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深海人魚,棠奚向來獨來獨往,能跟毛絨絨一家和賀昭成為熟人,是因為拍賣會賀昭他們主動找他尋求合作。
換到其它的地方,棠奚並不會主動去認識新朋友。
緬因貓和金雕跟巨兔說說笑笑的時候,棠奚在吃肉;人咪給小紅豬擦嘴巴的時候,棠奚在吃肉;老蜥蜴跟大咯咯獸拼酒的時候,棠奚還是在埋頭吃肉。
( ̄^ ̄):嚼嚼嚼。
跟深海的食物不同,這些陸地上的獸肉有嚼勁,沒有很重的海腥味,對棠奚來說,是很新奇的口感。
在航行期間,為了保證人咪的飲食,每隔幾日,賀昭會派狼衛們就近去陸地上採購/捕獵新鮮獵物。
但畢竟時間緊張,狼衛們能獵到的獵物種類有限,如果是採買的肉類,運回船上時,多多少少已經失去了新鮮的味道。
這場洗塵宴不同,所有食材都是鄰居們現點現殺→在大山森林裡瞧見哪只肥碩,就捉了回來宰殺,連時間都是掐著點的。水靈靈的蔬菜根部還沾著泥巴哩。
新鮮又好吃!
棠奚不吭聲地大吃大喝期間,毛絨絨鄰居們陸陸續續過來跟他打招呼。見黑尾人魚腮幫子鼓鼓,毛絨絨們善解人意地沒有多說話,問了名字,自我介紹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棠奚謹記緬因貓的叮囑——「咱們陸地上講究見面禮,以後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相互認識之後,你給他們一樣禮物。一定要記得,這影響到你能不能在咩藹鎮定居。」
於是每隻毛絨絨離開之前,棠奚就從兜里摸出一顆圓滾滾的大珍珠塞給到對方手裡,按人頭算,雙胞胎人馬都一人一顆。
棠奚邊吃邊盤點,終於就差那個醉醺醺的老山羊沒送了→每人就一顆珍珠,多的沒有,他要養人咪,不能浪費錢。
於是紀天川將他拉過去,羊咩咩鎮長問他問題的時候,棠奚就掏出珍珠塞過去。
羊咩咩鎮長舉起珍珠,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後看向棠奚:「賄賂在我這兒可行不通。」
棠奚聽不懂什麼是賄賂,聽意思,羊咩咩似乎對珍珠不滿意,於是他沉默著,伸手過去想把珍珠拿回來。
然而在黑尾人魚的手碰到他之前,羊咩咩鎮長拿著珍珠的手一拐,無比自然地塞到衣襟里。
棠奚瞪大眼睛,冷聲道:「老頭,你不是不喜歡嗎?還回來。」
羊咩咩鎮長啪的一聲拍開面前的手:「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我老頭委屈一點,拿回去給當彈珠打著玩。」
「那沒有別的了。」棠奚交叉著手臂,心裡算得一清二楚,「老頭你就委屈到底吧。」
小人咪、小紅豬、小黃狗和雙胞胎人馬排成一列,捧著瓜子零食,嘴巴嚼嚼嚼,站在旁邊看熱鬧。
羊咩咩鎮長又打量了一遍黑尾人魚,模樣長得還不錯,但穿搭一塌糊塗,皺皺巴巴的套頭短袖,大紅大綠花褲衩,人字拖,背上甩個布袋就能去撿垃圾了。
捕捉到羊咩咩眼裡一閃而過的嫌棄,紀天川:「……」
姜一卿興致勃勃給棠奚搭配衣服的場面還在眼前。
羊咩咩鎮長意有所指:「年輕仔不要摳摳搜搜,大方些。錢很快就能賺回來了,定居名額可不是說有就有的。」
打劫!
赤裸裸的打劫!
樂喬銳評。
棠奚不按常理出牌,沉著臉大聲反駁:「我幹嘛要對你大方?我只對我寶貝大方。以後我賺的錢也全部都是我寶貝的,現在多給出去一枚銅幣,寶貝將來就少一枚銅幣,你這老頭懂不懂算帳!」
羊咩咩鎮長被噎了一下。
樂喬忍俊不禁。
被從深海來的黑尾人魚嫌棄不懂算帳,經營了數十年旅店的羊咩咩師父該惱羞成怒了。
紀天川也忍著笑,給黑了臉的羊咩咩鎮長解釋:「棠奚的寶貝就在他脖子上,還在孵化中,是只人類。」
說完,紀天川又去勸黑尾人魚:「算啦,看在他老得拄拐杖的份上,你讓讓他。他鬆口,你就能留下來了。」
「行吧。」棠奚想不通,就這麼個老得走不動道的羊咩咩,是怎麼把巨狼和金雕這些頂級掠食者收服得服服帖帖的?為了人咪,他就入鄉隨俗吧,「老頭你說,給多少住宿費我能在這裡建個房子?」
緬因貓天天在他耳邊念叨養人咪有個房子的重要性——人類風餐露宿死得快,吃飽睡暖才長得好。棠奚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建個寬敞舒適的大房子。
這是什麼人魚?
