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上籠子裡的,確實是只長毛狸花貓,皮毛濃密順滑,花紋錯落分明,毛茸茸的像顆大毛球,非常漂亮。
漂亮就對了。
姜一卿記得很清楚,媽媽說過,她就是被爸爸的美貌騙得暈頭轉向,才答應跟爸爸結為伴侶。
但台上這隻貓跟爸爸長得再像,也不是同一隻貓→它眼神里有野性,卻沒有爸爸那種看似讚許,實則嘲諷的陰陽怪氣。
姜一卿一眼就做出判斷。
小時候,還不能熟練地變換成類人裔,他常常用緬因貓的形態出去玩耍。
為了配合他,那時爸爸媽媽長時間保持狸花貓形態,舔他的頭毛:「寶貝你看,我們都是貓咪,不用著急,慢慢來。」
姜一卿就不那麼焦慮了,但他有了新的疑問。
為什麼他跟爸爸媽媽長得不一樣?媽媽的皮毛短短的,看起來特別颯爽!爸爸的耳朵短短的,他的耳朵長長的。
姜一卿沒有直接問。
他獨自思考。
畢竟小貓就是很獨立的。
鄰居家的大鵝幼崽跟他有同樣的疑問。
熊小鵝攆著他嘎嘎叫:「幼崽跟父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肯定不是姨姨的幼崽!」
小緬因貓被吵得頭疼,躲到樹上討清淨。
而熊小鵝在樹下不斷地撲棱翅膀,居然想飛上來繼續聒噪他。
姜一卿閉目養神。
身後,毛沒長好的尾巴甩來甩去。
樹底突然間沒了聲音。
姜一卿睜眼一看。
狸花貓爸爸把熊小鵝按在爪子底下,毛絨絨的身影看上去特別高大偉岸!
「小小年紀就能說這麼多字真是了不起呀。」狸花貓爸爸笑眯眯的,聲音很好聽,「小腦仁掌握這麼多詞語不容易吧,導致其他方面沒發育好,真可憐。」
「以後不用學那麼多字也可以喲,你努力學了那麼多字,最後還是會因為說話不好聽被吃掉的,全都白學啦。」
看著叔叔露出陰森森的獠牙,熊小鵝嘎的一聲哭著跑走了。
狸花貓爸爸仰頭,發現了看著下面的小緬因貓,抖抖鬍鬚:「回家,爸爸背你。」
回家路上,姜一卿就趴在狸花貓爸爸厚實的皮毛里。
狸花貓爸爸慢慢悠悠地教導幼崽:「委屈巴巴的,可千萬別被你媽看見。被欺負了就揍回去,我們貓咪的爪子就是拿來打架的,爪子要經常打磨才會鋒利。」
小緬因貓揉揉臉頰。
他剛才是一臉委屈的表情嗎?
他明明擺出的是冷酷的表情。
「爸爸……」小貓崽小心忐忑地咪咪,「我為什麼跟你和媽媽長得不一樣呀?」
狸花貓爸爸爪子半分都沒有停頓,從容淡定繼續走:「你媽媽在家等你呢,回去了我們跟你說。無論怎麼樣,你只要記住一點,你永遠是我們的幼崽。」
回到家。
小緬因貓被兩隻大狸花貓舔得咪咪直叫,滾來滾去,翻肚皮,舉爪子投降。
什麼不安,
什麼害怕,
全部被舔光光啦!
狸花貓媽媽低頭碰碰小貓崽的鼻子:「寶貝,你確實不是媽媽生出來的。生你的,是我們認識的一隻緬因貓。」
「它原來住在鎮上,經常到各個人家裡討食。」
「那年冬天特別冷,積雪有小腿那麼高,很多小動物都凍死在雪地里。它懷孕了。它給自己和幼崽選了一個隱秘的巢穴,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生產。」
「等我們再看見它,緬因貓的肚子已經扁了下去——就是已經把幼崽生了出來。」
「它瘦得厲害,我們想捉住它帶它去看醫生,但它很警惕,自從我們嘗試捕捉被它發覺後,它就再沒有來過。」
「大概是我們家的小魚乾特別好吃,有一天,它突然再次出現,嘴裡叼著一隻胖墩墩的小貓咪……」
狸花貓媽媽舔舔小緬因貓的頭毛:「就是你啦。」
「我們趕緊去準備小魚乾和羊乳。它吃光了所有食物,肚子圓滾滾地離開了。」
小緬因貓趕緊咪咪兩聲。
那我呢?
