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呢,是給我父親上墳。」
「他並不是我的生父,但卻是我一生最大的恩人。」
走在青田鎮之外的小路上,雜草叢生。
老闆娘手裡提著酒,拿著親手做的菜。
她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姐你的師父嗎?」
許驚龍猜測道。
含辛茹苦培養大的,功夫也教,修煉也教,釀酒也教。
「算是吧,但喊他父親更為合適。」
「八歲那年,我爹娘把我拋棄了,那是一個大雪紛揚的冬天。」
不久,兩人來到了一處墳前,這是一個老墳了。
但乾淨如初,並未生長雜草。
思緒越拉越遠,漸漸回到了那年的冬天。
「地上積攢的雪都把我的肚子埋住了,從小沒吃過好東西,我又瘦又矮的。」
「快凍死的時候,我爹來了。」
「他的五官稜角分明,但也長滿了胡茬,顯得有些頹廢。」
「他是一個賣酒的,整日酗酒,正巧碰到了我。」
「他當時給我餵了一口酒,這才把我的命給吊住。」
老闆娘眼神逐漸變得懷念起來。
這是讓她第一次感受到父愛的男人。
「他善言辭,卻又醉酒不愛說話。」
「教會了我釀酒,又教給了我一門武功和功法,修煉的。」
「但這個功法不靠修煉,靠喝酒,喝的越多,修為越高,喝的酒越好,增長越多。」
「只可惜,我爹他早些年爭強好勝,丹田被人廢了,成了個廢人。」
老闆娘唏噓道。
陳年往事,那個人也只是給他說過一些。
具體的事情並沒有去說。
許驚龍站在一旁,默默的點頭,隔三差五的嗯一聲,問一句然後呢。
並沒有打斷對方。
老闆娘將酒倒在地上,毫不吝嗇。
這酒味道濃郁,不是尋常賣的那種。
肉食和飯菜也都放在了地上。
她喝著酒,也給他遞了一杯來。
「那時候,我爹釀的酒並不好喝。」
「生意不咋的,最大的幸福就是一邊喝酒,一邊吃豆腐。」
「其實我的酒量還算是不錯的,因為大冬天的冷,只能靠喝酒取暖。」
「但也不能多喝,幾乎沒有存錢,基本上都是賺的錢,拋去成本,剩下的全都被生活吞沒了。」
老闆娘酒意上頭,並未用修為驅散,而是沉浸在這股酒精麻痹大腦帶來的短暫滿足的幸福感之中。
「我喝的酒不多,基本上,還是這個多。」
許驚龍從兜里摸出來一根華子,只可惜,沒火。
有修為就是不錯,抽菸都沒菸癮。
「這是什麼?」
老闆娘好奇道,沒見過這玩意。
「不重要。」
「繼續。」
許驚龍乾咳一聲,收起華子。
不合時宜。
勸人抽菸,天打雷劈。
自己偷摸享受華子就行了。
「本來吧,還以為這日子能繼續好下去呢。」
「結果那年,我爹死了。」
「相遇在大冬天,也死在了大冬天,我和他還沒有好好告個別。」
「依稀記得,那天小酒館裡來了一些人,貌似是我爹的仇人。」
老闆娘又灌下一口酒,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含情脈脈的。
「然後呢。」
許驚龍的附和,是對她講故事最大的尊重。
當然了,附和和打斷是兩碼事。
「他們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幹什麼,我爹還拿了一些酒,一直在陪笑。」
「就這麼出去了,結果,第二天,我爹的屍體就被發現了,死在路邊的積雪裡面了。」
老闆娘臉上的幸福消失,多了一層寒冷和仇恨。
「要不要我幫你報仇?」
「以後有機會的。」
說完第一句話。
許驚龍感覺有些不妥,又補充上了一句。
「他們太強了,我們惹不起的。」
老闆娘嘆息一聲,訴說著自己的難處。
「你只管說就是了。」
「我還能傻到自己去送命嗎?」
許驚龍笑道。
「也是。」
「也不是什麼,就是夢家。」
「夢家的大長老。」
「我看到過我爹的手札,在他死後翻出來的。」
老闆娘苦笑一聲。
說了有什麼用。
「又不是沒有一點機會。」
「夢家作惡多端,會有這一天的。」
許驚龍裝作不在意道。
實際上心中對於夢家的仇恨已經快要拉滿了。
明明一面也沒有見,可就是恨的牙痒痒。
「多謝你的安慰。」
「這一天,我可能等不到了。」
「我以為,我能有報仇的一天,所以一直潛藏在這裡。」
「可是我發現,我拼盡全力加上你才勉強跟一個幫派打。」
「而這樣的強者在夢家數不勝數。」
說著說著。
老闆娘的聲音哽咽起來,豆大的眼淚滾滾落下。
腦海中的幻想以及殘酷的現實告訴她。
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如果想要報仇,那就要等到自己有足夠實力才能夠殺回來。
不然,在這裡待著純屬找死。
「不要灰心,有機會的。」
「再等等。」
「或許會天降隕石把夢家滅了呢。」
許驚龍寬慰道。
這夢家做了這麼多怨天尤人的事情。
真是天作孽,尤可活,人做孽,不可活。
「興許吧。」
老闆娘對此並無希望。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許驚龍沒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這個惡人竟然能說出來這番話。
「但願如此吧。」
「今天給我爹上了墳,也就了無心事了。」
「以後闖蕩,看看有沒有機會碰到機緣。」
老闆娘只能寄希望於以後的闖蕩。
「機緣會有的。」
「機緣已經來了。」
第二句話,是許驚龍默默在心中說的話。
「小弟,其實姐有點累了。」
「今天,姐把自己的往事告訴你,沒有什麼意思,就是說,你可以相信姐這個人。」
「姐其實也很相信你,姐覺得,你跟別的人不一樣。」
「有一種讓我信服你的感覺。」
老闆娘說的話非常的真切。
「好吧。」
「其實我是天神派過來懲奸除惡的天使。」
「我要把作惡多端的夢家滅掉,但是現在不到時候。」
許驚龍半開玩笑,半說實話道。
「不說拉倒。」
「到現在還瞞著你姐。」
老闆娘眼神幽怨,臉上寫著一抹委屈。
但竟然沒有生氣。
對著這個理由,她生不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