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剛拿起礦泉水瓶擰開蓋子,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康顏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平台的頁面,播放量已經過了十萬,點讚數還在瘋狂地往上跳。
視頻里正是他方才登台演唱的片段,鏡頭自台下斜側方定格,耀眼的舞檯燈光落滿周身,整個人完美的猶如全息投影出來的。
「有人把你唱歌的視頻發出去了,不到一小時就破十萬贊了。」康顏難掩激動,「評論區全在問你是誰,在哪家酒吧駐唱。」
她把手機翻過來,評論區往下劃了好幾屏,全是在問位置的。
「地址發我!」
「求求了告訴我這是哪家酒吧!」「明天我就飛過去!」
「這個聲音我直接耳朵戀愛了」
「不是,怎麼有人長這樣唱歌還這麼好聽的」「三分鐘內我要知道這個男人的全部信息」。
陸昀白逐條掃過評論,嘴角不自覺地緩緩上揚。
康顏已經開始跟旁邊的工作人員溝通了,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興奮:「今晚預訂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問他的。給他加工資,底薪提到一萬五。」她轉向陸昀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我這地要靠你帶火了。」
陸昀白把礦泉水瓶放下,笑著點了點頭。
他卸了妝,從後台走出來。
酒吧里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但卡座還坐了大半。
陸昀白掃了一眼,看見肖率他們還坐在那個卡座里,肖率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到了幾個新來的男生女生中間,正舉著手機跟人碰杯,笑得露出兩排白牙,完全沒注意到旁邊莊晏辭已經陰沉的臉色。
莊晏辭坐在卡座邊緣,手裡握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雞尾酒,目光落在肖率身上。
但肖率渾然不覺,還在跟旁邊一個穿碎花裙的女生划拳,輸了,仰頭灌了一杯。
陸昀白搖了搖頭,走過去。
肖率第一個看見他,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濺出來幾滴,他也不在意,一把拽住陸昀白的手腕。「來來來!你剛剛唱得太好了!我給你介紹一下剛來的朋友,這是小藝,這是阿澤,這是——」
「不了。」陸昀白笑著搖搖頭,把肖率從卡座里拽出來,「我等會就要回去了,你先出來跟你說句話。」
兩個人走到門口,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和涼意。
「你談了個戀愛轉性了啊,」肖率靠在牆上,雙手插兜,上下打量著陸昀白,「變得戀愛腦了,唱完就回去陪你家那位,不陪哥們我喝點?」
陸昀白冷笑了一下,抬手在肖率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你不也談了嗎?」陸昀白說,「剛剛你們家晏辭那個臉色你沒看到?黑得跟鍋底一樣,你還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肖率咋舌,摸了摸後腦勺。
陸昀白又扇了他一下,這次力道重了一點。
「我那哪能跟你一樣啊,我是不想傷了他的心,唉你要滾就滾吧。」肖率捂著後腦勺。
陸昀白已經轉身跑了,沖他揮了揮手,跑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計程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才發現後排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女生,長髮披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靠在座椅上,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陸昀白認出來了,這不是唐喬嗎。
那個女生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陸昀白?」唐喬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你怎麼突然來打計程車了?」她記得陸昀白家裡是有豪車接送的,鮮少見他跟人擠過計程車。
陸昀白坐進後排,拉上車門,報了酒店的地址,然後才轉過身來。
「在附近打工。」他說。
唐喬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打工?」
「嗯。」陸昀白靠在座椅上,沒有多解釋。
車子匯入車流,街燈在窗外連成流動的光帶。
陸昀白望著窗外出神,他忽然記起了什麼,側過臉回過頭來。
「對了,你跟肖率——」
他剛說出「肖率」兩個字,唐喬的臉色就變了。
「別提他。」
唐喬的聲音艱澀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陸昀白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冷硬,「我現在,躲著他都來不及呢。」
她閉上雙眼,像是在斟酌措辭。
「肖率他就是個……」她又頓住了,深吸了一口氣,「唉,算了。」
陸昀白看著她這副樣子,只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的聲音放輕了,「只是當初覺得你們斷聯得挺突然的,連朋友都做不了。」
唐喬低著頭,盯著手機黑掉的屏幕,沉默了好一會兒。
「陸昀白,總之你多留心。」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肖率他其實喜歡的是男人。」
陸昀白正在擰礦泉水瓶蓋的手猛地一頓,指甲在瓶蓋上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轉過頭看著唐喬,瞳孔微微放大。
「你說啥?」
唐喬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心理準備。
「還有他身邊那個人,姓莊的,長得倒是人模狗樣,沒想到那麼嚇人。」
陸昀白轉過身來正對著唐喬。
唐喬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一些。
「我知道你跟肖率關係好,有可能會告訴他,但我也是實在憋不住了。就是肖率身邊那個男生,他跟我坦白說他喜歡肖率,還說肖率心裡也有他。肖率接近我不過是一時新鮮,早晚還是會回到他身邊的,甚至還給我看了他們倆親吻的照片。」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後來肖率過來了,我實在沒忍住直接和他說斷了,那會我怕極了他旁邊那個男生,我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生那麼帶敵意盯著。」
她停下來,伸手捂住了臉。
「那種眼神我形容不出來,像在對我宣告——他是我的,你別想靠近。」
前方的司機師傅都豎起了耳朵,悄悄把廣播關了,連空調風都調小了一檔,繼續開著車。
「你就沒有想過要跟肖率求證嗎?」陸昀白開口了。
唐喬把手從臉上放下來,轉過頭看著陸昀白。
「我不敢賭,還有那個姓莊的,肖率出來之前,還對我撩起了袖子。
他手臂上全是傷,新傷疊著舊傷,有的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他說,全是肖率跟我聊天見面後,他自己劃的。」
陸昀白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抵在膝頭。
「我……受不了,太可怕了。」
唐喬說著說著便捂住嘴,似乎是想把那些聲音堵在掌心裡。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但還是強忍著沒哭出聲。
唐喬接過來,捂在臉上,紙巾很快就濕了一片。
車子在路邊停下來。
唐喬把紙巾從臉上拿開,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我到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比剛才穩了一些,「總之你小心點吧,以那個瘋子對肖率的占有欲我怕他會傷及你。」
她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陸昀白開口了。
「唐喬。」
她回過頭來。
「對不起,今天不該提的。」陸昀白說。
唐喬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沒再說什麼,關上車門,走進了路邊的小區。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了。
司機師傅重新打開廣播,調到音樂頻道,是一首慢悠悠的鋼琴曲,在車廂里緩緩流淌。
陸昀白靠在車座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唐喬的話在腦子裡一遍遍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