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鼠陷入半昏迷。
感覺到有人扒拉他,倉鼠竭盡全力按住對方的手,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不要動我的錢,不要醫生……」
在場三隻毛絨絨無言以對。
都生死之際了,還惦記著錢包,這隻倉鼠糧倉里囤的都是錢吧!
姜一卿是不懂醫術的,不過他是生態研究員,觀察能力很強。他家很懂醫術的人咪看病開藥,從不避著他最愛的爸爸們,還會很臭屁地展示。
耳濡目染之下,姜一卿多少也學會了些把式。
「爸比,碰到暈倒的病患,要首先拍拍他的肩膀,看對方是不是完全失去意識。」→姜一卿貓爪子啪啪拍倉鼠的肩膀,後者東倒西歪,好像有點死了。
金雕&黑熊:→_→←_←
這一幕怎麼那麼像貓貓戲耍鼠鼠?讓貓給鼠看病,靠譜嗎?
姜一卿還在繼續。
「如果對方沒有給回應,我們就沒辦法知道他哪裡痛了。這時候就要掀開眼皮看看他的瞳孔,有沒有散瞳,散瞳是最最緊急的狀態,我們要用最猛的藥搏一把!」
姜一卿扒拉開倉鼠的眼皮檢查,還行,沒有散瞳,最猛的藥暫時用不上,嘖。他其實挺想見識一下起死回生噠。
「……然後爸比,我們要檢查病患身上有沒有異常。」→姜一卿瞥了一眼紀天川,上手對倉鼠檢查,掀起衣服的時候,倉鼠肚子上一個猙獰的傷疤躍入眼帘。
看顏色是陳年舊傷疤,只是經過多年形狀依舊明顯,倉鼠受這個傷時絕對是傷勢嚴重,命懸一線。
「看位置應該傷到胃了。」姜一卿說,「其他地方沒有傷口,按壓時,彭檸也沒有反應……」
倉鼠的肚皮突然響亮地呻吟起來。
似乎在提醒三腳貓醫生問題出現在這裡喲。
所有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寶寶說過,過度飢餓時坐船會加重暈船的症狀。這傢伙不會是餓的吧?」姜一卿滿臉不敢置信。
寧願忍餓到舊傷復發,也不願意花點錢購買朗吉爾和他們的食物,其實他不是倉鼠,是貔貅來的吧!
「貔貅是什麼?」黑熊轉身去翻自己的行李,一邊翻食物一邊好奇地問道。
姜一卿則是去拿暈船藥→依然是寶寶塞進來的,雖然他和紀天川表示他們不會暈船,但寶寶非常堅持有備無患,果然用上了,雖然不是用在他們身上。
「貔貅是一種動物,只吃不拉。」
姜一卿拿著藥回來看見黑熊拿出一個大腿肉,趕緊阻止他:「他現在要吃容易消化的東西。」
「我來。」紀天川面無表情接過姜一卿手裡的藥,把藥拌進數種堅果製成的粉末里,倒水,攪成糊狀,然後掰開倉鼠的嘴巴,把糊糊一股腦兒往裡傾倒。
倉鼠被金雕握住脖子,只能伸長脖子無意識地吞咽。
看著金雕粗魯的動作,黑熊摸了摸自己涼颼颼的後脖頸。
是他的錯覺嗎?
彭檸好像得罪紀天川了。
紀天川灌完就把倉鼠丟開,黑熊趕緊把肚皮鼓起來,停止抽搐的倉鼠撿回來搬到上鋪,感慨道:「如果有機會,我真想見一見貔貅這種神奇的動物哩。」
姜一卿哈哈大笑,伸著爪子讓紀天川給他擦手:「貔貅不是真實存在的啦,至少目前我們還沒發現它的蹤跡。」
黑熊臉一紅:「你懂得真多。我不知道。」
緬因貓驕傲翹尾巴:「我以前也不知道,家裡有個愛學習的寶寶沒辦法。我經常跟他說,幼崽不用那麼努力,應該去玩遊戲。」
黑熊吃驚:「你們已經有幼崽了?雄性能生?你們誰生?」
姜一卿大囧:「當然不能!現在都可以領養了,只要通過考核就行。你們那兒沒有領養中心嗎?」
黑熊不好意思:「嗯,我們那裡很偏僻,沒有領養中心。大家都是按規矩追求雌性,雌性答應了才會有幼崽。」
姜一卿看了一眼黑熊,突然說:「你要不別去拍賣會了,工作什麼地方沒有,我看墨羅科碼頭就有人在招聘。」
他和紀天川進入黑市後就要去追查狸花貓的下落,他們和黑熊同行的只有這段路程。
幫不了太久。
黑熊一愣,他對緬因貓露出笑容:「謝謝你,不過沒事的,裡面有接我的人。」
姜一卿抖抖耳朵,原來是個關係戶。不是說關係戶不好的意思,關係戶挺好的,有人罩,能安安心心踏踏實實掙錢。
尤其是在黑市里。
過了一會兒,倉鼠類人裔悠悠轉醒,他咂吧咂吧嘴,嘴裡是什麼奇怪的味道,起初是堅果香,後勁又是酸臭的。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原本抽痛的胃現在一陣熨帖,暖洋洋的。
「你醒了?」
黑熊的臉出現在床邊,這隻大傢伙站起來就能跟他的視線對上。
「你剛才暈過去了,是姜先生救了你。」
聞言,彭檸抿抿唇,對姜一卿點點頭:「謝謝你,請問需要我支付多少錢?」
醒過來,第一時間不是打聽自己的病情嚴不嚴重,而是想著先還清債務嗎?
