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怪石巢穴，樂喬越感嘆巢穴的珠光寶氣。
讓人一看就知道，被這個昂貴的巢穴護在其中的「大白蛋」，一定價值不菲。
把「展櫃」做成巢穴的模樣，朗吉爾他們還怪有場景營銷思維的呢。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打斷樂喬的思考。
賀昭在怪石巢穴前站定。
「大白蛋」距離他們約3米。
然後，賀昭繼續走了。
隨著他的步伐，怪石巢穴的背面漸漸在樂喬眼裡展露出來——
雪白手指緊緊攥著活魚，鋒利的指甲掛著肉屑，淡色的鮮血順著手腕滑落，在手肘處凝成血滴，滴答、滴答……
Σ( ° △ °|||)︴
視線往下。
一條強壯的暗黑魚尾躍入眼帘，沉甸甸地盤在孤島上，後半部分垂落水中。
一片片魚鱗緊密整齊，反射出金屬光，宛若冰冷的藝術品。
跟此前認識的人魚少年瑟蘭迪不同，這條黑尾人魚是成年體，他非常強大，像一柄出鞘的巨劍插在怪石巢穴上，殺意全開，讓人無法靠近「大白蛋」。
這應該就是那個「他」了。
樂喬心裡有個聲音這麼說。
「大白蛋」的守護者。
人魚一邊大口大口啃食海魚的腹部，一邊直勾勾盯著他們看，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
樂喬屏住呼吸。
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一步，人魚會立即發起攻擊，那將魚肉輕易撕裂的尖利指甲，會無情地劃破他們的喉嚨。
塞壬，殘酷又美麗的人魚。
他們的聲音如天籟般悅耳，張口的瞬間取人性命於無形。
「！」
樂喬緊張的目光在賀昭和人魚之間游移。
鬼鬼祟祟的，人咪偷偷伸出爪子，捂住賀昭的耳朵。
「……」
賀昭眼底閃過無奈。
寶寶，你自己的耳朵怎麼辦？
咽下嘴裡的魚肉，黑尾人魚把剩下的半截食物扔到水裡，魚的殘骸緩緩沉底，水面浮現絲絲縷縷的血色。
樂喬還沒看清對方怎麼行動，就見黑尾人魚躥上怪石巢穴，盤踞在頂部居高臨下。
這條強壯的黑尾人魚在高度警戒，他把賀昭視為勢均力敵的對手。
「2號拍賣品，深海人魚，雄性，姓名棠奚。」聽到賀昭的聲音，樂喬張大嘴巴，人魚不是護衛，是拍賣品？
「門邊的牆上有張貼拍賣品信息。」賀昭貼心地為人咪解惑，「「大白蛋」是編號1，上面還寫著朗吉爾規定，想要「大白蛋」，買家必須把人魚一同拍走。」
(￣□￣)
這這這！
捆綁銷售！
強買強賣！
好吧，這裡是黑市，所有不合理的規則都是合理的。
樂喬試探跟兇巴巴的黑尾人魚對視，發現對方也在打量他。
嗯？
對哦！他現在是小人魚。
偽裝不會被發現了吧。
這是裝到行家面前了！
樂喬趕緊檢查耳鰭有沒有歪。
黑尾人魚張嘴——
樂喬又立即去捂賀昭的耳朵。
要來了。
優美又殘忍的聲音武器！
「他是誰？」
周圍陷入沉默三秒。
樂喬眨眨眼，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
嘎嘎嘎，
剛才是不是有隻公鴨子在叫？
→_→←_←
「看來朗吉爾用藥把你的聲波武器抑制住了。」任由小人咪搗鼓耳朵，賀昭語氣淡淡，面不改色與黑尾人魚交流，「他是我的人，你可以叫他瑟蘭迪。」
「瑟蘭迪？」黑尾人魚聲音古怪地重複一遍，他把目光移到賀昭的臉上，「你是誰？買了我們，想幹什麼？」
怎麼像是在面試。
好像賀昭的回答不如意，黑尾人魚就會在他們身上戳個「不予錄取」的章，毫不留情地把他們丟出門外去。
樂喬囧囧有神。
賀昭對黑尾人魚意外坦誠，把人類研究所和「大白蛋」的身份簡單地說了一遍。
「朗吉爾捉到你的時候，「大白蛋」跟你在一起？」
黑尾人魚想了想，同意了交換情報：「蛋是我孵大的，它徹頭徹尾屬於我。」
賀昭淡淡：「即使它孵出來的不是人魚，是人類？」
「人類？」黑尾人魚自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深海，與深海巨獸肉搏，捕食海獸，人類對他來說是個十分陌生的概念。