狸花貓媽媽就重重舔了小貓崽兩口:「野貓圈有個規矩,如果貓媽媽覺得誰家的飯好吃,就會讓幼崽去那個家裡占個坑。野貓很忙的,要捕獵要打架圈領地,如果幼崽成功占穩坑,它忙完回來就能立即吃上美味的食物。」
姜一卿聽懂了,他就是被他媽咪送過來占坑的幼崽。
(⊙o⊙)
「誰讓我們家的小魚乾那麼好吃呢?」狸花貓媽媽嘆氣,她盯著飛機耳的小緬因貓,「我們再一看,哎喲,是一隻漂亮的小幼崽,我們正缺一隻呢,進了我家門就是我家崽,你就這樣成了我家的小幼崽啦。」
「所以,你有兩個媽咪喲。」
「爸爸只有一個。」長毛狸花貓笑眯眯地補充說明。
那時候姜一卿懵懵懂懂,但再也不會因為被質疑他不是狸花貓夫妻的幼崽而難過。
因為他有一個秘密。
就是他有兩個媽咪。
長大之後,姜一卿才領悟狸花貓媽媽那個故事背後的真相。
他的緬因貓生母應該是遇到困難了,臨走前,把他送給了給它餵食的好心腸狸花貓夫妻。
後來,姜一卿又在家裡發現了研究院的病案本。
他原來是它。
就是只純粹的小緬因貓。
不是類人裔進化種。
是狸花貓父母帶它去研究院注射了促進化藥劑。
它才有機會變成了他。
變成類人裔。
熊小鵝一家一直是他們鄰居。
姜一卿對他們的印象是,鵝絨被相當柔軟暖和。(你是怎麼知道的?!)
狸花貓爸爸媽媽出門旅遊後,熊大鵝大概是覺得撐腰的貓不在家,過來找他麻煩。
但姜一卿已經被養成了披著緬因貓皮的狸花貓。
熊大鵝留下一堆羽毛,哭哭嘎嘎地回家去了。
再後來,進入孵蛋焦慮期的紀天川總偷大鵝家的鵝絨被築巢,不久後,大鵝舉家搬走,鄰居換成了賀昭。
總而言之。
這隻長毛狸花貓一看就只是小動物,不是類人裔,更不是他的狸花貓爸爸!
「這場拍賣會只有這一隻狸花貓。」紀天川也發現了這件事情,他們沒必要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得儘快去看看其它拍賣廳有沒有別的狸花貓。
姜一卿點點頭。
就在這時,有人出價了。
「200銅幣。」
鱷魚類人裔嘶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這隻貓咪真慘,居然被那個傢伙看上。」
姜一卿看向舉牌的人。
身材瘦削,竹竿似的。
對方身上斜挎著一個由各種動物皮毛縫製而成的背帶。
「我跟那傢伙合不來。」伯勞鳥類人裔發現緬因貓在看她,惡劣地咧嘴一笑。
「你很好奇?告訴你也無妨,那傢伙是皮毛控。他會在那個漂亮的小傢伙身上注射一種融化骨骼血肉的藥劑,在不起眼的地方戳個小孔,用力一擠,血水就滋出來,擠空之後,就是一張完整的皮毛啦。」
緬因貓嚇出飛機耳。
伯勞鳥類人裔心情大好,還想再說幾句,卻被金雕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她撇撇嘴,收聲。
嚇唬兩句都不給。
小氣。
很快,喊價聲此起彼伏。
三個室友都有事要忙,黑熊自己逛了兩層樓,最後買了份晚飯返回房間。
他獨自吃完晚飯不久,倉鼠彭檸回來了,揣著奇形怪狀的石頭、壞掉的時鐘、灰撲撲的舊帽子……一堆破爛。
「我說過的,不准問。」倉鼠讓撓頭開口準備問問題的黑熊碰了一鼻子灰。
門口傳來手環開鎖的聲音。
「是姜一卿他們!」黑熊真心歡迎另外兩位室友的回歸。彭檸太冷了,拒人(熊?)千里之外。
「喵~」
緬因貓和金雕人還沒出現,聲音先鑽了進門。
兩隻毛絨絨都抖了抖耳朵。
這是遇到好事啦?
緬因貓叫得真甜。
下一秒。
黑熊和倉鼠的目光落在姜一卿懷裡的長毛狸花貓身上。
原來叫的是這位。
黑熊率先道喜:「太好啦,你們買到想買的貓咪啦。」
彭檸更關心另一件事:「你們今晚就要走嗎?」
把長毛狸花貓往地上一丟,讓貓咪自己溜達,姜一卿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暫時不走了,這不是我們找的那隻貓咪。」
長毛狸花貓膽子很大,一落地就弓著身子到處蹭,但它準確地繞開了黑熊所在之處→在貓咪眼裡,這是捕獵者。
黑熊眼巴巴看著貓咪冷酷地離他而去,伸出的手臂久久僵在半空中。
「那你買它回來幹嘛?」
長毛狸花貓跳上桌子嗅聞他的東西,彭檸抱起它,拋得遠遠的。
狸花貓輕輕巧巧落地,轉了兩圈,趴下打哈欠,鬆弛感十足。
「有個扒皮怪想買它,都是貓咪,救喵一命,理所應當。」
彭檸看了貓咪一會:「真不值得,就是一隻普通的野貓。」
另一邊,黑熊不死心地拿出肉條誘惑,被狸花貓拍了一爪子,搶走了肉條。
黑熊蹲在那裡,一邊看貓咪吃肉,一邊關心朋友:「別的拍賣廳還有狸花貓嗎?」是的,他覺得姜一卿他們是朋友了,一起吃過飯,睡過船,打過架。
姜一卿愁眉不展:「我們這麼晚回來就是在查這件事。F級拍賣廳有十三層,一共九隻長毛狸花貓。還好有些場次排開了,我會和紀天川分開行動。」
至於為什麼要親眼判定——既然這個場次的「貨品」被更換了,其它場次的「貨品」也有這種可能。
第二天,姜一卿和紀天川早早就出門了,黑熊緊隨其後。
彭檸睡到自然醒。一睜眼,他就跟長毛狸花貓四目相對。
「……」
姜一卿居然把小貓咪丟在房間!