彭檸長著張娃娃臉,看著年紀並不大。
像個半大幼崽。
姜一卿反思平時對寶寶有沒有鄭重申明過命比錢重要。
喵。雖然寶寶很關注金錢,但更看重食物和實物。寶寶節儉,摳搜地把每一樣東西物盡其用,小金庫越攢越龐大。
但如果他們看上某樣美食想嘗嘗,寶寶會毫不猶豫花錢購買,即便價格比較高。
錢在寶寶心裡不是第一順位。
想到這裡,姜一卿稍稍放心。
於是姜一卿甩了甩尾巴:「不用了。你說過別給你找醫生,是我擅自給你看,而且就是普通的暈船藥和一小包堅果糊,不是什麼貴重的藥物。」
要謝就謝寶寶吧。
兩樣東西都是寶寶塞進來的。
姜一卿在心裡替倉鼠謝了樂喬。
這邊,彭檸忍了忍,到底沒忍住,爬下來翻出水瓶,喝光整整兩瓶,嘴裡噁心的味道才終於壓下去。
暈船藥和堅果不能一起吃。
教訓深刻!
( ̄▽ ̄)
三隻毛絨絨斜眼。
喲,某鼠轉性了。
前幾天每天只喝小半瓶水。
瀕死一次終於放開吃吃喝喝了。
彭檸在桌子旁坐下,他的位置在黑熊和貓鳥中間,說話兩邊都能聽見。
「那我給你們講講「墨爾巴扎爾」的情況吧,就當做你們救我一次的報酬。」
倉鼠類人裔鏡片閃了閃,他又是那個冷靜的利益主義者了。
三隻毛絨絨投去目光,表示洗耳恭聽。
彭檸就開始了。
「首先,是買家分級,根據資金定級,手裡的資金越多,你的初始定級就越高。」
「金額高昂的拍賣品在會場高層,你的定級越高,能入住的層級越高,才能參加對應層級的拍賣會。」
「「墨爾巴扎爾」買家的定級從F到A一共有6種。我們現在都是F。」
黑熊聽到這裡積極舉手:「你剛才說初始定級?」他是見識少,但並不蠢。
倉鼠有點驚訝他能抓住這個字眼:「是。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層級流動。」
「F可以一層一層,或者越層晉升成A。而A如果被核查到帳上資金不足,就會被調整降低到A以下的層級。」
姜一卿和紀天川在賀昭給的手冊上看見過這一條規則。
他們打算找到爸爸就申請核查資金,晉升到C層級,跟寶寶他們匯合。
這是綜合考慮做出的決定→寶寶和賀昭是A層級,可以隨意出入所有層級,自由參加所有拍賣會。C層級相對安全,同時,他們也不會因為突然太有錢引起關注。
針對這一點,黑熊的疑問很樸素:
「花完一筆錢買了東西,哪裡還有更多的錢晉升高層級?搶劫嗎?」他想到了前幾日偷襲他們的人。
倉鼠勾起一抹笑:「在那裡你不用擔心搶劫這些問題,安全是朗吉爾拍賣會的一大賣點,他們會負責保護所有買家。」
「當然,如果你因為自己的原因同意把錢轉讓給別人,朗吉爾也不會幹涉,但明面上的暴力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你舉報某人對你實施威脅恐嚇,你們都會被清理出會場——之前有人為了增加購買成功的機率,故意挑釁競爭對手,讓對方對自己大打出手。」
「至於資金從哪裡來?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打給你的,可能是你自己賺的,至於怎麼賺,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第三件事,席位占用費。除A級外,各級買家每參與一場競拍,需繳納起拍價5%-15%不等的席位費,席位費於進場時預扣,無論是否成交,概不退還。層級越高,席位費越低,因為流拍的可能更低。」
姜一卿再次唏噓。
奸商啊!
