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喬和小紅豬都被嚇了一跳。
按常理來說,這時候家長就要先哄哄掉小珍珠的幼崽,說些軟話緩解幼崽激動的情緒,然後再找機會講正確的溝通方式。
但狩完全不慣著幼崽,平板無波地跟幼崽打擂台:「假的。」
垂耳兔氣得耳朵都要豎起來了。
樂喬眼裡充滿心疼。
阿蕪也就五六歲,還不是講道理的年紀。
狩這是把阿蕪當成年類人裔對待了。
他「五、六」歲的時候,姜姜還勸他釋放天性,盡情去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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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幼崽呀,幼崽闖禍很正常,我們都是從混亂中學習到秩序噠。不要害怕給我們添麻煩,我們是你的爸比和爹地,給你擦屁股是理所當然噠!」
可惜,他只是外表看上去五六歲,實際上有個成人芯子,一直沒有讓緬因貓完成給幼崽收拾爛攤子的體驗。
姜一卿冷哼一聲,對狩發難:「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我們今天從這裡走出去,寶寶有些什麼三長兩短,你打算怎麼賠?詛咒不解除,我們就不走了,你的幼崽你得負責。如果你實在沒辦法,聽說小石堆村有解除詛咒的方法,你帶我們進去找他們幫忙。」
紀天川站在姜一卿身邊,用跟緬因貓如出一轍的眼神看著狩,前暴君殺氣暴漲:「我們打聽過了,死在詛咒上面的遊客做不得假,如果寶寶出事,這裡也不用存在了。」
聽出紀天川話里如果人咪出事,要讓村里所有人陪葬的意思,小阿蕪渾身一抖,緊張地捏住自己的衣角。
狩就看了眼幼崽:「聽見了?明天之前,解決掉這個詛咒。」
說完,狩看著賀昭,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你們打算留下來過夜?我不反對。但屋子很小,住不下你們六個人。」
灰狼先生笑眯眯的:「狩老闆不用擔心,我們自有辦法。」狩就點了點頭,扛著獵物向屋內走去。
狩與阿蕪擦肩而過,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很快,屋內傳來剝皮拆骨剁肉的聲音,這就是狩在處理獵物了。
小阿蕪似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她不吭一聲,坐回自己專屬的小椅子上,繼續處理那堆跟蘿蔔很像的植物。
樂喬想了想,搬來椅子跟她一起幹活。經過剛才那遭,小紅豬看小阿蕪的眼神也不那麼充滿敵意,還給小阿蕪叼來新的「蘿蔔」。
小阿蕪把剝好的「蘿蔔」放在小籃子裡,她主動給來幫忙的人咪介紹食物了:
「這叫蕪菁,他離開家的時候,我就自己捉尖嘴吱吱獸,挖蕪菁來吃。很好吃,脆脆的,水分足,還頂飽。」
樂喬拿起一個剝好的蕪菁,作勢要啃,小阿蕪大吃一驚,抱住他的手:「待會我切好端給你,這些還沒洗,吃了拉肚子。人,你要乖哦。」
小阿蕪三下五除二剝好五顆大蕪菁,頂著小籃子跑進屋去。
樂喬和小阿蕪幹活的時候,灰狼先生變魔術一般變出三頂帳篷,一張餐桌和六把椅子,安排在房屋附近,空地秒變營地。
黃昏降臨,小屋子屋內屋外,晚餐都端上了桌。
樂喬他們的晚餐一部分是在餐館打包的剩菜,一部分是狼衛獵到的新鮮獵物,紀天川切了一塊肉專門給人咪烤熟。
姜一卿端詳著詛咒圖騰:「寶寶,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樂喬對緬因貓彎了彎手臂,表示他現在很好,很強壯。
「吃飯了。」小木屋那邊響起狩呼喚幼崽的聲音。樂喬看見小阿蕪坐到餐桌旁,跟狩相對而坐,桌子上只有兩道菜,一道是蕪菁,一道是隨意撕扯裝盤的生肉。
小阿蕪抓起生肉之前,忽然蹦下椅子,端著一盤切好的蕪菁送到他們的木桌上。
「這是給人咪的。」小阿蕪脆生生地說,目光掃過桌上豐盛的晚餐,她自以為隱蔽地咽了咽口水。
屋內,狩沒有等幼崽,他抓起生肉,大口大口吃起來,不過他只掃蕩自己面前的食物,沒有動幼崽面前的鮮肉。
這邊,小阿蕪怯生生看了眼巨狼,見對方沒有把她送的食物丟掉,她鬆了口氣,準備回去吃飯,卻被人咪捉住了手臂。
人咪笑盈盈地把她拉到椅子(灰狼先生讓出來的)上,然後她面前多了小碗,小碗裡肉肉堆成了小山。
小阿蕪:(⊙o⊙)…
那隻兇巴巴的緬因貓給她遞來一雙筷子:「謝謝你送的菜菜,別客氣,這叫禮尚往來。」
小阿蕪看直了雙眼,嘴角流出一滴口水。
看了眼笑眯眯的緬因貓,又看了眼眼含鼓勵的人咪,小阿蕪抓著筷子,埋頭開動啦!