跟臭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羊咩咩鎮長獅子大開口了:「老人家我也不為難你這個年輕仔,這樣,三百萬枚金幣,我就給你一個門牌號。咩藹鎮範圍內,你隨便找個地方建房子,房子的材料你自己找。」
樂喬目瞪口呆。
羊咩咩師父您是羊,不是獅子!
三百萬枚金幣!
您直接說不歡迎棠奚就好了。
黑尾人魚果然沉默不語。
羊咩咩鎮長閉起眼睛,抿了口小酒。哼,臭小子,咩藹鎮是想來就來的地方嗎?那顆深海大珍珠頂了天算,價值一百枚金幣。按珍珠算,要籌措三百萬顆,看在你辛辛苦苦的份上,我就勉勉強強答應你。
見兩人陷入僵持,樂喬厚著臉皮蹭到羊咩咩師父身邊,打算給黑尾人魚說說情。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棠奚吧嗒吧嗒走到姜一卿身邊,一貓一魚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
樂喬立即撇了羊咩咩師父,躡手躡腳走到緬因貓他們身後,豎起耳朵偷(光明正大)聽。
「貓,三百萬金幣是多少?你說我那堆東西值好幾個億,裡面有價值三百萬金幣的嗎?最好剛好價值三百萬。」
( ̄▽ ̄)
好吧。
棠奚不是覺得三百萬枚金幣貴,而是不知道三百萬具體是多少,尤其是換算成實物。
「那個皇冠就可以,差不多三百萬,你絕對不虧。」緬因貓積極出主意,「老規矩,事成之後,給我十串寶石項鍊。」
咳咳。
姜姜,那些撈起來的寶藏,你已經跟棠奚六四分,現在你還要從人魚身上薅羊毛,不敢想像,你的私房錢恐怖如斯!
商量完畢,棠奚去找羊咩咩鎮長交費,姜一卿轉身險些撞到聽牆角的樂喬,就抱住斜眼睛笑著看他的人咪低聲說。
「寶寶,將來爸比的錢錢都是你噠!」
(=∩ω∩=)
另一邊,羊咩咩鎮長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這個穿著人字拖的花褲衩的人魚,居然一口答應了他開的價格。
「老頭,我明天過來交錢,你明天把門牌給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棠奚按照緬因貓教他的話,一字不落地說。
羊咩咩鎮長嘿一聲:「行,爽快!口說無憑,這樣,我們干一杯,就當定契約了。」
棠奚辦成大事,心裡高興,拿過羊咩咩老頭推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沒有注意到旁邊紀天川欲言又止的表情。
砰的一聲。
最後一滴酒水入喉的同時,黑尾人魚毫無徵兆地向後直挺挺地倒下。眾人嚇了一跳,呼啦啦圍過來探頭一看,黑尾人魚雙眼緊閉,已經失去意識。
小黃狗擠開人群來到黑尾人魚身邊,熟練地摸摸對方的頸側,掀了掀他的眼皮。
小黃狗鬆了口氣,扭頭略帶責怪地說:「爺爺,你下手太重了。看情況,棠奚先生得昏睡七天七夜,明天他沒辦法過來。」
羊咩咩鎮長哼了一聲:「那是他的事。我就在旅店,明天他不過來,契約就作廢,再談價格,就不止三百萬枚金幣了。」
眾毛絨絨:「……」
可憐的人魚。
唏噓!
樂喬搖搖頭,嘆了口氣,喝了一口飲料。
黑尾人魚VS羊咩咩鎮長。
陰險的羊咩咩勝!
***
棠奚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古怪的床上,慘白的燈光照得他直眯眼睛。
【應該沒事了。】旁邊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咪咪聲。
棠奚扭頭,看見床邊坐著個奇怪的獸,頭髮和眼睛如烏木,嘴唇如花瓣,臉頰有兩個小酒窩。見他甦醒,對方露出笑容。
「你是誰?我是誰?我怎麼躺這裡了?」棠奚邊問邊努力地回憶,他眼神遲鈍,很像宿醉的症狀,但神智卻是清醒的。
然後,他看見那個奇怪的獸笑容一僵,伸手過來捉住他的手腕摸來摸去。
棠奚面露不悅,本海大王是你能隨便碰的嗎?
就在他想揮手把這頭膽大包天的小獸砸到牆上時,棠奚忽然注意到房間裡還有人在,一頭巨狼,一隻緬因貓,他們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小獸身邊,冷冷看著他。
只要他敢對小獸鬆手,他們就會撲上來咬死他。
棠奚默默躺平。
算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道聲音說,他現在不是一條魚了。
要珍惜生命,好好陪伴……長大。
陪誰?
棠奚越想頭越疼,忍不住拿拳頭梆梆敲自己的腦袋。
樂喬嚇了一跳,對賀昭和姜一卿做了個手勢——壓住棠奚!