姜一卿:小貓咪怎麼不能獨自待在家了?我從小就經常自己待在家,不要大驚小怪,我們餓了會捕獵噠。
「喵~」長毛狸花貓嬌聲嬌氣喊了一聲,眼睛布靈布靈閃光。
彭檸皺眉。
他坐起來往地上一看。
姜一卿給狸花貓留了食物。
「去吃。」彭檸把長毛狸花貓丟下床。
咬著麵包來到工作檯前,彭檸發現姜一卿留了紙條給他:「我已經跟阿銅說好了,它不會亂動你的東西。」
(姜一卿:狸花貓起拍價50枚銅幣,就叫它阿銅吧。)
「我給它準備了食物,就放在床邊的背包里,如果碗空了,我們又還沒回來,麻煩你幫忙添一下糧。」
「我們回來給你帶夜宵~」
貓貓按爪。
彭檸在背包旁邊看見了一捆木材,上面貼了張條子→送給彭檸。
他挑了挑眉。
小腿一暖。
是長毛狸花貓蹭過來撒嬌。
彭檸咬一口麵包,吶吶自語:「就算你們送我我想要的東西,我也不會給狸花貓當保姆,我忙著呢。」
寶塔螺第三層。
「爺爺會在哪裡呢?如果是朗吉爾把爺爺掉包,他們又是為什麼這麼做?」
接到狼衛遞上來的消息,樂喬立即去翻行李了。
「賀昭,你可以讓狼衛幫忙帶點錢給爸比他們嗎?要參加那麼多場拍賣會,爸比和爹地要多花不少錢啊。」
「當然可以。」賀昭把樂喬給的儲蓄卡片壓在茶几上一排茶杯中的第三個下面。
樂喬不知道狼衛們傳遞消息的方法,但他相信賀昭,對方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賀昭拿著一雙鞋子走到樂喬身邊,蹲下來給人咪穿上:「下午拍賣會,晚上宴會。這雙鞋穿著不累腳,你試試。」
四小隻拿著漂亮的飾品在人咪臉上、頭髮上、身上比。
傀儡藤舉著鏡子,讓樂喬看穿戴的效果。
賀昭不是第一次給他穿鞋。
睡得迷迷糊糊起床去上廁所的時候,賀昭給他套拖鞋;看見他赤著腳跑來跑去,賀昭會把鞋拿到腳邊,盯著他穿上……
有時候,賀昭比毛絨絨爸爸們還要嚴格。
隨心所欲的人咪迎來了生活細節問題上最嚴格的監督者。
╮(╯▽╰)╭
習慣成自然。
於是——
賀昭蹲下來的同時,樂喬自然而然把腳抬起來,踩在對方寬大的手心裡。
腳立即被賀昭握住。
賀昭的手,
略硬,有些粗糙。
就像經常在外面撒歡的狗狗的爪墊。
人咪還翹了翹腳丫,方便巨狼給他套鞋子哩。
樂喬穿好鞋在地上踩了踩。
「舒服!」
賀昭牽著打扮完畢的小人魚來到全身鏡面前。
毛茸茸的蓬鬆黑髮,珍珠網格眼帶,高挺小巧的鼻頭,紅潤的花瓣嘴唇……小人魚全身並不奢華,最高調的是他頸部佩戴的項鍊,綴著橄欖綠的寶石。
——正如摟著他的巨狼眼睛的顏色,明晃晃昭示了這條漂亮小人魚的所有權。
樂喬從鏡子裡看賀昭,男人一如既往穿著硬挺的制服——純金張揚,極黑克制,二者碰撞出禁慾的味道,唯有一雙注視著他的綠眼眸散發柔情。
人咪無意識地摸了摸寶石。
一向事無巨細關注人咪的賀昭立即捕捉到樂喬一閃而過的情緒。
樂喬就見賀昭忽然把脖子湊到他面前。
「?」
然後,他就聽見巨狼再次說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虎狼之詞了。
「我聽那隻工蜂說,情侶之間可以互相給對方種紅點點打上印記。你是人類,氣味比較弱,我覺得這種方式很好。」
「我渴望成為你的所有物。」
巨狼低沉的聲音如惡魔般散發著引誘的氣息。
「給我打上印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