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祭
出征之前，鄧忠帶著劉妙瑜特意拜祭了昭烈廟。
將諸葛瞻、諸葛尚、趙廣、張遵、黃崇、李球、傅簽、劉諶、董厥、張翼等戰死的蜀軍將領神位請回廟中，享受蜀中香火的拜祭。
跟隨姜維陣亡的老卒，也大多葬在廟外，一同享受香火。
這些人都是直接或間接死在鄧忠父子手上。
但即便作為敵人，鄧忠對他們始終保持著敬意。
一個國家走到了最後時刻，還有這麼多人願意殉國，蜀漢也算不枉立國四十載。
對比曹魏，滿朝都是「忠良」之後，皇帝都能當街被人砍死。
鄧忠帶著劉禪揮軍北伐，某種程度上，也算繼承了諸葛武侯、姜維的遺志。
鄧忠雖不怎麼信鬼神，但這座廟裡承載的卻是蜀漢的精魄和精神。
鬼神是虛假的，但精魄和精神卻是真實存在的。
沒有這廟中供奉的人物，三國跟歷史上大多數亂世一樣，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一樣的人相食，一樣的禮崩樂壞，一樣的遍地屍骨————
此番能攻入洛陽，某種程度上，蜀漢的精魄就能在中原延續。
鄧忠一時福至心靈，與劉妙瑜並肩而跪，「大漢英靈在上，忠此番若能攻破洛陽，定一掃中原之妖氛，滌盪四方胡塵，還天下以朗朗乾坤！」
曹魏被司馬家弄得烏煙瘴氣，掌握地方實權的士族聯盟不會真心接納鄧忠。
所以鄧忠只能跟他們斗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劉妙瑜全身一顫，眸中全是崇拜。
卻不料忽然「噢」的一聲，起身匆匆出堂，在侍女的攙扶下乾嘔。
鄧忠一愣，這似乎是————懷上了？
劉妙瑜會些劍術，平日沒少鍛鍊，身體底子不差，鄧忠也是戰場上的廝殺漢，身體素質更不用多說。
不可能一直懷不上。
「阿壽————」鄧忠笑容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雖然在洛陽中有一個便宜几子，但畢竟心理上還是難以真正接受。
如今劉妙瑜肚中有了自己的骨肉，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血脈。
劉妙瑜俏臉一紅，「只是有些端倪，還不能斷定————」
「什麼端不端倪的，一定是有了，這是大漢的先祖們保佑咱們。」
鄧忠即將北伐，劉妙瑜若是懷不上，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就算懷上了，也不一定是兒子————」劉妙瑜憂心忡忡。
鄧忠大笑，「能懷一胎，就能懷第二胎，能懷第二胎，就能懷第三胎，日久天長，總能生個兒子吧？」
「你想生多少？」劉妙瑜花容失色。
「生個兒子就行。」鄧忠也只是一句戲言而已。
主要是兩人生下的子嗣，意義太重大了。
祭拜完畢，鄧忠趕緊帶著劉妙瑜回府，馬車廂罩的嚴嚴實實，路上連風都不敢讓她吹到。
「我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
一路上劉妙瑜一個勁兒的埋怨。
一回到府中，立即請來劉禪送過來的女醫，把完脈後，沖鄧忠斂衽一禮，「恭喜將軍，夫人懷上了。」
「大善，賞，府中上下每人蜀錦一匹，糧一斛！」
鄧忠心花怒放，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這趟昭烈廟沒有白去，老劉家的祖先們還是認自己的女婿的。
「謝少將軍！」
侍女下人們也喜笑顏開，整個將軍府都沉浸在喜悅的氣氛中。
消息傳出去的當天，蜀國的一眾遺老遺少都來恭賀，虎步軍忽然之間也跟鄧忠親近了許多，虎步軍的幾個將校直接稱呼鄧忠為「主公」————
鄧艾也樂的合不攏嘴，一向嚴格自律的他，竟也喝的酩酊大醉。
一片喜慶當中，出兵的時日越來越近。
鄧忠只得拋下府中嬌妻，準備北伐事宜。
北上的兵馬一共六萬。
三萬六千洛陽中軍，一萬三千隴右軍，一萬餘虎步軍。
沒辦法，蜀中也要留些兵馬留守。
被選上的洛陽中軍都是年輕力壯的驍勇之士，上了年紀的老卒則編入東方辰的重軍中，作為第二梯隊。
這六萬兵馬是經過鄧忠詳細計算的，剛好蜀中糧草能供應的上，披甲率維持在一成半0
兵馬太多，會影響行軍速度，增加後勤難度，六萬兵馬剛好。
對外宣稱是北伐，至於伐哪裡，則沒有明說。
除此之外，鄧忠還用蜀錦高價收購蜀中三郡的牛馬驢騾。
既能運送糧草，也能在情況緊急時充當士卒的肉食。
官府一張貼榜文，成都周圍蜀郡、廣漢、漢嘉的豪族主動送上牲畜，還十分貼心的附贈了錢糧，一分錢不收————
美其名曰「犒勞王師」。
臨走之際，一堆耆老拄著鳩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依依不捨，弄得就像生離死別一樣。
情緒價值拉滿，鄧忠也算體驗了一把別樣的「軍民魚水情」。
「諸位如此情真意切，忠銘記在心，此行若不遂，忠再回蜀中，與諸位把酒言歡。」
耆老們登時僵住，眼淚一擦，立即滿臉諂笑，「將軍父子天下無敵，此行定能旗開得勝！」
「蜀中距關中路途險遠，不勞將軍來回奔波。」
「關中錢糧廣盛，物產富足，將軍正可大展拳腳————」
這分明是讓鄧忠走了就別回來了，趕緊去禍禍關中————
前陣子在犍為郡的大開殺戒，著實將他們嚇破了膽。
鄧忠估摸著自己在他們眼中跟瘟神沒什麼區別，所以他們大張旗鼓，不是來送行，而是送瘟神————
「光陰似箭，不可蹉跎。」劉禪在馬車中伸出半顆腦袋，滿臉酡紅，還打了一個酒嗝。
本來他想帶上幾個舞伎，在路上隨時行樂，被鄧忠堅決反對。
此次北伐，鄧忠已經做好了玩命的打算，好不容易全軍上下一心，讓他這麼弄，士卒還哪有心思去廝殺？
自古行軍打仗，女人都是大忌。
「諸位留步，不必相送，忠去去就回。」鄧忠翻身上馬，在一眾耆老鐵青的臉色中，大笑著向北而去。
景元五年（264年），五月，初夏，鄧忠帶上劉禪，率兵溯西漢水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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