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著賀昭向他伸出的手,樂喬邁步踏上碼頭,雙腳接觸土地,漂泊無依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人馬們的車隊在路上了。
坐上人馬們的車,從碼頭出發,穿過茂密的樹林,看見蜿蜒的小道,綠茵茵的綠草地,一幢一幢小房屋……
那裡就是他們的咩藹鎮。
~(^o^)/~
樂喬高高舉起雙臂,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的陸地空氣,伸了個懶腰,大聲地喊了一句話。
【我們終於回來啦!】
↓
不是我們人咪在公共場所喧鬧喲。碼頭本來就人聲鼎沸,吆喝著搬貨的,吱哇亂叫趕船的,興高采烈討論旅行計劃的……
人咪脆生生的聲音淹沒在裡面,呃,其實沒有。
聽到人類咪咪咪的叫聲,不少類人裔好奇地側目看過來。
毛茸茸的蓬鬆黑髮,友善的大眼睛,花瓣似的唇瓣,甜甜的小酒窩,誒呀,有隻人類在沖他們笑眯眯的!
一定是想讓他們摸摸腦袋吧。
(¯﹃¯)
人,毛絨絨來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人咪身後走出來,擋住他們的目光。
誰呀?
人咪是你家的嗎?
就擋!
眾類人裔不滿的目光於是落在那個男人的臉上。金髮男人面無表情,用冷酷的視線掃射全場,敢靠近一步,就血濺當場。
眾類人裔紛紛止步不前,有些連肆意大膽地看人咪都不敢了,只敢偷偷瞄一瞄。
人咪卻不怕這個殺氣四溢的男人,笑著撲過去,親親密密地抱住對方的手臂,還舉起手機跟男人一、起、自、拍!
嗚嗚噫噫。
為什麼她(他)是沒有人類的野生類人裔!
)`ω´(
這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灰狼類人裔走過來,低聲跟金髮男人說了什麼。
金髮男人點頭,灰狼先生又回到岸邊,指揮後面陸陸續續抵達的船隻,讓眾狼把一箱一箱的貨物搬到碼頭上。
眾人羨慕。
這隻人咪榮華富貴兩百年了。
金髮男人低頭,用跟瞪他們時兇惡異常的完全不同的溫柔表情,對人咪說了兩句話。人咪搖搖頭,固執地等在岸邊。
金髮男人無奈,只好陪在人咪身邊。有些調皮的人咪會情不自禁去玩水,然後落水,飼養員必須時刻注意。
很快,他們就知道人咪在等誰了。
「寶寶!爸比來啦!」
緬因貓類人裔一個起跳,在所在船隻還沒有抵達碼頭的時候,就飛躍過來,精準地落在人咪身邊。
緬因貓類人裔一把推開金髮男人,抱住人咪一頓rua,毛絨絨的尾巴高高翹起:「等著急了吧?都怪賀昭安排不合理。」
「怎麼可以把我們安排在最後面呢,他就是故意的!」
緬因貓喵喵咪咪地抱怨,在人咪面前給大尾巴狼上眼藥。
人類笑容更加燦爛,歡歡喜喜抱住緬因貓類人裔蹭了蹭,很是依賴的樣子。
眾類人裔這才恍然大悟,金髮男人誘拐人咪!緬因貓才是真正的飼養員。
←_←
「我要直接去別的碼頭,得馬上回去銷假,就不下船了。」德科夫把蛇鷲鳥送上小船,「您要不先跟我走?碼頭這麼多人看著,您也不方便回現在住的地方。」
蛇鷲鳥看他一眼,德科夫就知道他們要在這裡分別了:「您注意安全。藥和斗篷在這個背包里……」
將斜挎包背在身上,沒理會這個嘮嘮叨叨大嗓門類人裔,蛇鷲鳥揚長而去。
蛇鷲鳥上岸的時候,發現先他一步上岸的賀家眾人都還在,看那些還在搬運的木箱,應該是有車隊來運送這些大件行李。
賀昭往這邊看過來,蛇鷲鳥鎮定自若邁開細腿。海兔洲這麼大,你們來得,他也來得,你們回家,他來閒逛。
邁了兩步,蛇鷲鳥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賀家隊伍里,一隊斗篷人身上。
他們統一披著斗篷,戴著止咬器似的面罩。
視線掃過某個身影時,蛇鷲鳥發現自己的目光無法挪開。
緊緊盯著那道身影,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不由自主往斗篷人那邊走去。
近了!
越來越近!
忽然,蛇鷲鳥腳步一頓,目光瞬間變得犀利,緊繃的身體還沒側轉過去,極具殺傷力的細腿就如長槍一樣猛刺出去。
砰的一聲。
一個類人裔重重撞翻了旁邊陌生類人裔的箱子。 陌生類人裔是個賣水果的小販,把海兔洲的水果賣到其它島嶼上。
她今天是來趕船的,突然飛來一個類人裔把箱子砸個稀巴爛,裝在裡面的水果成了果泥,生意是沒法做了!