賀昭簡單地說明：「脆弱的生物，沒有野獸的形態，出生後不使用疫苗，有極高概率病死。」
聽見死亡二字，就像被石頭狠狠砸到，黑尾人魚的耳鰭頓時完全炸開。
「他是人魚，不是人類。」半晌，黑尾人魚的耳鰭緩緩回落，他認真地一字一句說，「我會親自把他接到這個世界，接下來的時間，我們會永永遠遠待在一起。」
樂喬：？這聽起來不像家長和幼崽，倒是像伴侶宣言。
噢！
對了，瑟蘭迪說過，人魚有養伴侶的習慣。
∑(￣□￣)
但從蛋開始養起，是不是太早了啊啊啊！
人魚族的傳承本能給了人類大大的震撼。
還有就是。
咳咳。
人魚先生，你的宣言很認真很痴情，就是聲音跟鴨子如出一轍，還是啞了嗓子的鴨子，嘎嘎嘎嘎，讓人有點出戲。
很破壞氛圍。
死嘴憋住，樂喬又震驚又想笑，憋得五官都微微扭曲了。
對於人魚的深情宣言，賀昭不為所動，聲調沉了三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如果蛋孵出的不是人魚，是人類，你會丟棄ta，甚至殺掉ta？」
深海人魚沒有善心這種東西。
他們眼裡除了伴侶，其餘一切都是獵物或者競爭對手。
腹中飽足的時候，深海人魚會顯得漂亮無害，一旦陷入飢餓，他們就會開啟捕獵模式，致命聲波和尖利的指甲將毫不留情地收割闖進領地里的生命。
如此，「大白蛋」就不能繼續跟黑尾人魚待在一起了。
樂喬幾乎是同時翻譯出賀昭話里的潛台詞。
問題是——
從被捕的時候就在一起，黑尾人魚一直是「大白蛋」的持有者。
黑尾人魚能把「大白蛋」養到鴕鳥蛋那麼大，說明諾亞膠囊承認了他作為養育者的能力和善意，把他們分開，短時間內，這枚諾亞膠囊可能就不會再次孵化了。
黑尾人魚的尾巴煩躁地拍打巢穴：「沒有如果，它就是人魚，我們會成為伴侶。」
樂喬發愁。
這是鑽進死胡同了。
不願意面對現實。
朗吉爾他們應該也有跟黑尾人魚提過大白蛋的真實身份。
無論是交流時漏嘴提及，還是正經告知。
黑尾人魚估計當場甩了他們一尾巴咸澀的海水。
然後轉頭就拋到腦後。
沒有了解的義務。
你是叫不醒一條故意裝睡的人魚的。
賀昭面不改色，一腳把死胡同踹出一個呼呼漏風的大洞：「怎麼？如果孵出的是人類，你們就不能當伴侶了？」
樂喬：？
黑尾人魚：？？
樂喬是：賀昭！你問過裡面的人類想不想給人魚當伴侶嗎？
黑尾人魚是：還有這種可能？
深海里，大家都是跟同族處對象和生幼崽的。
陸地上，好混亂。
(⊙o⊙)…
站在新世界的門口，黑尾人魚探頭探腦，將信將疑：「人類會跟其他種族結為伴侶？」
「會。」賀昭斬釘截鐵地說，「但你要先打動人類，向他求偶，得到他的同意。」
黑尾人魚對自己相當自信：「我們是靈魂伴侶，他一定會同意。」
這番話把攀在賀昭身上的樂喬聽得耳朵發燙。
賀昭，你說的究竟是人魚先生，還是你自己喲。
對於人類當伴侶，黑尾人魚沒怎麼掙扎就接受了。
敢情之前都在內耗如果孵出的人類不能做伴侶怎麼辦？
好辦！
不承認蛋里是人類就行！
樂喬：(￣▽￣)
類人裔版掩耳盜鈴。
唏噓！
沒有了後顧之憂，黑尾人魚迅速進入人類飼養員的狀態：「我想了解更多跟人類相關的信息。」
知道研究所掌握著關於人類生死的疫苗和領養資格審批後，緊張伴侶生命安全的黑尾人魚立即主動提出要學習了。
資料需要時間準備。
於是他們約定好下次賀昭會帶來黑尾人魚要的資料，而黑尾人魚需要把「大白蛋」給他們檢查。
「很好奇他為什麼篤定會是我最後買下他？」返回大門的路上，賀昭微微抬頭，對上人咪充滿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
嗯嗯嗯！
人咪猛猛點頭。
賀昭的腳步平穩從容：「他雖然長年生活在深海，生活簡單，社交關係簡單，但他是在殺戮和爭鬥中存活和長大的深海人魚，對強弱的判斷特別敏銳。」
「今天他對我們並沒有完全信任，等見過之後剩下的買家之後，黑尾人魚會更加篤定他目前對我暫時的判斷。」
哇塞。
你好勝券在握喲。
是自己特別有信心的毛絨絨啦！
我覺得這樣的你在閃閃發光。
人咪的眼睛會說話，以上在心裡誇獎對方的話，全都被巨狼心領神會。
