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珠對機械的狂熱小小年紀就展露得一覽無遺。
拆不了零，楊澄就自己做。
有次，樂喬去黑尾人魚家找小楊澄玩，發現對方搗鼓出小木鳶，不過受限於工具和零件，小木鳶就只是個手辦，不能飛行。
小楊澄跪在地上畫設計圖紙，精密的設計稿凌亂地隨處散落。
樂喬正想收拾，黑尾人魚叉著他的胳肢窩把這頭人類拎到自家小幼崽身邊：
「千萬別亂動，這些畫稿是有順序噠，只有小珍珠知道正確的排列順序。我幫忙收拾了好幾次，他每次都自己又疊了一遍。小珍珠脾氣好得沒邊，他需要幫忙會說的，我們不給他添亂嗷。」
專注畫稿的小珍珠眼裡看不見其他人，樂喬撿起他手邊的紙張。
能自動刮鱗的匣子、會給被子翻面曬太陽的晾衣繩、懂自動跟隨人腳的小夜燈……
樂喬：(⊙o⊙)
這可真是不得了。
樂喬當即表示要助力每一個創造發明的落地。
於是按照楊澄的請求，樂喬給他打造了一套專門用來發明創造的工具，送上一些絕版的設計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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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澄愛不釋手，人類幼崽抱著工具和圖紙滾來滾去。
時間已晚，黑尾人魚要收走這些東西，讓人咪準時睡覺，小珍珠緊緊抱住不撒手：「不嘛不嘛，我今晚要抱著它們睡！」
樂喬早早就給這位新同伴安排了類人裔語言和文字的課程。在雙語環境中，楊澄很快就能磕磕巴巴說一些短句。
「貓！昨晚我家寶貝叫我的名字了！」→樂喬還是從黑尾人魚那裡知道楊澄能講類人裔話了。
因為太激動，棠奚一大早抱著人咪跑來他們家分享喜悅。
楊澄也給面子，睡眼惺忪，嫩生生地咕噥：「棠奚，我要喬喬。」既然來了，換個房間睡也是睡，他要睡回籠覺！
樂喬有些驚訝。
楊澄平時把百分之九十的熱情都放在創造發明上，對黑尾人魚表現得若即若離，樂喬以為楊澄沒有完全對棠奚卸下防備。
就算能說話了，也不會那麼快暴露自己會說這件事。
窩在樂喬軟軟的被窩裡，楊澄的眼皮越來越重，他強撐著清醒回答樂喬的疑惑：「因為不能說話交流很麻煩呀，棠奚不大聰明，猜不到我想說的話，我不讓他猜。」
呼呼。
在別人家，楊澄很放心地呼呼大睡了。昨晚他偷偷在腦海里畫設計稿，沒睡，太困了。
呀，人魚和他的小珍珠，感情不錯嘛。
o(∩_∩)o
樂喬回到樓下的時候，姜一卿正在跟棠奚說伴生獸的事：「人類長得很快的，要聘伴生獸的話得抓緊。一眨眼，小珍珠就長大了。我瞅著小珍珠比寶寶長得快。」
樂喬心想，澄澄滿腦子都是快點長出修長靈活的手指好做東西，能長得不快嗎。
╮(╯▽╰)╭
黑尾人魚露出糾結的神情。
伴生獸他來當不行嗎？
他想成為小珍珠生命里的所有角色，尤其是親密的角色。
「我問問小珍珠。」看見小紅豬跟樂喬玩拔河比賽，棠奚也想給自家人咪完整的童年，於是花了半天哄自己忍一忍。
晚些時候，楊澄的回覆讓棠奚又驚又喜：「不要伴生獸。一定要的話，我可以自己做一個。」
人類幼崽認認真真地說，眼睛直視眾人，代表他沒有心口不一。
自己做伴生獸？
好新鮮的話。
毛絨絨們瞠目結舌。
小珍珠沒有講大話。
有天，一隻毛絨絨去集市買菜，就看見身邊噠噠走過一隻半人高的猴子。
她以為是哪家小猴崽子出來跑腿，隨意瞥一眼，眼睛險些瞪出眼眶！
這隻半人高的小猴是木頭雕刻而成的，手掌、耳朵、尾巴，該有的關節部位應有盡有。
小木猴子沒有五官，臉上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是兩個圓洞和一個扁扁的長方形。
O=O
↑大概是這樣。