水果小販嗷一聲躥起來:「你誰呀?跳崖找個沒人的山頂跳!不要連累你大娘!瞪我幹嘛?大娘我是小本生意,榨果汁自己來就行,沒有請幫工的打算……」
「喂!小兔崽子你去哪裡?這些水果總價十一枚金幣!不打折!本來很新鮮的,是被你砸成現在這種磕磣的樣子。」
水果小販嘴皮子了得,警覺性也有點,見砸場子的類人裔跟幾個同夥匯合,跟前面一群人打架,她喊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趕緊躲到另一堆行李後面看熱鬧。
誰贏了,誰得給她賠錢。
砸場子的類人裔賠錢是理所當然的。至於對面那群人,要不是那幾個類人裔為了打他們,她的水果箱會被砸嗎?
(`д′)
她必須盯著戰況……
樂喬目瞪口呆。
就一眨眼的事情,蛇鷲鳥被圍攻了!
襲擊者們身穿統一制服——幾分鐘前還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給其他船隻搬運貨物,他們偽裝成了搬運工。
蛇鷲鳥幾乎同時開始反擊,以一敵多,完全不落下風。但他身上的斜挎包不是很結實,很快就被襲擊者的爪牙和武器撕裂,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散落一地。
有枚金幣滾到遠處的木箱堆旁,箱子後面伸出一個小爪子,迅速把金幣撿走。
見襲擊者沒有去撿背包散落的物品,依然狠辣地沖蛇鷲鳥下手,正在思考這場襲擊的理由的樂喬,在心裡把求財划去,求色不大可能,那是……尋仇?
襲擊者遲遲無法拿下生猛的蛇鷲鳥,攻擊開始變得焦躁。
就在這時,樂喬跟襲擊者對上了眼睛。
仿佛是個開戰的信號。
「……」
襲擊者尖嘯一聲,他的同夥就默契地對散開,對周圍無辜的類人裔們發起進攻。
樂喬:Σ(⊙▽⊙)?
這是幹嘛?
拿不下蛇鷲鳥,拿他們湊數交差?
在蛇鷲鳥那邊的戰鬥打響的時候,賀昭就讓狼衛們去疏散碼頭上的類人裔,但還是有很多人偷偷躲起來看熱鬧。
樂喬:「……」他這隻躲在緬因貓和金雕後面看熱鬧的,算不算在這其中?
蛇鷲鳥眼裡閃過不耐煩,這群狗皮膏藥,拿定他不會坐視不理。
之前對打可以放開手腳,現在要保護四處逃跑的類人裔,蛇鷲鳥居然被抓撓到了好幾下,身上立即鮮血淋漓。
這群襲擊者有十來個,他們分散開,蛇鷲鳥顧頭不顧尾,狼衛們訓練有素地開始支援。有些拳腳了得的類人裔也自發組成互助小隊,逮住一個襲擊者,不管三七二一就揍,主打亂拳打死老師傅。
眼瞅著勝利的天平慢慢向他們這邊傾斜,樂喬拍了拍胸膛,小小呼出一口氣,生怕這口氣呼大了,把即將熄滅的小火苗吹大。
就在這時。
變故陡然發生。
其中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襲擊者朝著藍天大呼一聲:「是時候了!如果失敗,是我倒霉!」
樂喬眼前一花,碼頭上瞬間多出十幾個狂暴的凶獸,紅著眼睛大開殺戒。
互助者聯盟的類人裔們被凶獸猙獰的模樣嚇得瞪圓了眼睛,一鬨而散。你們吃了ta,就不能吃我了喲!
凶獸化的野獸戰鬥力指數級增長,破壞力是之前的十倍,狼衛們變身獸態,英勇善戰的狼群與凶獸們戰成一團。
狼衛也受傷了,鮮血把絨毛沾濕。
姜一卿終於忍不住問賀昭:「你不是有可以終止凶獸化的藥劑嗎?快拿出來用。能解決一個是一個。」
賀昭面沉如水:「我這次出來帶的緩釋藥劑不多,現在手裡只剩一支,要用到緊要的地方。」
樂喬跟紀天川站在一起。
剛才姜一卿叮囑他們,要是凶獸不長眼撲過來,樂喬就要立即躥到紀天川的背上,後者變成金雕飛上天躲一躲。
樂喬正著急,手心被傀儡藤撓了撓——阿花申請出戰。
對哦!
阿花把他們都捆住算了!
賀昭看了他們一眼,卻是出聲阻止:「再等等,阿花是底牌,底牌都是最後出的。」
傀儡藤就咻咻地抽了抽藤條。
︿( ̄︶ ̄)︿
阿花是底牌!
