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的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裡冷冷迴蕩:「你小心點莊晏辭,離他遠點。」
莊晏辭盯著鏡中的自己,眼底不見半分平日裡的溫和,目光沉得嚇人。
他把錄音進度條往回拖,又重新聽了一遍。
「總之他很危險。」
四個字,反覆砸在他耳邊,也反覆凌遲著莊晏辭的內心。
莊晏辭按下暫停鍵,直接熄了手機屏幕,他在洗手台前靜立了許久,周身的氣壓低到極致。
片刻後,他重新點開手機,翻進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奚少。」 莊晏辭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在 xx 酒吧 xx 卡座,嗯對,送過來給那裡唯一一個穿著克萊因藍色短袖的男生。」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他淡淡應了一聲,隨即掛斷電話。
莊晏辭抬眼望向鏡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身上的外套。
鏡子裡的人面色平靜無波,眼尾甚至微微彎起,看上去溫和又乖巧,全然無害,仿佛剛才那段錄音帶來的情緒,從未出現過。
莊晏辭回到卡座時,正好看見肖率端著酒杯,跟身邊的人碰杯。
肖率抬頭看到他回來,咧嘴笑了笑:「你去哪了?這麼久不見人。」
莊晏辭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拿起自己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龍舌蘭,淺淺抿了一口。
「去了趟洗手間。」 他笑著開口,笑容溫和乖巧,還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裡面人太多,排隊排了一會兒。」
肖率隨口 「哦」 了一聲,沒有多問,轉頭繼續跟身邊的人聊天玩鬧。
莊晏辭坐在他身旁,只是安靜地喝著酒,全程沒有插話。
沒過多久,兩個男人端著酒杯朝卡座走來。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 T 恤,衣服下肌肉輪廓若隱若現。
另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看著就不是善茬。
兩人的目光在卡座里掃了一圈,最終直直落在肖率身上。
穿花襯衫的男人率先上前,把酒杯舉到肖率面前,笑得熱情又刻意:「這位帥哥,看著面生啊,第一次來?交個朋友,敬你一杯。」
肖率沒多想,端起酒杯,剛要湊到嘴邊,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
莊晏辭伸手接過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喝完,莊晏辭把空杯輕輕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兩個男人,露出溫和的笑容:「他不勝酒力,我替他喝。」
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但轉瞬即逝。
「好酒量!」 穿黑色 T 恤的男人豎起大拇指,立刻又給莊晏辭倒滿一杯,「再來一杯?」
莊晏辭沒有拒絕,坦然接過。
三杯酒下肚,他的臉頰漸漸泛起一層淺淡的紅暈。
穿黑色 T 恤的男人又遞過來一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格外特別。
莊晏辭接過酒杯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的指背,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眼,與那個男人對視了一瞬。
那瞬間短得近乎無痕,若非刻意留意,根本不會察覺到這片刻的交匯。
下一秒,兩人又各自恢復成陌生人的模樣,客客氣氣地推杯換盞。
那兩個男人又接連敬了好幾輪酒,全都被莊晏辭一一替肖率擋下。
喝到最後,莊晏辭的眼神已然開始發飄,看上去醉態明顯。
花襯衫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肖率的肩膀,笑著說道:「帥哥,你們慢慢玩,我們先過去了。」
「好嘞好嘞!」 肖率擺了擺手,注意力立刻轉回桌上沒結束的骰子遊戲上。
那兩個男人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吧檯邊坐下,壓低聲音交談了幾句,隨即雙雙轉頭,往莊晏辭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又過了一會兒,肖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放下酒杯站起身:「不喝了不喝了,走吧,各位下次有緣再見,我們先回去了。」
他伸手想去扶身邊的莊晏辭。
莊晏辭從卡座里站起來時,身形猛地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去。
肖率眼疾手快,連忙扶住他的胳膊,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他低頭看向莊晏辭的臉,眉頭瞬間皺緊。
莊晏辭臉頰泛著反常的紅,根本不是微醺帶來的淺淡紅暈,而是從皮膚深處漫出來的、帶著灼人溫度的緋紅,滾燙得不正常。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微微渙散,嘴唇紅得發亮,呼吸急促又粗重。
「沒事。」 莊晏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抓著肖率胳膊的手,力道比平時大了很多,「走吧,回去。」
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出酒吧。
夜晚的冷風一吹,莊晏辭下意識縮了一下,整個人往肖率身上靠得更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渾身都透著不對勁。
肖率扶著他走到車旁,拉開后座車門,把人輕輕塞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
他掏出手機,準備點開軟體叫代駕,手指還沒碰到下單鍵,一隻手突然從后座伸過來,牢牢按住了他的手腕。
莊晏辭從后座探身過來,整個人倚著椅背,臉龐湊得極近,呼吸直直拂在肖率耳側。
滾燙的氣息噴在肖率的脖子上,帶著異樣的燥熱。
「肖哥……」 莊晏辭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顫抖,「不要讓別人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知道怎麼了…… 我好難受……」
他臉色潮紅得詭異,呼吸急促不堪,額頭和鼻尖都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