」
羊咩咩鎮長傲嬌地哼了聲:「再說了,寶寶是我的徒弟,又不是她的徒弟。」
→不由分說維護人咪的巨狼和金雕,吃醋徒弟被說跟別人像的羊咩咩師父。
話題聊到這裡,突然歪了一歪,辦公室的氛圍輕鬆了一些。
掌控全局的賀昭把話題拉回正軌:「朱鎮長,剛才你說了「反覆學習」,那本筆記不是你的?」
羊咩咩鎮長讚嘆地看了賀昭一眼。
好敏銳的洞察力。
不像他的小徒弟和小鳥,淨關心一些邊角料。(樂喬:在我心裡,我的畫技才不是邊角料。)
羊咩咩鎮長坦言:「對,不是我的。我年輕的時候四處闖蕩,在一處「墨爾巴扎爾」得到的它,那時候有人在售賣海獸,傳說那海獸肚子裡有珍寶秘寶,也可能沒有,全看購買人的運氣。」
「我花重金買了幾條,剖到最後一條時,在海獸的胃裡發現了大量金銀寶石,除此之外,就是那本筆記了。」
「當時它被一種特殊的布包裹著,沒有一絲破損。這塊布後來被咯咯獸吃掉了。」
樂喬:( ̄▽ ̄)
咯咯獸,謎一樣的消化系統。
不過,「墨爾巴扎爾」是什麼?
一座城鎮?
一個地方?
接收到人咪投來困惑的目光,賀昭馬上柔聲解釋:「「墨爾巴扎爾」是一種集市。一些不方便,不被允許在明面上流通的「貨物」,人們在那裡交易。」
「有些「墨爾巴扎爾」有固定場所,這類「墨爾巴扎爾」一般有實力強勁的家族庇護。有些「墨爾巴扎爾」隨交易人而變化位置,只會進行一次交易。」
懂了,是黑市!
樂喬點點頭。
羊咩咩師父的羊生好精彩,好波瀾壯闊!
樂喬腦海中浮現這樣一幕——羊咩咩師父站在巨大的海獸的肚子上,手起刀落,一刀劃破肚皮,無數金銀財寶噴涌而出。
人咪看他的眼神突然間很景仰,羊咩咩鎮長下意識挺起胸膛。
咳,至於他一點一點劃拉海獸的肚皮,被胃裡還沒完全消化的爛肉白骨淹沒,掙扎半天才掙扎出來,嘔吐三天三夜的細節……
就不跟人咪說了。
臉皮再皺巴巴,也是要面子噠。
羊咩咩繼續。
「幸好是我得到了那本筆記,如果被其他人得到,他們一定會把它當成無聊的畫本,丟到垃圾桶里。」
樂喬點頭→在行外人眼裡,畫得規規整整的骨頭筋絡神經,確實一點也不美觀,也沒有什麼藝術價值。
「我找了幾隻筆記上記載的動物,按照筆記實驗了一番,又解剖開來看,發現筆記上的內容準確度不僅高而且詳細。」
「無論是藥還是毒,都不離開劑量和使用方法。如果劑量和使用方法變化一下,藥就可能變毒,毒也有可能變藥。」
「在沒有這本筆記之前,要得到一個有效的藥方,我一般是碰運氣加找倒霉鬼反覆測試。有了各種動物的數據,我少走了很多彎路,名氣也漸漸打了出去。」
樂喬想了想。
如果把人類算作一個種族,人類醫學是專門為這一個種族服務的。那麼類人裔卻是數不清的種族,給兔子用的劑量,跟給鯨魚用的劑量肯定不一樣。
另外,有些動物的血管結構跟其他動物不一樣,如果沒有它們的生理結構,作為醫生,很難正確地救治對方,或者……對殺人者來說,很難一擊斃命。
那時候,羊咩咩鎮長是作為醫生,還是作為殺手?