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詭異的東西，她驚恐地尖叫一聲：「木頭變成猴子啦！也不是……猴子變成木頭啦！也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小鎮越來越詭異啦！」
她這麼一喊，集市上的毛絨絨們紛紛向這邊投來目光，丟下手裡的活跑過來看熱鬧。
被堵得走不動道，小木猴子不慌不忙從「嘴巴」里吐出一張紙。毛絨絨把紙條撿起來，大聲念出上面寫的文字：
「您好，我是小珍珠，這是我家的蒙吉。它正在給棠奚送信。請不要傷害它，如果您在奇怪的地方撿到了蒙吉，麻煩把它送回那條河邊的小木屋，門牌號x x x。」
眾毛絨絨：(⊙o⊙)…
「棠奚家的啊，人咪搗鼓出來的東西？好巧的手喲！」
「這麼一看，小猴子挺可愛噠，小小個頭就會給人咪跑腿了，真了不起呀。」
「來來來，我知道棠奚的小攤在哪裡，我帶你去。」
知道這是小人咪搗鼓出來的玩意後，毛絨絨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人咪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o^)/~
然後，咩藹鎮街頭陸陸續續出現精巧的木偶、機械偶。
鄰居們從新奇，慢慢變成習以為常。這些偶物雖然沒有五官，看著詭異了些，但從不搗亂，也不會擅自闖入民宅，就在外面溜溜達達，幫人咪跑腿，被幼崽們玩，還會幫他們扛重物哩。
初次來旅遊的外地遊客們就遭殃了。
誰能懂，半夜開窗透氣，看見屋外有黑影晃蕩的恐怖！還是些沒有生命的偶物！
白天看著還好，夜晚看見沒有五官的臉，很嚇人的好吧！
↓
「它們又不咬你，而且它們是在幫我們巡邏啊。前些日子，它們還堵住了一個盜賊呢。」
「嘖嘖，那盜賊沒見過世面，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尿了一地。其實木偶們沒法把他怎麼樣，就是壓著他不讓跑。」
「那點膽子，居然敢來我們這兒偷東西，哈哈哈……那個盜賊怎麼樣了？沒了褲衩，估計現在光著屁股在逃跑吧。」
小鎮上都是偶物，於是零也脫下斗篷，輕快地上街了。
後來，楊澄真的給自己做了個伴生獸——大鵝。
大鵝的黃嘴巴里安著密密麻麻的尖利鐵齒→「可以碎廢紙、殺小型獵物，而且這樣摩擦力大，銜東西能銜得很穩。」小珍珠掰著手指給眾人介紹他這麼設計的用意。
翅膀是以骨架為框架，嚴絲合縫插上一根根羽毛，翅膀可以靈巧地展開合上。
大鵝翅膀展開的時候，每根羽毛一側都是鋒利的刀刃，能輕鬆割斷一頭牛的咽喉。
大鵝的肚肚是個儲物倉，幼崽用的東西都可以裝在裡面。楊澄拿來放工具和紙幣，一些吃食，還有維持生命的水。
楊澄也把大鵝做得像小船一樣大，樂喬來拜訪，就看見楊澄坐在大鵝上，搖搖擺擺出來迎接他。
(￣□￣)
太厲害了。
假以時日，樂喬覺得楊澄可以做出第二個零。
看見樂喬，楊澄從大鵝背上跳下來：「喬喬，介紹一下。咕咕，取自大鵝的英文。」
「你好，喬喬。」大鵝給他打招呼，樂喬嚇了一跳，好傢夥，小珍珠做的是機器大鵝！不過，跟零相比，咕咕還很粗糙，聲音平板無波，呆頭呆腦的。
楊澄讓大鵝去河裡捉魚，對樂喬說：「我會長大，咕咕也會跟著一起長大。它將來會變成可以出海的大鵝。」
嘿嘿，為什麼要出海？
因為棠奚先生是人魚嗎？
「我相信你！」看著還沒有自己腰部高的小珍珠，樂喬把邀請函遞給楊澄，「零的身體裡有留言，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打算舉辦個聚會，大家過來聽自己的留言，趁這個機會見次面。你要不要來玩？」
樂喬很早就把諾亞系統交給楊澄了。楊澄跟衛南大叔一樣，沒事基本不登錄，他們討論聚會的事小珍珠大概率不知道。
小珍珠接過邀請函，還沒看就想往口袋裡塞。
樂喬都能猜到楊澄接下來要說什麼→「謝謝喬喬，零的留言我已經聽完了，我不想去聚會。」
