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壓下眉眼的情緒「主神大人當時是不是那麼想的，就是希望我動手，動手了，主神的位置是我的了！你想給我的補償也做到了。」
攻略者攻略別人碎片時，不會得到碎片本身，因為碎片極為脆弱，一個不小心弄碎碎片，就會讓被攻略者徹底死亡。
可言臻的碎片一直都在路野手上。
只要路野想，他就可以親手殺死那個囚禁他的主神大人，讓他無法回歸。
「你是等我弄碎你的碎片，坐上主神位置後，再想明白？等到那時候看我後悔是嗎？」
「不是……」言臻輕輕搖頭，小聲開口「我沒有，我下了絕對禁制，等你登上主神後，不會想起我的。」
「呵！」路野簡直被言臻腦迴路氣笑了，他舌尖抵著後牙槽，冷冷嗤笑一聲「那我是不是要好好感謝下主神大人？別人要想成為主神大人至少要歷經千難萬險。」
「我就不一樣了，舒舒服服被人伺候了三萬年，然後殺了囚禁自己的前男友，就可以成為主神。」
路野眸間溢出幾分罕見外溢的怒氣「嗯？我該怎麼謝謝主神大人？」
言臻被路野不加掩飾的怒氣震到渾身僵硬，他盯著路野握著自己的指尖，小聲機械重複「對不起……」
「明明是我在問你，怎麼變成我一直在說？」路野報復似的捏下言臻虎口「嗯，不過現在的主神大人值得表揚下，還知道告訴我，你給我下了絕對禁制，我還以為你不會說呢！」
言臻抬眸看路野一眼，搖了搖頭「我發過誓，不再隱瞞你任何事。」
「那種被隱瞞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你也知道？」路野眉眼間剛剛假裝撐著起的怒氣盡數消散，他看著言臻乖巧模樣，眸底溫柔縈繞。
路野其實早就不生氣，但他依舊裝作生氣模樣對準言臻，甚至開口說他沒有原諒。
因為路野知道眼前言臻需要一個情緒宣洩出口，他也需要。
天生的宿敵，愛人的隱瞞，心甘情願交付的性命，無法交心時的痛苦……
這一切在路野和言臻心裡刻下了深痕。
愛到深處總是鮮血淋漓的，一味的我沒事，我不在意只會讓情緒越發積壓，讓感情徹底失控。
而鮮血淋漓後的爭吵拌嘴會讓雙方陷入一種懼怕的情緒後，很多人在這時越走越遠，有些人懼怕徹底的破碎，所以不敢爭吵，不好把事情鋪開來講。
但路野不會害怕，因為他知道，他和言臻是愛著，不是愛過。
愛過像是藏在心裡醇厚的美酒，偶爾回味會給人帶來一些美好和勇氣，但那些美酒終會有揮發的時候，在數年之後，只剩下一段模糊記憶，或者幾句追憶台詞。
愛著不一樣，它一直存在，永不消失，它會傳來源源不斷的力量，支撐著人走過狼藉苦難，給予人在絕境時最大的安慰。
愛情是美好的，讓人生出無端的勇氣，不是那種相互扎進對方心裡，攪得鮮血淋漓的勇氣，是那種讓兩人坦然面對一團糟，狼狽的過往，相擁一起走下去的勇氣。
路野再也無法偽裝出任何追問模樣，把言臻圈在懷裡「嗯，恭喜言臻改掉了一個壞毛病！」
「嗯」言臻感覺到路野手鬆開，雙手有些無措，小心翼翼碰下路野衣衫，看著路野沒有拒絕，攥在手裡。
路野看著言臻小動作，無奈貼近言臻「我在被囚禁時就在想這個問題，等到有一天你向我坦白後，我會是什麼態度。」
「我想過很多次，第一反應還是要生氣的，因為主神大人隱瞞的實在是太好了，讓我查了那麼久。」
路野看著言臻顫抖得極為厲害的睫羽，把人拉過來些，輕吻下言臻睫羽「但這不是你我隔閡的關鍵，相反，我為厲害的言臻而自豪。」
「這樣厲害的人是我的愛人。」
「又擔憂著，能讓你如此費盡心思隱瞞的事情絕對不小，又生氣著，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言臻悶悶的聲音傳來「沒有……」
言臻聽著路野不再開口，拉著路野衣衫的指尖微微泛白。
言臻感覺到路野縱容，心裡無端升起幾分勇氣，抬眸，被淚水洗過的眸底越發透亮「因為知道，了解，才不敢告訴你。」
路野慢慢開口「知道，了解什麼？」
言臻聽著路野低沉嗓音，抿唇「知道你要是知道這件事情後，可能會做出些過激的事情。」
路野不給言臻任何躲閃空間，他貼近言臻眼眸，讓言臻一眼就能看見自己眸底深處「比如？」
言臻心裡最大的擔憂被逼得無所遁形，他抿唇，回想起路野把自己性命送過來時的情形，帶著幾分顫抖開口「你會為了讓我活下去……去死。」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相輔相成。
天道沒有對路野說謊，言臻在渡劫，只要言臻殺了他，就可以渡過此次劫難。
所以路野在無法得到言臻回應後，墜入魔道，想要用自己來成就言臻。
但天道隱去了後半句，劫難是相互的，言臻在渡劫時，路野也在渡劫，路野殺了言臻，也可以渡過此次劫難。
這點言臻知道的，所以他入局強硬囚禁住路野，花了三萬年時間，想替路野承擔劫難，但他沒想到……
路野一直在護著他。
路野輕輕碰下言臻睫羽上的晶瑩「言臻不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嗎？」
言臻感覺到路野溫柔的觸碰「我……」
路野看著言臻眼尾紅色越發深，輕輕抿下「言臻在神魂破碎時在想什麼？」
「在想？」言臻回想起那時場景，一股後怕襲來，他抬手攥緊路野的手「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我……一直在努力找到活下去的辦法，我……」
路野感覺到言臻手上力氣，任由言臻攥著自己「我知道，我知道言臻捨不得我。」
言臻聽著路野一如既往的包容嗓音「但我沒想到……你用神魂護住了我……我……」
言臻到現在也沒有辦法形容，他在接受神魂徹底消散的那一瞬間，看見路野神魂替他擋住最後一擊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