「哼,有些人來找我治病,病治好了,不想付錢,有些人,我辛辛苦苦治好他,他居然反口污衊,說我想殺掉他!」羊咩咩鎮長氣得吹鬍子瞪眼,冷笑,「不想付錢的,覺得我是想殺人的,道理說不通,我也有兩下拳腳,把他們全部一角戳進死亡的懷抱!」
( ̄▽ ̄)
破案了。
羊咩咩師父在醫生和殺手之間反覆橫跳。
但是師父,
那個覺得您想殺掉他的病人,是不是因為副作用太痛苦了,對您產生了誤會喲!
「後來,像我這樣又能打又懂治病的優秀人才,就被遺址探險隊注意到了。」
「他們邀請我參加一個迷宮遺址的攻略行動。」羊咩咩鎮長說,「那是三十五年前……」
三十五年前。
樂喬和賀昭不約而同豎起耳朵。
2號人類的懸賞令,正是在三十五年前的一次遺址攻略行動之後發出的。
那次遺址攻略行動,出了嚴重的事故。
沒想到,羊咩咩鎮長居然有可能是那次遺址攻略行動的親歷者。
為什麼是有可能?
因為三十五年前,全世界的遺址攻略行動不只一次,目前還無法確定羊咩咩鎮長說的是賀父說的那一次。
「去之前,我長了個心眼,把那本筆記藏了起來。」
「果然,有人讓我把筆記本交出去。我一拳難敵四手,被他們捉住。沒找到筆記,他們就給我灌了毒藥——就是你們知道的,那種能折磨人,催人衰老的毒藥了。」
賀昭突然插嘴:「那些人是誰?」
羊咩咩鎮長搖頭:
「當時我毫無頭緒,他們裡面什麼種族都有。直到前些日子,你曝光了神秘組織繭的標誌,我才知道,他們應該是繭的成員,因為那瓶毒藥上,有繭這個組織的標誌。」
賀昭若有所思:「繭的X藥劑是近些年有了突破性進展。」
賀昭橄欖綠眼睛閃爍著冷光,他直勾勾盯著羊咩咩鎮長:「那本筆記最後還是落到他們手裡了。」
等一等,千萬別誤會喲。閃爍的冷光不是惱怒,而是賀昭極致冷靜、理智時,外顯在眼神上的狀態。
順便說一句,如果是惱怒,賀昭的眼睛會又沉又冷。
這就是樂喬對巨狼平日裡海量的,小小的細節觀察了。
o(∩_∩)o
羊咩咩鎮長沒有人咪對巨狼如此深入的了解,只覺後脖頸一涼,苦笑道:「對。那本筆記後來被朱珀拿走了,看來他把筆記交給了繭,做了投名狀。」
聊到這裡,紀天川也有問題:「朱鎮長,您為什麼不向賀昭和研究所求助?如果時間再充裕一些,說不定他們就能研製出解藥了。您是信不過賀昭和研究所嗎?」
羊咩咩鎮長欲言又止。
賀昭:「是不是跟三十五年那次遺址攻略有關?當時的人類研究所……或者說賀家,也參與了遺址攻略?」
雖然都是問句,賀昭卻使用了肯定的語氣。
三十五年前,賀家和人類研究所的掌權人還是賀昭的父親。
羊咩咩鎮長終於開口:「對。灌我毒藥的那隊人身份複雜,為了活得更長一些,我必須小心謹慎。」
樂喬突然對上羊咩咩複雜的眼神——師父在擔心他,因為繭,師父失去了第一個徒弟,羊咩咩很害怕連累他,失去他。
「之前你被研究所裡面的內賊攻擊,我就更擔心了。」羊咩咩鎮長看向賀昭。
誒唷。
樂喬呆呆地想。
羊咩咩鎮長平時愛看小報,看的是神秘小報呀——賀昭被污衊的事件就是從神秘小報上開始的。
羊咩咩鎮長看似天天不干正事,只喝酒看報,實則鄰居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哩。
「三十五年前那次遺址攻略出了意外,你知道些什麼事嗎?」現在賀昭有八成確定,羊咩咩和他父親參加的是同一次行動。
羊咩咩擺擺手,坦坦蕩蕩:「我一個沒有家族背景,沒有組織關係的閒散人員,只能綴在最後面給抬出來的傷患治療,根本沒有機會靠近遺址核心區。」
「打鬥的聲音一直很響,我沒有跟到行動結束,中了毒之後,我就提前跑了。那次攻略死傷慘重的消息,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樂喬眼神一暗。