樂喬摸出一根頭繩,把小阿蕪的兩隻耳朵豎起來綁住→垂耳兔吃得太入迷,耳朵碰到醬汁都顧不上停下擦一擦。
樂喬把蕪菁倒到他們自己的盤子裡,然後往空盤分別夾了一些肉和菜→幼崽吃了,不給家長送一份禮節上說不過去。
不料小阿蕪看見,立即把盤子挪到自己面前,繼續吃吃吃。
∑( ̄□ ̄)
這是給你家長的……
姜一卿替樂喬說出了心裡話,小阿蕪吃得更狠了,嘴裡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不用管他,餓不死他……」
剛才狩吃飯不等阿蕪,現在阿蕪猛猛吃獨食。
這對幼崽和監護人,就只是同住屋檐下的關係吧!
小阿蕪這頓晚飯吃得既滿足又提心弔膽。
畢竟詛咒的問題還沒解決。
但直到毛絨絨們吃飽飯,也沒人在餐桌上問她詛咒的事情。
吃完飯,收拾好殘局,毛絨絨們就去整理帳篷了。趁緬因貓和金雕鑽進帳篷,人咪拉上巨狼溜溜達達往海邊走去。
小阿蕪猶豫片刻,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姜一卿鑽出帳篷,發現營地上只剩下灰狼先生和羊咩咩鎮長,他問後者:「寶寶呢?」
羊咩咩鎮長掀開一隻眼皮:「他們帶兔崽子去玩了。」
姜一卿撇撇嘴,他們,指的是那頭大尾巴狼唄:「去哪裡了?」
羊咩咩鎮長已經閉上眼睛,打起小呼嚕。
姜一卿:「……」
您到底是哪邊的!
(ノ)`ω´(ヾ)
這座小島沒有柔軟的沙灘,海岸邊全是礁石。
樂喬和賀昭手牽著手,夕陽在他們拉出兩道長長的身影。
走著走著,人咪突然往巨狼那邊挨挨蹭蹭靠過去,兩道身影交融在一起,親親密密。
「跟上來了嗎?」樂喬小小聲問聽覺靈敏的賀昭。
賀昭點頭,撫摸樂喬小臂上的詛咒圖騰:「什麼時候去掉它?」不屬於他的東西烙印在人咪的皮膚上,非常礙眼。
樂喬仰頭,發現自己被巨狼一雙眸色深深的眼睛看著,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呀,被你發現啦。什麼時候發現的?」
人咪身後如果有尾巴,此刻肯定得意洋洋地晃著。
海風吹過海岸,把巨狼純金的髮絲拂到人咪臉上。
賀昭仔細撥走那些髮絲,溫熱的指腹蜻蜓點水般,觸碰樂喬的臉頰、睫毛、唇瓣。
賀昭繼續猜測:「圖騰的顏料是某種特殊的植物汁液?你們想用詛咒跟狩談條件,讓狩帶我們進入小石堆村。」
賀昭三言兩語就把真相說得一清二楚,樂喬對他豎起大拇指:「只是沒想到,狩和阿蕪的關係好像沒那麼好。但還是值得試一下的,我們手裡沒有其它籌碼。」
「古力說了,阿蕪是狩撿回來養的。狩給阿蕪住處,他在家的時候會捕獵回家,把食物分給阿蕪。除此之外,阿蕪的事情,他一概不管。村民們說阿蕪搗鼓詛咒的事情,是為了引起狩的注意。」樂喬說,「但我想不通,那些被「詛咒」死去的類人裔是怎麼回事?阿蕪真的誤打誤撞闖大禍了?」
賀昭瞥了眼身後。
巨大的礁石後面,露出一戳毛茸茸的兔毛。
「直接問問小兔子。」他說。
樂喬就狡黠一笑,身形突然一歪,倒入賀昭懷裡,還像模像樣地抽了抽腿。
從後面看上去,就像人咪突發疾病倒下,被巨狼緊張地抱住。跟在他們身邊的小紅豬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嗅了嗅人咪,然後呆住了,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
目睹全程的小阿蕪再也躲不住了,風一樣躥到人咪身邊,用小爪子搖晃人咪:「醒醒!你不要死掉!嗚嗚嗚……你快醒醒!」
腦袋耷拉在巨狼懷裡,人咪虛弱地睜開眼睛,朝她咪咪了兩聲,似乎在安慰她別怕。
賀昭抬起樂喬的手臂:「這詛咒果然是真的?你到底懂不懂怎麼解除?」
小阿蕪此時哭得眼睛通紅,對她這麼好的人咪要被她害死了。
垂耳兔幼崽慌慌張張拿手去搓圖騰,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這是我胡亂畫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後面真的有人死掉……我原來只是想要學習驅邪的方法……嗚嗚嗚,我知道錯了,我不要人死掉……」
不是為了引起家長注意啊。
