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顯然不是講舊事的好地方。
金雕沒有忘記他們躲到廚房的理由,起身切了盤脆脆果,跟隨三隻貓咪,回到柔軟的沙發前的地毯上。
客廳里,小人咪正在讓小藤人掛在他的手臂上盪鞦韆。
見金雕手裡的盤子,人咪連忙暫停玩耍,在茶几上清理出一塊地方。
狸花貓奶奶露出溺愛的笑容。
哎呀哎呀,
他們家小人咪真按捺得住性子,不會看見家長拿著食物就挨到腳邊轉來轉去。食物放到桌上,人咪才湊過去。
「奶奶,吃。」令狸花貓奶奶心軟成一攤水的是,人咪居然把第一口叼給了她!第二口是爺爺,第三口才是人咪自己。緬因貓那邊,爸比已經被金雕餵了一塊甜的。
狸花貓奶奶啊嗚一口吃掉,咬得咔嚓咔嚓響,幼崽的幼崽的心意,全部吃掉!
( =∩ω∩= )
到地毯上坐著,全家人一起聽狸花貓們講故事,這是四隻毛絨絨家長的決定。
人咪是他們家的一員,從年紀上來看,也算大人了(實際上還被毛絨絨們當幼崽看顧),所以這個家發生的一切,人咪都有資格知道,以及參與決策。
o(∩_∩)o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毛絨絨的毛毛蹭著人咪,人咪抱著熱烘烘的毛絨絨,彼此之間似乎有種柔軟的,卻無堅不摧的無形支柱,讓他們可以面對一切。
於是樂喬就知道了狸花貓爺奶回咩藹鎮的目的,然後開始聽故事了。
↓
狸花貓爺爺奶奶原本都是生活在野外的小貓咪。
那時候,他們各自有一塊不小的領地,兩隻貓咪辛勤地巡邏領地,留下氣味,為了不製造無謂的爭端,他們很有默契地避開彼此,做不見面的鄰居。
狸花貓奶奶一邊弓著背蹭人咪的手臂,一邊眯著眼睛回憶細節:「每次,我巡邏到領地邊緣,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氣味。那股氣味是這麼說的——」
短毛狸花貓輕咳兩聲,粗聲粗氣地說:「我是雄性,很強壯,一個能打十個,內有惡貓,請勿越界。」這就是在扮演狸花貓爺爺了——冷酷無情,見誰打誰。
樂喬看向狸花貓爺爺。
他的腿邊。
長毛狸花貓正懶洋洋地側躺著。見人咪看向自己,大狸花貓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人咪舔了舔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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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是惡貓?
分明是秀色可餐的漂亮雄貓!
樂喬感到自己罪惡的爪子蠢蠢欲動了。
另一邊,狸花貓奶奶說:「這傢伙的氣味給我的印象太深刻,所以第一次正式見面,我簡直懷疑我的嗅覺出了問題!」
那天,短毛狸花貓照常溜溜達達到她和惡貓的領地邊緣補標記。
她特意算過時間,這個時候,那隻惡貓肯定不在附近。
意外發生了,她到的時候,就看見幾隻大貓撲在一起打、群、架!
有熱鬧!不看白不看,於是短毛狸花貓跳到樹上圍觀。
五隻大貓咪圍攻一隻長毛狸花貓,長毛狸花貓炸著毛,頻頻對五隻搶地盤的貓咪哈氣,瞅准機會就對某隻貓咪發起攻擊。
這時,剩下四隻貓咪就趁機拍它、咬它,長毛狸花貓像個皮球,被推搡、抓撓。一拳難敵四手,長毛狸花貓很快被打成被抓亂的毛線球。
看著看著,短毛狸花貓垂落的長尾巴大幅度地甩來甩去。
到底做了這麼長時間的鄰居,他們兩邊已經是熟悉的陌生貓了。對她來說,鄰居還是熟貓的好,誰知道換了主人,新貓會不會盯上她這邊的地盤?