2號人類的線索又斷了。
「那次攻略行動是不是有人類參加?」賀昭卻是繼續深挖,不放過一絲線索。
羊咩咩鎮長毫不猶豫:「有!我還跟他見過一面哩。是個年輕的小伙子。那是去遺址的路上,隊伍暫停休整,我就去湖邊喝水,剛巧碰見人類和他的飼養員。
「那個飼養員一直在哄勸人類,人類板著臉,很不情願很生氣的樣子。」
「我還沒聽兩耳朵,就被他們發現了,我就趕緊走了。」
「第二天,我又在湖邊碰到了他們,人類在捕魚。他用樹枝削了個魚叉,一紮一個準!」羊咩咩鎮長讚嘆道。
「叉到魚,他的飼養員就游過去叼回來。人類最後還分了條魚給我呢,可能是覺得我看了很久,是嘴饞想吃魚吧。」
好吧,確實饞。
像他這種無關係無背景戶,在隊伍里總是被霸凌的對象。
那些自成一派的類人裔搶他的魚,不准他靠近湖邊,甚至會躲在半道,在他偷偷去湖邊的時候逮住他,揍他一頓。
能參加遺址攻略行動的人實力都不會差到哪裡,對方成群結隊,他避其鋒芒。
不過他在被搶走的魚上面下了毒,最後欺負他的人,都死、得、很、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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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第一個給他魚吃的。
他們一起烤了那些魚,那美好的滋味,羊咩咩一直記到現在。
「他是好人呀。」於是羊咩咩鎮長就長長地感嘆了。
辦公室內一時間陷入沉默。
無人說話。
「說得有些遠了。」羊咩咩鎮長從那段過往中回神,抹抹眼角,「說回朱珀。」
「我是來咩藹鎮避風頭的路上撿到那孩子的,那時候,朱珀就像小黃那樣大。不僅年紀像,經歷也像。」
「同樣是剛進化成類人裔,恐慌狀態下只能維持獸態,無法變成類人裔的模樣。」
「朱珀那隻小馴鹿就這樣險些被一隻隊伍當成獵物吃掉。」
「小鹿孤零零的,我就把他帶到了咩藹鎮生活,我尋思著一身本事總要有個繼承人,就把他認作徒弟,教他本領。」
接下來的話,因為如今朱珀可能加入了繭的關係,羊咩咩鎮長有些說不出口:
「朱珀是個好孩子。我毒發病倒時,他就出門覓食,給我摘草藥。」
「那時候咩藹鎮不像如今這樣平和,每次他出門,回來時總是鼻青臉腫。」
「他一隻馴鹿幼崽,沒有尖牙利爪,後肢的力量也還沒長成,那時的他,光是保護自己不成為別人的獵物就很難了,」
「但他每次總能帶些食物回來,有時是果子,肉塊,有時是鮮嫩的青草。我讓他吃,他總拍肚子說吃飽了。」
羊咩咩鎮長眼裡有亮晶晶的水光閃爍:「有天,朱珀出門了,我上山採藥草,不巧毒發,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朱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把食物和草藥往我嘴裡塞,求我別丟下他。」
紀天川一邊給樂喬抹眼淚一邊說:
「朱鎮長,您這個覺得要死了,就偷偷摸摸跑上山的習慣得改。您是不想連累朱珀,偷偷把食物藏起來都留給朱珀,然後躲進山里,自己一個人等死。」
「沒想到,朱珀那孩子在您死掉之前找到了您。」
(⊙o⊙)…
樂喬鼻涕泡啵的破了。
他呆呆地看著金雕爹地。
原來是這樣?
羊咩咩師父的故事怎麼還只美化自己喲!
壞毛病!
被戳破謊言的羊咩咩鎮長就嗨呀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