樂喬不著痕跡看了眼賀昭,在小阿蕪淚眼汪汪看過來的時候,趕緊恢復成虛弱得睜不開眼睛的樣子。
賀昭不負他望,問道:「阿蕪,你為什麼要學習驅邪?你們這裡真的有詛咒?」
小阿蕪咬住唇瓣,好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想進小石堆村,進去那裡面,會驅邪才不會那麼容易死掉。」
賀昭看著她:「是因為狩先生嗎?你想跟他多待在一起?」古力說過,狩不經常住在外面,倒是經常住在小石堆村。
小阿蕪別彆扭扭:「我想進去找我的朋友玩。狩是順帶的。」
賀昭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擦掉這個圖騰詛咒即使不會消失,威力應該也會大減。你知道怎麼擦掉它嗎?」
小阿蕪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道:「知道的!等我一會!」她嚯地站起身往來時路跑去。
等垂耳兔的身影消失在礁石後面,樂喬一骨碌坐起來:「小石堆村越來越神秘了,又是熊災,又是驅邪的。阿昭,這個世界有邪魔和鬼怪嗎?」
賀昭突然把人咪打橫抱起來,樂喬驚呼一聲,抱住巨狼的脖子。
把人咪抱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礁石上坐著,賀昭這才說:「沒有,別人相信,我不相信。」
樂喬眨巴眨巴眼睛:「阿蕪說進去得會驅邪,我們是不是應該臨時抱佛腳一下?這叫入鄉隨俗。」
賀昭虛心請教。
小阿蕪拎著一個小桶回來了,小桶有半個她那麼大,她跑得滿頭大汗。
小桶里是深紫色的水。
樂喬瞟了一眼,打了個哆嗦,會不會有蜈蚣冷不丁跳出來咬他哦。
詛咒的圖騰輕而易舉被紫水擦洗掉了。小阿蕪捧著人咪的手臂翻來覆去地看,依然憂心忡忡:「萬一沒去掉怎麼辦?」
不過萬幸,擦出詛咒的效果立竿見影,人咪很快坐了起來,還能跳下礁石,生龍活虎去、摘、花!
賀昭一本正經對滿臉迷茫的小阿蕪說:「人咪是有傳承的,感到不對的時候,他們會想辦法。寶寶這是想起來怎麼祛除邪惡了。我們看著就好。」
聞言,小阿蕪眼睛一亮,連忙追上樂喬看他做什麼。
礁石的縫隙中長著燈籠似的紫色小花,數量不多,樂喬找了好久,才摘到十來朵。賀昭始終不近不遠跟在他身後。
在小阿蕪好奇的注視下,樂喬從腰帶摸出一瓶亮晶晶的粉末,倒入紫燈籠小花里,包好,晃一晃,然後往腳邊擲去。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紫燈籠小花炸開,同時發出星爆似的微光。此時夜幕降臨,這些迸發的微光星星點點跳著舞,好看極了。
小阿蕪屏住呼吸,用手去捕捉微光,這些光芒眨眼間就消融在黑暗中。
一連串啪啪聲響起,樂喬在自己身邊放了一場微型「煙花」。
這些亮晶晶的粉末是用奈禾女士地宮的發光植物研製成的,跟紫燈籠小花的花粉混合,一旦遭到劇烈碰撞,就會發出爆炸聲和亮光,沒有殺傷力,純粹好看。
小阿蕪果然被唬住了。
看見樂喬活蹦亂跳之後,她更加相信這個驅邪的方法。
賀昭給這事打補丁,讓事情更像那麼回事:「這叫炮仗,根據我們的研究,人類在一年的結尾,跨年之時會放炮仗嚇跑年獸,年獸就是一種邪惡的猛獸。」
這是樂喬剛才跟他說的。
賀昭負責複述。
這就是他們的臨時抱佛腳了。
小阿蕪激動得臉蛋紅撲撲的,眼巴巴看著樂喬手裡的粉末:「我可以跟你購買這個亮晶晶嗎?」她挖蕪菁賣給餐館,偶爾也能換一點錢。
樂喬就把整瓶亮晶晶塞給垂耳兔幼崽。
送你啦。
^_^
於是當樂喬回到營地,緬因貓發現詛咒圖騰已經沒了。小阿蕪高興得一蹦一跳,似乎她才是那個從詛咒中解脫的。
萬籟俱寂。
小屋和帳篷都陷入睡眠。
圓月之下,海邊的礁石灘有個幼小的身影尋尋覓覓。
小阿蕪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紫燈籠小花放到小籃子裡。擦了擦汗,她繼續摸尋。
「你沒有名字嗎?那我把我的名字分你一個吧。」
「我叫蕪菁,以後你就叫阿蕪,好不好?」
小阿蕪髒兮兮的小爪子抓住一朵小花。
眼睛亮得像兩簇小火焰。
等著我,蕪菁。
我馬上就來找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