見長毛狸花貓再次被撲倒在地,短毛狸花貓不打一聲招呼,出其不意躥下樹,打了對面五隻貓咪措手不及。
短毛狸花貓加入,讓戰局瞬間轉變。她鬼精鬼精的,長毛狸花貓沖在前面揍貓,她在後面助攻,咬敵貓的後腿,撞敵貓的肚子,扇敵貓巴掌……
他們第一次配合十分默契,先打服一隻,再逐個擊破,把五隻貓咪揍得禿毛逃跑。
危機解除,長毛狸花貓終於支撐不住,喘著氣虛弱地倒下。
狸花貓奶奶:「那時候,阿合很虛弱了,用爪子扒拉我,眼睛水潤潤的,說如果他死了,領地就歸我,就當報答。」
樂喬眼前浮現一隻漂亮的長毛狸花貓,翻肚皮的模樣。
要不怎麼說,自然界雄性要把自己弄得漂亮一點呢。
如果他在場,一定會忍不住把長毛狸花貓抱起來,好好安撫,療傷治病。
然後樂喬就聽見狸花貓奶奶大聲說:「還算他懂事,我就把阿合丟在原地,等他死了過來接收領地。」
金雕&緬因貓&人咪:∑( ̄□ ̄)
→_→←_←
爸爸/爺爺命真硬啊!
狸花貓奶奶走到狸花貓爺爺的身邊,舔了舔對方的頭毛,很唏噓似的:「我等來等去,這傢伙不但沒死,反而很快就能活蹦亂跳了,每天往我這兒送獵物,說很遺憾領地給不了,他用獵物代替。」
漸漸的,兩隻狸花貓變得親密,你允許我到你的地盤捕獵,我允許你到我的地盤吃飯。貓咪們出雙入對,兩塊地盤變成了一大塊。
「再後來,我們突然變成類人裔了。我們的領地里是有類人裔生活的,我們還經常去那些人家裡捕獵,改善伙食。」
「當類人裔很有趣,只要稍微遵守規則,去別人的地盤玩耍也不會被當成入侵者,還能吃很多以前不能吃,吃不到的食物。」
狸花貓奶奶豎起尾巴:「我們想去別的地方玩。第一件事就是要有名字,拿來辦理證件、文書和小金庫帳戶。」
「我和阿合捧著字典翻來翻去,最後決定一起姓姜,各自從情投意合里取一個字作為名字。我喜歡意,所以你爺爺就叫合了。」
樂喬捧著臉頰,看著長毛狸花貓跟短毛狸花貓蹭了蹭臉蛋。
ヽ(≧︶≦)ノ
爺爺奶奶長長久久!
狸花貓奶奶繼續說:「第二件事就是要看懂地圖了。走錯路,有很大可能死在野外,或者走到什麼禁忌的地方,發生比死還可怕的事。研究著研究著,我和阿合就對收集地圖產生濃厚的興趣。」
說到這裡,狸花貓奶奶嘆了口氣:「我們不後悔走上做製圖師的道路,只是,如果當初不那麼鋒芒畢露,後面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狸花貓爺爺抱住伴侶,溫柔地舔對方的頭毛,用蓬鬆的長尾巴環抱住伴侶。
狸花貓奶奶向樂喬投去目光,眼神里含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抱歉、有無奈……
樂喬的心咯噔一下。
爺奶的舊事跟他……
跟人類有關?
狸花貓奶奶:「三十五年前,我們意外發現了如今小石堆村所在的蓮花島,繪製了登島和進入人類遺址的地圖。」
「這事不知怎麼的被巴比翁家族(長尾巴的人)發現了,他們強迫我們交出地圖,不然就要把我們生餵了他們飼養的凶獸。」
沉默片刻,狸花貓奶奶說:「我們只好交出去了。然後,我們趁他們把大部分人手投入到那次遺址攻略中,找機會逃了出去。之後,我們一直跟他們玩捉迷藏。」
「我們在躲躲藏藏的過程中,知道了遺址慘案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張地圖……寶寶,你的朋友就不會遭到那場苦難了。」短毛狸花貓說的是2號人類衛南。
「那件事情之後,我和阿合意識到,我們的本事會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甚至毀滅別人的生活。」說到這裡,狸花貓奶奶別彆扭扭地撓了撓地毯,「但是,我們就是很喜歡收集各種地圖,於是我們就偷偷地做,不讓別人發現,也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事實證明,
狸花貓們頗有玩躲貓貓的天賦。
「然後我們就發現咩藹鎮這個地方了,偏僻!山旮旯!避風頭的好地方!得到朱鎮長允許,我們就在這裡蓋房子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們迎來了我們的第一個幼崽,就是卿寶啦!」
