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承業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肖率被關在門外，站在走廊里，表情有點恍惚。
「你猜他會做什麼？」
「毒藥。」陸昀白面無表情地說，「最好毒死你。」
「毒死我？」肖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是我家，他為什麼要毒死我？我跟他沒仇好吧。」
「因為你剛才偷拍，算結仇了。」
肖率張了張嘴，覺得這個邏輯雖然離譜，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篤篤篤篤，刀落案板，節奏均勻，不急不慢。
然後是油鍋燒熱的聲音，「滋啦」一聲，緊接著是翻炒的聲響。
一股香味從廚房的門縫裡飄出來，鑽進兩個人的鼻子裡。
陸昀白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好像還挺香的，就算是毒我也認了。」肖率小聲說。
陸昀白沒接話，但喉嚨動了一下。
半個小時後，廚房的門開了。
齊承業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第一盤：芥末炒蝦。蝦仁飽滿，裹著一層金黃色的醬汁，點綴著幾片青紅椒，賣相極好。
第二盤：芥末水煮麥菜。翠綠的麥菜在清湯里舒展著，湯色清澈，看起來清淡爽口。
他又轉身回了廚房，端出第三盤：芥末蔥炒雞。
雞肉切得大小均勻，蔥段翠綠，醬色濃郁，香氣撲鼻。
三盤菜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齊承業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吃吧。」
陸昀白和肖率坐在餐桌前，看著這三盤菜，肚子同時叫了起來。
「我先嘗嘗這個蝦。」肖率筷子都沒拿，直接伸手捏了一個蝦仁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嗯，好吃！」他豎起大拇指，「齊哥你這手藝可以啊，蝦肉很嫩，醬汁也……」
他的話停住了。
一股辛辣的氣味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直衝天靈蓋。
不同於辣椒的辣，是那種直衝鼻腔的、讓人眼淚直流的、像是被人往鼻子裡塞了一整管芥末的辣。
「咳咳咳咳——」肖率捂著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齊哥你放了什麼？！」
陸昀白看著他，皺了皺眉，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
剛吃進去的時候還好，雞肉很嫩，蔥香濃郁。
但嚼到第三下的時候，那股芥末味就像火山爆發一樣在口腔里炸開了。
不是普通的芥末味。
是那種被濃縮了十倍、像是直接把芥末膏塗在舌頭上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辣。
陸昀白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連忙夾了一筷子麥菜塞進嘴裡，想用青菜的清爽沖淡那股辣味。
麥菜入口，清湯寡水，看起來人畜無害。
然後芥末味又從青菜里炸了出來。
「咳——」
陸昀白捂著嘴，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你——你三道菜里都放了芥末？」他的聲音都劈叉了。
齊承業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翹起。
「你不是喜歡吃芥末嗎？」他說，語氣輕描淡寫，「我記得你以前在我茶里放過一大坨，還特意打電話問我好不好喝。」
陸昀白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這是？」
「回禮。」齊承業說，笑容溫和得像春風拂面，「你以前請我吃過的東西，我今天請你吃回來。」
陸昀白和肖率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肖率怒吼：「他得罪你關我什麼事？」
齊承業笑道：「古有天子犯法庶民同罪，今有狐朋狗友犯錯，那共承擔一下也沒問題吧？」
兩個人沖向廚房，一個擰開水龍頭對著嘴灌，一個打開冰箱找牛奶。
肖率找到半盒牛奶，仰頭就往嘴裡倒，喝得太急，奶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陸昀白趴在洗碗池上，嘴對著水龍頭，涼水嘩嘩地衝進嘴裡，沖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兩個人狼狽的樣子，一個比一個慘。
齊承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終於笑了。
是那種真的覺得好笑的、發自內心的笑。
他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往上翹著，笑聲很輕。
陸昀白從水龍頭前抬起頭來，臉還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瞪著齊承業，想罵人，但舌頭還是麻的，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齊承業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客廳。
他拿起茶几上那個保溫袋，把裡面的東西收拾好，拉上拉鏈。
「下午還要換藥，」他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別亂跑。」
他拎著保溫袋，往門口走去。
經過餐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三盤菜。
芥末炒蝦，芥末蔥炒雞，芥末水煮麥菜各拿筷子夾起來吃了一塊。
齊承業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還挺辣，跟陸昀白的脾氣一樣。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熱風迎面撲來。
「齊承業。」身後傳來陸昀白的聲音，還是啞的。
齊承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是故意的。」
陸昀白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是不是故意的？」
齊承業站在門口，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