樂喬囧囧噠:阿花,注意場合。你這樣容易被套麻袋揍一頓。
另一邊,蛇鷲鳥不知什麼時候跑到斗篷人那邊去了。斗篷人揍起凶獸來拳腳利落,戰鬥力與狼衛相比也不遑多讓。
凶獸化的襲擊者不忘初心,周圍的幾隻組成同盟,對蛇鷲鳥發起猛攻,於是蛇鷲鳥身邊的斗篷人就被連累了。
斗篷人:「……」
接到斗篷人甩過來的冷冰冰的眼刀子,蛇鷲鳥有些心虛,主動站到對方面前,儘可能攔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就在蛇鷲鳥躲開前方凶獸的啃咬之後,他眼尾餘光往回掃,瞥見一頭凶獸從斗篷人身後衝過來,凶獸張著涎水四溢的嘴巴,就要咬掉斗篷人的腦袋!
惡風襲來。
斗篷人皺眉,正要矮身翻走躲過攻擊(蛇鷲鳥會因此暴露在攻擊下這事,他懶得理),他感到身上的斗篷被猛力一扯,眼前出現一條結實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一把抵住身後那隻凶獸的下巴,擋住了能把人腦袋咬掉的攻擊。
斗篷人抬頭,看見一張容貌昳麗的臉,眼尾的細紋說明眼前之人已有一定年紀。
樂喬嘴巴張成一個O。
蛇鷲鳥大變活人!
銀髮、黑羽,正是前不久樂喬在資料上見到的薩泰爾上將。
薩泰爾將斗篷系在腰間,跟斗篷人背對背站著。經過一番激烈的戰鬥,圍毆他們的凶獸們雖然沒死,但都滾在地上呻吟了。
凶獸皮糙肉厚,休息一會就能站起來繼續拼殺。薩泰爾粗重地喘著氣,抓緊時間休息,這個間隙,他直勾勾地看著斗篷人。
斗篷人同樣喘得厲害,沒了遮掩身姿的斗篷,他結實頎長的身軀暴露在薩泰爾眼裡,凌亂的黑短髮,灰藍色的眼眸……
外貌特徵對不上。
但感覺卻在說他沒認錯人。
薩泰爾定定看著對方。
樂喬踮起腳,在賀昭耳邊小聲讚嘆:「大叔好厲害。我一輩子也做不到,大叔跑五個1000米都不帶喘氣的吧。」
跟薩泰爾並肩作戰的正是做了偽裝的衛南。
賀昭忽然皺起眉頭。注意到賀昭異常的微表情,樂喬趕緊定睛一看。
薩泰爾忽然間踉蹌兩步,結實的脊背如小山弓起,青筋如游蛇一般凸出皮膚表面,狠狠抽動。
樂喬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衛南猛然後退一段距離。
在眾人的注視中,薩泰爾突然仰天尖嘯一聲,他的臉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雙眼通紅,五官猙獰,獠牙齜出唇邊,這副樣子簡直就是……凶獸啊!
薩泰爾的異變還在繼續,羽毛簇簇長出體表,身軀越來越寬……與此同時,似乎被薩泰爾剛才那一聲尖嘯鼓勵了,在場還活著的凶獸齊聲大吼,再次衝進人群,尖牙利爪起舞,碼頭血肉橫飛。
「阿花……」樂喬剛開口,賀昭就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傀儡藤。
「不行,這裡人多口雜,現在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正好是他們到達的這天。
正好周圍人很多。
傀儡藤一旦遮天蔽日地出現,幕後之人污衊一番,到時候是什麼傷了無辜的類人裔們,就不好澄清了。
賀昭冷靜地解釋完,對狼群嚎叫一聲。得到首領的指令,狼衛們立即行動,將凶獸們往海邊逼,將它們踹進海里。
陸生類人裔變成的凶獸,再厲害也無法在水裡呼吸,它們本能地想上岸。
凶獸剛攀上岸邊,下一秒,好像被水鬼拽了腳脖子似的,又撲通一聲滑了回去,再也沒冒出腦袋來。
想到什麼,樂喬在碼頭上看了一圈,黑尾人魚不在!是棠奚在水裡收割凶獸!
而此時,薩泰爾異化成了一副醜陋的半鳥半人的模樣。就在眾人覺得他會攻擊斗篷人時,他竟然放棄了觸手可及的斗篷人,奔向躲在樹幹後看熱鬧的類人裔。
類人裔尖叫一聲:「你不要過來呀!」手腳並用往樹上爬。
斗篷人見狀,衝上前跳上薩泰爾後背,兩條手臂扼住對方的咽喉,雙腳鎖住手臂。薩泰爾的胸膛露出空檔,毫無防備。
薩泰爾怒吼著掙扎,卻始終沒有傷害到背上的斗篷人。
樂喬揪著一顆心看著那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吼叫聲中聽見了求死的哀求。
就在這時,賀昭出現在薩泰爾面前,果斷將一管針劑扎入對方的胸膛。
薩泰爾的掙扎漸漸停止,斗篷人鬆開他,穩穩落在地上。在他和賀昭的注視中,薩泰爾變成了傷痕累累的蛇鷲鳥,斗篷輕輕蓋在那具微微起伏的身軀上。
薩泰爾竭力掀起眼皮看斗篷人。
斗篷落下。
視野被遮住了。
他再也看不到對方。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透過斗篷看看那人。
你沒有受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