小珍珠跟他的名字很像，深海里的珍珠，遠離人群，獨自在那方小小的世界打磨。
樂喬作出苦惱的模樣：「大家說會給你帶禮物呢……」
楊澄愣了愣，掏出邀請函看聚會的日期。樂喬注意到他的行為，好奇道：「怎麼了？」
楊澄眨巴眨巴眼睛：「還有一禮拜，我應該可以做出十二份禮物。」
傍晚。
黑尾人魚收攤回家，遠遠的看見人咪騎著大鵝在門口玩耍。
棠奚撇撇嘴，那頭大鵝究竟哪裡好了，跟我一樣，都沒有毛絨絨，小珍珠為什麼騎它，不騎……
於是那天晚上，黑尾人魚抱著他的小珍珠下河泡水了。將人咪按在他的魚尾巴上坐好，棠奚擺動魚尾，撥動水流，不著痕跡將也下了水的大鵝送得遠遠的。
圓月懸空，皎潔的月光在河面上籠上一層白紗。人咪的臉蛋白得像發光的珍珠。
人魚的耳鰭愜意地舒展開，緩緩扇動。那雙眼眸邊緣是深邃的藍，越往中間，色彩越深，幾乎成了黑夜的顏色。
美得如夢如幻。
傳說中的人魚。
海妖。
怪物……
楊澄垂眸，按住手臂上顯現墨藍魚鱗狀紋路的地方。
察覺楊澄情緒不對勁，這條深海人魚慌張了，他悄悄把趕跑的大鵝卷回來：「小珍珠，你的咕咕在呢，沒被我弄壞。」
是的，看見小珍珠全心全意搗鼓機械伴生獸，黑尾人魚酸溜溜地搞破壞了。今天戳破咕咕（未完成版）的肚子，明天把咕咕的爪蹼藏起來，後來是楊澄發現後，追著他打，黑尾人魚不想惹小珍珠掉眼淚，才不情不願地收手。
心疼地把這顆散發著苦澀氣味的小珍珠團在胸口，黑尾人魚喉間響起安撫的呼嚕聲，像帶來安定的童謠，伴隨胸膛的震顫，一波接一波，如柔和海浪，抵達楊澄心底。
楊澄眼前浮現黑尾人魚強壯的尾巴，肌肉線條流暢，黑鱗邊緣鋒利而圓潤，尾鰭宛若迤邐的霞光，隨著水流起伏，人魚尾巴就像一艘能征服海浪的巨船，穩穩托住他，仿佛能載著他前往世界盡頭。
如果他是人魚就好了。
身上的魚鱗是強悍的象徵。
而不是怪異的罪證。
但他是人類。
人類長魚鱗就是怪物。
他不是美麗的珍珠，而是一頭不斷吞噬水資源的醜陋的怪物。
楊澄想，那個人類的聚會，他大概只會參與一次。喬喬太天真，不是所有人類都像他一樣善良，見到他身上的魚鱗不僅不厭惡，還擔心他，想辦法給他治病。
「人類的聚會？」棠奚觀察小珍珠的臉色，發現對方好像並不想去，暗喜，連忙道，「你不想去，那我們就不去。」
楊澄看著棠奚：「我答應喬喬要去了。不過應該沒有下次。」看見棠奚皺起的眉頭，他又說，「你不要把我當幼崽，不用擔心我在勉強自己，我23歲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麼做可能面臨的後果，我能承擔得起。」
23歲，從200歲的一生看，你還小呢，小珍珠。
「人咪不喜歡被看扁，年齡問題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不要跟人咪爭長短。他們說他們的，我們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就行啦。」by資深人類飼養員緬因貓。
於是棠奚點點頭，他比較關心另一個問題：「這次聚會會有什麼後果？很嚴重嗎？」
他的小珍珠，脆弱又珍貴。棠奚恨不得把小珍珠藏進懷裡，深深潛入誰也無法打擾的海底，把對方安置在柔軟隱秘的蚌殼中，不讓對方受到一點點傷害。
如果這次聚會會讓小珍珠難過受傷，他就算被小珍珠又咬又打，也要先帶著對方離開。
反正小珍珠的牙齒鈍鈍的，爪子也不尖利，根本撓不破他的鱗片。
楊澄想了想，跟棠奚說了自己身上魚鱗的事情：「他們可能會不喜歡我的鱗片。」
棠奚瞪著眼睛，激烈反駁：「如果不是因為這是生病的副作用，我會很喜歡的！我覺得不僅不難看，還很漂亮！我有鱗片，你也有，多有緣分呀，你不要難過！」
楊澄眨巴眨眼睛，說道：「我不會感到難過，因為我不認識他們呀。我只是想讓喬喬知道，我會被別人討厭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