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哀。」
三長老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
小院中尚且有一棵樹存活。
二十年前,許驚龍和齊玉珠曾親手種下。
現如今已然亭亭玉蓋。
枝繁葉茂,正值青春。
許驚龍拿來一把生鏽的鐵鍬,一鏟一鏟的在樹旁挖土。
「我幫你。」
三長老看不下去,想出手幫忙。
但被許驚龍拒絕了。
他要親自親手挖墳。
一日一夜過去。
一個巨大的坑出現在許驚龍面前。
他將冰晶棺材放入其中,又一鏟一鏟的封上土。
「立碑嗎?」
三長老又問。
許驚龍迷茫。
「立個碑吧。」
他弄來一塊墓碑,上面刻上吾妻玉珠。
「什麼時候走?」
三長老並無催促之意。
「明天一早吧。」
許驚龍不知疲倦,不知睏倦。
齊玉珠死的太突然。
連個告別都沒有說。
他獨坐樹下一夜。
翌日清晨出發。
兩個孩子還在劍涯。
齊玉珠已死,孩子是她留在世界上最後的血脈了。
得養好。
回了劍涯。
許驚龍將兩個孩子接來,要親自撫養。
不占用兩個修士的修煉時間。
他作為親生父親必須要做的事情。
喜宴未辦,喪事又起。
於是。
就不辦了。
沒那個心。
白玉峰上,人來人往,遠處唯一一條從山下走上白玉峰上的道路上,站滿了人影。
都是許驚龍以往相識的劍涯弟子,長老。
他們一言不發,卻又站立難安,幾次三番想要上前安慰,送上自己的一點心意,卻又不知道過去說什麼。
最終。
其中一個身影動了一下。
那是藏經閣的長老。
他把東西放在桃花亭里,便轉身走了。
沒說一句話,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臨別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一顆巨大桃花樹下抱著兩個孩子的白髮男子。
最終走了。
許驚龍滿頭白髮,左手抱著孩子,右手又抱著一個孩子。
他在想,該給取什麼名字。
但沒想好。
倆孩子就哇哇大哭。
許驚龍不會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笨拙的學著腦海中別的女子哄自己孩子的模樣。
「孩子餓了。」
遠處,唐婉兒走來。
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咋辦,我去給她倆做點稀粥?」
許驚龍沒奶啊。
「我去給你找兩個奶娘吧。」
唐婉兒嘆息一聲,轉身飛去。
而這時候。
院中隱有啼鳴。
白隼盤踞桃花樹上,獨角獸站在一旁,時而低頭吃草,時而去看兩眼孩子。
那桃花樹有幾百年的模樣,得十幾個人才能環抱,周圍特地建造了一圈木座。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沒一個會哄孩子的。
奶娘很快就來了,把兩個孩子餵的飽飽的。
吃飽了,也就睡著了。
「我會幫你帶孩子的,別太累了。」
「你不是孤單一人的。」
唐婉兒嘆息道。
現在輪到她來安慰人了。
「我知道。」
許驚龍還是跟行屍走肉似的。
不知為何,一到夜晚。
睏倦便如潮水般湧來。
許驚龍去找三長老念經,倆孩子卻聽不得。
無奈讓唐婉兒來看孩子。
他獨自聽講。
卻又無法揮散睏倦。
又想到,或許能在夢中碰到齊玉珠呢?
所以。
許驚龍便決定睡一覺。
夢中,一如既往。
但早已經習慣恐懼的許驚龍並未被嚇到。
一男一女倆鬼在他身邊哭嚎。
「大哥,我死的好慘啊!」
「大哥……大哥!」
還是那兩句話。
只不過,許驚龍裝作不聽不聞,便等著心中所想的女子現身。
但始終沒等到。
夜晚。
唐婉兒哄睡了倆孩子,看著熟睡的許驚龍,無奈苦笑一聲:「我還真是看孩子的命。」
「這聖女當的,倒不如去做個奶娘清閒好點。」
不料。
卻見許驚龍周深泛起仙力,淡藍色的光芒縈繞周身。
唐婉兒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大聲言語。
她轉身去找來了三長老。
倆人震驚不已。
那分明是許驚龍體內的仙力。
現如今竟然浮現了出來。
倆人沒敢打擾,就這麼站了一宿看著。
清晨,隨著許驚龍的睡醒,仙力消失,三長老告知一切。
許驚龍渾然不覺又毫無想法。
就此作罷。
唐婉兒在想。
是她親自帶幾年孩子。
還是說,找個人來帶。
又想。
六姐已死,別人不適合。
白日。
許驚龍帶孩子。
夜晚,唐婉兒哄睡倆孩子。
如此往復。
不知多久。
倆孩子名字依舊沒著落,只是喊一個老大,一個老二。
小清榮也經常來看孩子。
陪著五哥說說話,雖然喊著五弟,但兄長的姿態已經深深的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又是一兩年。
期間每年許驚龍都會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一趟。
至於白隼,還小。
獨角獸倒是可以,但慢。
白隼和獨角獸倒是好朋友,也認得大主人和兩個小主人。
白隼整日站在許驚龍的肩膀上。
和那滿頭白髮融為一體。
趙雲和趙楓又回來了。
熱熱鬧鬧的回來。
卻見整座山上清冷不少。
少了很多的熱鬧。
卻見白髮許驚龍,兩兄弟頓時錯愕呆立。
「怎麼五哥這是。」
趙雲話都說不利索了。
一種特別的情緒出現在心中。
「你六姐沒了。」
「這是倆孩子。」
「老大,老二,還沒起名字呢。」
許驚龍一臉頹廢的模樣。
短短三兩句話,將五年來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說清。
趙雲只覺眼前一黑,踉蹌兩步,趙楓也震驚不已,兄弟倆人悲從心來。
六姐可不是尋常人。
她會親手做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又殷勤的端上桌子,讓他們先動筷子。
平日裡笑眯眯不善言辭,不愛說話卻又善良溫柔的六姐沒了!
「我要去給六姐上墳。」
趙雲無比難過道。
「走吧。」
許驚龍沒多說什麼。
帶著倆孩子,帶著趙雲趙楓就去上墳了。
到了墳前。
許驚龍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五哥,六姐咋突然沒了。」
趙雲哽咽道。
每年,他就喜歡吃六姐做的菜。
趙楓沒出聲,但兩行清淚早已經潸然落下。
「生完孩子三天後就沒了。」
「很突然。」
「我……」
突然。
悲從心來,一口鮮血從許驚龍口中噴出,隨後崩潰大哭,跌坐泥土之中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