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一年的外匯總收入才多少錢？
光是這麼幾台破爛就要價六百萬，這個結果要是傳回國內的話，他們幾個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去面對上面的領導了。
「我們要不要跟上面匯報一下今天的……」
吳京泉的話說到一半，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
「再等等，他們不是給了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嗎？對了，讓人去京城第一工具機廠那邊問一問，他們下一次實驗什麼時候能夠有結果？」
連續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劉懈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不到最後一步，他是真的不想把這個結果報給上面的領導。
實在是沒臉匯報啊！
「我之前已經打聽過了，下一次實驗就在五天之後……農曆臘月初三！」
1959年，1月11日，
四九城的天氣雖然開始變得越來越寒冷了，可是，京城第一工具機廠的保密車間裡卻溫暖如春。
除了車間裡面不斷忙碌的工人之外，整個京城第一工具機廠的所有大大小小的領導們幾乎全部都來齊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放在車間正中間的那台車床上。
「怎麼樣？上次的故障找到了嗎？」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劉愛紅忍不住小聲的問道。
「找到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咱們這次修好的電機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倪建生的臉上也露出了深深的疲憊之色。
為了能夠找出故障的原因，最近這幾天裡，他可是不眠不休的，帶著工廠的幾個工程師，還有清華大學的那些老教授們仔細的檢查過了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部分。
別的事情都好說，唯獨是這台經過維修的電機，到底會不會對性能有影響，他們誰都不敢做保證。
「別緊張，你可是咱們廠的總工，如果真的是因為電機的原因的話，大不了咱們再買一台電機不就行了嗎？」
看著倪建生有些發抖的雙手，劉愛紅趕忙小聲的安慰道。
「希望能夠一次成功吧！」
苦笑了一聲之後，倪建生這才點了點頭。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明白，這台電機的採購過程到底有多曲折。
更何況，除了這台電機的原因之外，他們檢查出來的幾個故障，到底是上次的失敗造成的，還是本身的設計缺陷，這件事情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結論。
要不是因為這次的實驗可能會影響到商務部那邊的談判的話，他也不想就這麼在已經失敗過一次的情況之下，貿然的再一次實驗……
「倪工，老劉，怎麼樣了？可以開始了嗎？」
就在倪建生心事重重的琢磨著可能出現的問題的時候，作為趙開山代表的小劉已經忍不住開口問道。
「開始吧，該檢查的我們也都已經檢查過了，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看大家就不用在這裡瞎琢磨了！」
反正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劉愛紅索性十分光棍的開口道。
「那就開始吧！」
作為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劉愛紅的話說完之後，廠里的幾個其他領導也都陸續點了點頭。
他們都沒有意見了，小劉這個被派來的秘書，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啟動！」
隨著劉愛紅的一聲令下，站在操作台前的一個工人，立刻就伸手摁下了那個綠色的按鈕。
隨著他的動作，那台位於整個車間最中央的車床終於發出了一陣轟鳴聲。
短暫的轟鳴聲過後，取代的則是一聲低沉嗡鳴。
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順利啟動了，但是，現在畢竟是空載狀態，到底成功了沒有，還得看這次的實驗結果。
「還是我親自來吧！」
馬上就要出結果了，倪建生長長的吐出了幾口濁氣之後，直接上前一把推開了正在操作的工人。
「老倪，你小心一點！」
看到他居然主動走到了實驗台前，劉愛紅心裡也明白，這個時候讓他下去，那比殺了他還難受，所以也只能小聲的囑咐道。
倪建生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十分熟練地從旁邊拿起一個早就預備好的工件，手腳麻利的將它固定在車床上，這才小心翼翼的操縱著主軸，帶著刀頭朝著工件緩緩的靠近。
鐵屑紛飛之中，所有人的心全部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生產的可是國內第一台精密車床，這東西到底能不能成，還是得看這次加工出來的工件精度。
「不好！快停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倪建生身上的時候，劉愛紅卻忽然發現，車床的背面已經冒出了滾滾的濃煙！
隨著劉愛紅的話出口，早就等候在旁邊的幾個工人立刻上前按下了急停按鈕。
剩下的工人也開始打開車床的後蓋，拿著滅火器快速的撲滅了後面的火焰……
失敗了……
終究還是再一次的失敗了……
這血淋淋的現實，頓時就讓所有參與這次實驗之中的人全部都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倪建生的心裏面更是一片慘然，這回可以確定了，上次的失敗根本不是操作失誤，而是他們的設計的確是有缺陷……
雖然，只要他們能夠把這個缺陷給解決了，說不定就能夠造出合格的車床來，但是，商務部那邊的談判確是已經沒有了希望……
六百萬的外匯啊！
一想到就因為他們這次的失誤，國家要損失六百萬的外匯，倪建生就感覺心如刀絞。
「倪工，這次失敗了找到原因，下一次做成了不就行了嗎？您用不著這麼傷心的……」
看著老淚縱橫的倪建生，就連小劉都說不出什麼埋怨的話了。
再次安慰了他們幾句之後，小劉這才乘著汽車回到了一機部。
「首長，第一工具機廠那邊今天又失敗了……」
小劉一邊說話，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趙開山臉上的表情。
「把結果告訴商務部那邊吧……」