賀昭微微一笑：「就像你教給血蝶他們的撲克牌遊戲一樣，牌總要一張一張出，我們還有時間。」
賀昭語焉不詳，樂喬總覺得這話裡有話，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
人咪蹬了蹬腿。
放我下去。
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巨狼假裝不懂，穩穩扣住掙扎的人咪，直到走到門邊才把人類放下來。
給緊張兮兮的小人魚整理好裝束，賀昭輸入指令打開大門，門外的尼昂對他們揚起笑容。
尼昂積極主動送他們回到寶塔螺第三層→賀昭拒絕了對方喝下午茶的邀請。
「賀所長，將棠奚和「大白蛋」捆綁拍賣，實在是我們的不得已之舉。」行走在無人的長廊，尼昂率先展開話題。
樂喬耳朵豎得高高的。
朗吉爾這麼做肯定不是出於不忍心把人魚和蛋分開。
這種行為大大增加了買家的成本，人魚的起拍價也不低哩，有足足八百萬枚金幣。
賀昭回答得滴水不漏：「「大白蛋」究竟是不是人類的蛋，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我會讓司翊跟你們再約時間。」
尼昂表面是自責沒處理好拍賣品的關係，卻是在打探「大白蛋」在他心裡的價值。
此刻他出言肯定「大白蛋」的價值，恐怕「大白蛋」的價值會立即水漲船高。
寶塔螺是有晉級機制的，消息放出去後，最後A級買家不知道會增加多少位。
賀昭無意節外生枝。
「當然，我完全理解賀所長您的擔心。」尼昂表現得彬彬有禮，「六年間，我們曾經數次嘗試過把棠奚和蛋分開。」
為了儘快確定「大白蛋」的價值，尼昂主動透露情報了。
六年？！
樂喬目瞪口呆。
可以生三個哪吒啦。
孵了這麼久都沒有孵化，黑尾人魚居然沒懷疑那是死蛋，也沒把蛋丟棄，該說他死腦筋，還是該誇他愛能抵萬難喲。
≥w≤
「我們給「大白蛋」準備過溫度濕度最完美的孵化室，最擅長孵蛋的鳥，也試過模擬人魚那種貝殼巢穴……」尼昂語氣沉重。
「我們每一次都以為準備萬無一失，可是所有嘗試統統都失敗了。」
「我們發現，一旦離開棠奚，「大白蛋」就會停止長大，甚至慢慢變小，突然就變得灰撲撲。回到棠奚身邊，它才慢慢恢復，變得生機勃勃。」
「「大白蛋」恢復到原來的體積要花費的時間相當漫長，即使棠奚親自孵蛋，短則需要數月，長至一年半載。」
「我和父親想過很多辦法把他們拆開，可最後我們不敢再拿「大白蛋」冒險。這就是棠奚和蛋分不開的原因了。」
樂喬秒懂。
這是觸發諾亞膠囊的保護機制了——蛋頻繁更換家長，意味著環境不穩定。
朗吉爾喊停實驗是對的。如果繼續，諾亞膠囊會徹底進入休眠，即使是棠奚，短時間內也沒辦法讓蛋孵化了。
諾亞膠囊再選定家長，就說不定是多少年之後了，也許幾年，也許百年。
賀昭對尼昂提供的情報表示感謝，回到房間後，樂喬把他的猜測告訴了賀昭。
「原來是這樣……」
之前賀昭只觀察到人類的蛋會忽大忽小，背後原來有這樣一套機制。
樂喬感慨：「我覺得「大白蛋」應該就是人類的蛋了，六年，ta的出生好坎坷呀，希望這次ta能順順利利出生。」
賀昭拍拍足足有小臂高的學習資料：「會的，黑尾會成為一名合格的飼養員。」
(￣▽￣)
管你深海的，天空的，還是陸地的，都逃不過令人聞風喪膽的人類飼養手冊考試喲。
人魚先生。
祝你不掛科。
咪門。
樂喬就想到兩隻毛絨絨爸爸了。
說不定。
在遇見緬因貓和金雕之前，他的諾亞膠囊被鳥兒叼上過藍天，然後墜入海洋，沉到砂石中間，最後時光變遷，海洋變陸地，諾亞膠囊變成了金雕巢里的蛋。
然後他來到咩藹鎮的小房子，遇見了世界上最好的爸比和爹地。
o(∩_∩)o
長途跋涉的時光，成為了連接幸福的紐帶。
一步一生輝。
現在他們就等「大白蛋」拍賣會了，賀昭跟灰狼先生交代完正事，向樂喬提議說去C層級看一看。
可以提前去看看跟毛絨絨爸爸們匯合的地方？
樂喬把雙手舉得高高的。
贊成！
昆蟲小隊&傀儡藤大驚。
約會？！
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