一陣混亂之後,棠奚滿腦袋扎滿細針,眼神卻是恢復了清亮,他眨眨眼,又問了一句:「我怎麼躺這裡了?」
姜一卿輕咳:「你突然就喝醉了,是我們把你扛回來的。賀昭安排了客房,你自己的房子沒建好之前,就住在他家。」
「喝醉了?」棠奚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確實是在喝酒之後失去意識。
忽然,他像尾巴被踩了一腳似的跳起來:「什麼時候了?我還得去交住宿費!」
姜一卿笑著把黑尾人魚按回床上:「今天還沒過,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了去交也來得及。」
樂喬呼了一口氣。
搪塞過去了。
羊咩咩師父一把老骨頭,被棠奚揍兩下就散架啦。
除了棠奚,薩泰爾和衛南也住進了賀昭家。
↓
緬因貓:「你們家客房和病房多,我們家沒有多餘的空房間。」
樂喬打了個哈欠,姜一卿就把人咪拉起來告辭:「我們回家了,明天見。」
很快,隔壁三層小屋的燈光一一熄滅。
萬籟俱寂。
時不時響起咯咯獸們嘰嘰的夢話聲。
次日,還在睡夢中的羊咩咩鎮長被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吵醒。
熟悉的聲音聲聲傳來,魔音灌耳:「我知道你在家,別睡了!快出來收錢!……我敲過門了,我進來了!」
把聲音和臉對上號,羊咩咩鎮長一骨碌起床,不敢置信。
那條人魚醒了?怎麼就醒了?他失手了?
看到黑尾人魚身後笑著對他打招呼的小人咪後,羊咩咩鎮長哼了一聲。
小人咪。
胳膊肘往外拐。
樂喬早有準備,把紀天川新做的超級刺麻刺麻醬掏出來。
羊咩咩鎮長笑眯眯地接過去:「就知道你還是疼師父的。」
然後,羊咩咩臭著臉看向黑尾人魚:「便宜你了,拿來吧。三百萬金幣。」
黑尾人魚就把一個裝外賣的塑膠袋遞過去:「你看看,只多不少。寶寶做個人證,你收下了,得把門牌給我。」
什麼垃圾?
羊咩咩鎮長眉頭抽了抽,打開塑膠袋一看,眼睛立即瞪圓了,褶皺撐得平平的。
這不是傳說中失落於某處深海的某貴族的結婚皇冠嗎?
確定東西是真貨之後,羊咩咩鎮長看向黑尾人魚,滿眼複雜。
這條深海魚穿得破破爛爛,沒想到是深藏不漏,早知道開價一個億了。
羊咩咩鎮長不情不願拿出一本舊筆記,讓黑尾人魚在一堆人名後簽名:「登記好就成了。門牌製作需要時間,你過兩天再來拿。」
因為虧了一大筆錢,羊咩咩鎮長沒有敘舊的心情,等棠奚登記完,就把一人一魚一小紅豬往外趕,回二樓喝悶酒。
「我去找建房子的地方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晚些時候我回去找你們吃飯。聽說河魚也好吃,我捉兩條回去。」棠奚告別人咪,循著水汽濃郁的方向走過去。
惦記著一堆事情,樂喬也沒跟棠溪客氣,帶著小紅豬匆匆往賀昭家趕。
他們外出許多天,賀昭的花園野蠻生長了一段時間。雖然有園丁定期來修剪,但賀昭並不滿意。樂喬回來的時候,賀昭正拿著剪子在院子裡忙碌。
緬因貓今天去上班了,老雪豹教授昨晚給姜一卿打了十個電話,威逼利誘哭慘輪番上陣,緬因貓不得不收心回去復工。
金雕也忙著出攤的事情,樂喬又變成了全家最空閒的人。
「賀昭!」樂喬悄悄站到賀昭身後,嚇巨狼一跳。
巨狼頭頂的耳朵撇了撇,賀昭把剪子放下,轉身接住撲進懷裡的小人咪。
兩人對視一秒,賀昭低下頭親了親人咪的嘴巴。
旁邊的小紅豬不敢置信瞪圓了眼睛。
嗷?
巨狼和人咪的關係變質啦?
小紅豬瞅了隔壁自己家一眼。
這麼光明正大嗎?
不藏著點?
小紅豬又審慎地看了眼巨狼。
幼崽的伴侶。
應該是小豬的什麼?
賀昭親完人咪,想把人帶到二樓貼貼親密一番,就聽見臉蛋紅撲撲的人咪開始分配任務:
「我們先去我家的閣樓整理一下圖紙,下午休息,帶衛南大叔去看老教授,晚上研究薩泰爾的神秘藥丸。」
賀昭:「……」
( ̄ー ̄)
好好一隻人咪。
為什麼這麼卷喲!
人咪就應該跟毛絨絨滾在一起玩遊戲呀。
在毛絨絨身上踩來踩去的遊戲。
梳毛的遊戲。
咬腦袋咬嘴巴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