幸好他爸爸便宜!
黑熊摸摸自己扁扁的口袋:「還好我沒有什麼想買的。」
倉鼠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希望你見到那些新奇的,能勾起人心欲望的商品之後,還能說出這句話。
他能看出來,緬因貓和金雕是故意讓自己的初評級最低的,但黑熊不是。
這種沒什麼見識的鄉下熊,很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而等著他們的——
「最後一個。」倉鼠把視線從黑熊的臉上挪開,「跟資金有關,如果你外面沒人,也沒有賺錢之道,又有想要的東西,你可以向工作人員申請貸款。」
「他們會暫時借你錢。你需要在拍賣會結束後半年內,償還本金,另付本金30%的利息。每月計息一次,當月利息會成為下個月的本金。」
姜一卿目瞪口呆。
手冊上只標明拍賣會有貸款服務。
他們和賀昭都沒有這個打算。
他看的時候瞟一眼就翻走了。
沒想到這麼黑!
這不是利滾利嗎?
而且利息也太高了吧!
真的會有人借嗎?
黑熊聽得頭暈腦脹,兩隻眼睛轉圈圈:「很貴?」
緬因貓和倉鼠異口同聲:「你千萬別去借!」
黑熊一個激靈,點頭。
倉鼠嘆了口氣。
他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繼續說:「在一些人眼裡,沒有貴和便宜一說,只有值不值得,能不能回本。」
「極端的例子,你家人缺某個草藥治病,不吃三天內就要死,你買不買?朗吉爾服務很周到,只要你拍下貨品,天涯海角,他們都可以快送上門。」
「再有,有些人會先用一筆錢拍下商品,出去之後再加價賣給其他人,不但不虧,還能賺一筆。對他們而言,朗吉爾的貸款非但不是負擔,還是及時雨。」
看了眼眼睛亮晶晶的黑熊,倉鼠說:「敢這麼操作的人是極少數。」他在極少數三個字上加重讀音。
看在登船時,大傻個幫他撞開故意擋路的類人裔份上,他再提醒兩句吧。
緬因貓和金雕無需他提醒。
那個被搶劫的夜晚,金雕那種殺氣森然的眼神,見過的黑暗面不比他少。
接下來幾日航行,倉鼠故態復萌,摳摳搜搜進食。
倉鼠的行李不算多,姜一卿都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一點點取出這些食物的。
倒是黑熊覺得自己受到了倉鼠的關照→黑市的情報和那一句「你千萬別去借」,時不時往倉鼠枕頭底下塞食物。
而且黑熊死心眼,倉鼠丟回去,他就找另個時機塞過來。眼瞅著食物要壞了,倉鼠只能吃掉。
姜一卿看得津津有味。
你說這兩隻毛絨絨,怎麼每天都有精彩的節目呢?
(✧ω✧)
這一天,從睡夢中醒來,姜一卿感到異常寧靜。
緬因貓抖抖毛,下壓伸了個深深的懶腰,然後蹲坐下來給自己舔爪子。
海浪輕輕。
航行平穩。
嗯?
舔毛的動作一頓,緬因貓興奮地跳到紀天川肚子上:「是不是到站啦?」
紀天川被砸得悶哼一聲,撫摸緬因貓柔順的毛毛:「是的,剛才聽見通知了,讓我們根據工作人員指引登入寶塔螺。」
黑熊和倉鼠已經收拾好行李等著,姜一卿趕緊鑽回被窩穿衣服,嗚嗚噫噫,寶寶,爸比很快就能回到你身邊啦!
樂喬也跟著賀昭下了船。
他的面前是一個寶塔形狀的海螺,目測比五層樓還要高!
螺旋螺身被天然瑰麗的花紋覆蓋,鑲嵌著許多像黑曜石一樣的裝飾物。
只呆了一會,樂喬趕緊收回目光,轉去看賀昭胸口的寶石扣。
咳,他可是小人魚,什麼海螺沒見過,不能表現得這麼沒見識。
賀昭垂首在他耳邊輕聲說:「這只是海面上的部分,水下還有五十層。」
樂喬睜大了眼睛。
這海螺這麼大!
完全是個巨物。
他們要入住第三層。
朗吉爾家族在巨船和寶塔螺第三層之間搭起一道橋樑,他們可以邊看風景邊走過去。
此時橋樑上已經有隊伍在行走了,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
對方是「大白蛋」的競拍者,樂喬不由得多看了他們幾眼。
看見那隻隊伍人均熟悉的鳥爪,樂喬愣了愣。
金雕類人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