樂喬若有所思,所以,狸花貓爺爺奶奶也是來咩藹鎮避風頭的。
咩藹鎮居民謎一般的傳承。
「沒想到,遺址慘案之後還有後續……」狸花貓奶奶說,「還是朱鎮長的幼崽弄出來的。你們搗毀了那裡的實驗場,朱珀也死了,狼衛和聯盟軍入駐,那裡應該不會再次遭到類似的難事。」
這時狸花貓爺爺插了句:「不過只要繭和它後面的巴比翁家族在,他們會繼續在別的地方製造苦難,三十五年有其他藥師,這些年是朱珀,接下來會有別人。」
狸花貓奶奶看著樂喬:「小石堆村那裡的事總算畫下了句號。如果有機會,我跟阿合想面對面跟衛南先生道個歉。小黃去小石堆村,我和阿合可以保護他過去。這些年我們一直不敢靠近那裡,一是心裡有愧,二是我們害怕被繭發現,又給那裡帶去災難。」
兩隻大狸花貓你挨著我,我挨著你蹲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樂喬。
人咪心底柔軟得不行,一戳還酸酸的,淌出淚水來。
緬因貓和金雕都沒有說話。
他們沒有資格代替人類說原諒。
雖然不是狸花貓們的錯,技術沒有錯,錯的是使用的人。但衛南先生和他的原飼養員蘇閣,確實間接因為地圖遭遇死別。
生死相隔就像天塹,每一次思念就是往裡頭丟石頭,但傾盡一生都無法填滿裂縫。
樂喬爬過去,張開手臂把兩隻狸花貓抱進懷裡。
感受著臉頰邊柔軟的毛毛,人咪撫摸大貓貓的後背,說:「我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衛南先生的。如果他願意,等衛南先生出任務回來,我們一起吃頓飯,你們可以為他準備一些好吃的,他喜歡吃肉。」
狸花貓奶奶胸口輕鬆一些,蹭蹭人咪的小酒窩,豪氣沖天地說:「包在我和阿合身上!衛南先生一周七天吃的肉絕對不重樣!」
樂喬:^_^
看著抱成一團的狸花貓們和小人咪,緬因貓和金雕露出笑容。
他們也張開手臂抱過去。
「嗚嗚噫噫,不要丟下爸比和爹地呀……」
***
次日。
隔壁賀昭辦公室。
「衛南什麼時候回來?」賀昭翻了翻文件,回答樂喬,「上次派給他的探查任務已經完成,我又新派了三個。這次比較遠,以衛南和薩泰爾的效率,也要一個月。」
樂喬捏賀昭的狼耳朵玩,說道:「你反對艾爾維婭連軸轉開巡演。衛南先生連軸轉,你怎麼不阻止?」沒有質問的意思,純粹好奇。
賀昭向後仰頭,橄欖綠的眼眸看著身後的樂喬:「因人而異,衛南身體素質比艾爾維婭強一百倍。如果艾爾維婭能把身體鍛鍊到衛南的強度,她全年無休,我也不反對。」
艾爾維婭:喬喬!你別提醒大魔王鍛鍊身體這件事!
說完,巨狼沒有坐直身體,就這麼仰著頭,直勾勾看著人咪。
樂喬領悟,阿昭這是在等他給解釋呢——人,你怎麼突然關心起衛南的歸期了?是不是發生什麼狼不知道的事?
但這事關狸花貓爺爺奶奶的隱私,樂喬心虛地撇開眼睛:「就、就是關心一下,我們家想請衛南先生吃飯。誒呀,有機會我再仔細講給你聽啦。」
巨狼面無表情地想。
看。
人咪知道什麼表情會讓他心軟。
烏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水汪汪的,可憐兮兮的,篤定他說不出重話。
巨狼心裡酸溜溜。
隔壁是一家子,有事瞞他。這倒不是大問題,問題是……
他什麼時候才能正式加入他們?
賀昭就走了會神,他的眼前忽然一暗,嘴唇被柔軟啵的碰了下。
人咪一觸即離。
耳尖通紅。
然後,巨狼冷靜地開口了:「你剛才偷親我!」
「就算是人類,偷東西也是要還的,你得還我一個啾。」
人咪大為震驚。
於是吱哇亂叫的人咪被巨狼拽到懷裡,主動索取賠償了。
二十多分鐘後。
人咪坐在辦公桌前,臉蛋紅彤彤,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生氣。
巨狼從朱珀的遺物資料中,拿出一張紙遞到人咪面前。
樂喬看了眼巨狼的臉,視線掃過對方破損的唇角,接過紙張翻看,哼哼唧唧:「這是什麼?」
賀昭的手支在樂喬手臂旁邊的檯面上:「朱珀留下的資料都是關於凶獸研究的,只有這張不是。是一張儲物保管的單據。」
賀昭的指尖落在乙方簽字欄。
樂喬仔細辨認了下文字。
奈禾女士。
地址。
咩藹鎮 x x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