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聽著嬤嬤聲音，下意識加快腳步，便聽見言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聲音在內屋響起。
「言臻沒有陛下的命令不會向任何人下跪，陛下沒有下旨，言臻依舊是暗衛，不是任何貴人。」
路野還是頭一次聽見言臻如此冷漠的聲音，他站在門口望著言臻清絕染著幾分傲氣的側臉，垂眸掩蓋住內心惡劣想法。
言臻從來都是驕傲的，哪怕是碎片也不會委身於人的。
路野抬手示意所有人不得通報，慢慢踏入屋內。
言臻此時已經換上一身黑色暗衛裝，襯得其臉頰越發清絕。
路野踏入屋內，盯著言臻不肯彎下來傲骨，眸底深處掀起幾分笑意。
言臻回應後聽著身後熟悉的腳步聲，轉身看見陛下身著一身朝服踏入屋內，開口「陛下。」
路野慢慢走到言臻面前，盯著言臻眉眼下藏匿的淡漠，嗓音帶著幾分安撫笑意「我已經下令，你不用守任何宮規。」
路野說罷視線透過冕珠盯著面前的言臻「朕還等著暗衛首領保護朕，怎麼可能會廢掉言臻的功夫。」
言臻看著面前威嚴，眉間滿是強勢的陛下，眸底深處涌動著火光。
陛下，這話的意思是……
路野盯著言臻眸底深處湧出星星火光，輕彎唇角「朕特許，言臻不必學任何規矩，後宮任何規矩管不到言臻身上。」
「另外，管好你們的嘴，朕不希望前朝後宮傳些閒言碎語。」
擅自窺探帝王內心，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這是犯上。
但言臻聽著陛下維護自己的話，抬頭盯著面前威嚴，矜貴無比的陛下，落入深淵的心漸漸回落。
陛下，說要他的心，陛下對他……是真心的？
和陛下要真心嗎？
言臻回想起先帝的三宮六院裡那些等了一夜又一夜，枯坐到天亮的妃子們，眸光微顫。
內侍省掌事慌張跪在地上，求饒「陛下恕罪！奴才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讓任何閒言碎語傳出！！」
「都下去。」
路野感覺到腦袋上的東西越發沉重，下意識晃下腦袋。
言臻察覺到面前陛下的難受，開口詢問「陛下，言臻給您摘下？」
路野頗為放鬆點頭，低頭「嗯。」
言臻看著陛下放鬆任由自己動作，眸光微動，抬手輕輕摘下陛下頭上的冕冠，給陛下飛快挽好髮絲。
「言臻的手藝極好。」路野感覺到頭上沒有任何東西，眸底笑意溢出幾分「前朝大臣時不時就上奏建議我選秀，選幾個體貼的人放在身側伺候的。」
言臻回想起陛下後宮空懸的模樣，薄唇輕抿，想要開口建議陛下選秀，剛想開口卻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身份開口。
自己……
言臻垂眸想像面前陛下眉眼染笑，溫和的抱著妃子說話的模樣，呼吸一滯。
陛下，就算現在後宮空懸，日後必然會娶妻生子。
陛下……
路野這句話是故意說給言臻聽的，他等一會沒聽見言臻說任何話，偏頭看著言臻垂眸給自己認真整理衣服。
路野看著言臻眉眼間泄露出來的絲絲委屈冷意，到底沒捨得讓暗衛首領傷心得太久「嗯？我到底是覺得首領是最貼心的。」
陛下把話挑到這個份上，自己要是再不開口。
陛下剛剛還在內侍省掌事面前吩咐自己不必學習任何宮規，那現在說這話的意思。
言臻壓下心裡酸澀，平靜開口「陛下喜歡就好。」
「我喜歡就好？」路野抬手指尖輕點言臻心臟處「不是我喜歡就好，兩個人在一起，是需要兩個人喜歡的。」
兩個人在一起？
兩個人喜歡的？
言臻眸光有些小心翼翼望著面前的陛下，將呼吸放得極輕。
路野看著面前暗衛首領乖順望著自己，嗓音揉著滿滿笑意，引導開口「言臻喜歡做暗衛嗎？」
喜歡這個詞對於一個暗衛來講實在過於奢侈。
言臻從小就入了暗衛部，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問他喜歡什麼，只會告訴他服從，聽從。
為陛下獻出生命是他的榮幸，他怎麼還敢談喜歡二字。
原來的言臻並不覺得為陛下死是一種幸事，但現在……
言臻看著面前眉間眸底滿是溫和的陛下，回想起陛下對自己態度，回想起陛下推行改革的決斷，回想起陛下在逃跑時緊緊抱住自己的動作，回想起陛下親自握著自己手寫下言臻兩個字，回想起……
言臻眸光滿是堅定，鄭重望著面前陛下，奉若神明般虔誠開口「言臻心甘情願為陛下暗衛，至死不悔。」
路野深深盯著面前人，嗓音帶著幾分凝重「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忠心，我想問得是你內心深處的想法。」
內心深處的想法？
言臻眸底掀起幾分迷茫。
「是我表明心跡不明顯？」路野貼近言臻，無形給言臻帶來幾分壓迫感「那我明說，我心悅言臻，我希望言臻可以留在宮內陪我，言臻是怎麼想的？」
言臻被面前帝王的直白告白嚇住，渾身緊繃。
自己一介卑微暗衛，能求得陛下偶爾泄露的幾分真心，就夠慰藉一生。
實在是沒想到陛下會向自己說出這種話。
他只是一個暗衛，身後沒有任何勢力，選秀選到什麼時候，也不會把他選進後宮。
他自己……
陛下……
言臻看著面前陛下眸間的期待緩緩沉寂下去，握緊手掌，不知所措。
陛下，傷心了？
言臻盯著陛下肆意眉眼垂落，只覺得腦袋越發混亂。
「你不喜歡我是嗎？那你昨夜的順從只是因為我是陛下？陛下的寵愛於你而言，是負擔？一點也不稀罕是嗎？」
陛下說出這話，已是十分嚴重。
言臻沒想到自己會讓陛下難堪，他想要跪在地上請罪，就聽見陛下僵硬開口「朕沒讓你跪。」
言臻聽著陛下僵硬聲音，垂眸無聲等待著最後宣判。
路野知道言臻心裡的擔憂，卻收斂不了自己的貪心。
人一旦得到了一些，便會想要索求更多。
路野現在已經得到言臻這個人，自然想要言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